凡煙小說

☆、觀賞用的新員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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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店門口並沒有出現奇怪的照片,生意照常,甚至比原來還熱鬧些。

可鐘平緒還是擔心錢川會找上門,一點風吹草動都要親自去看,連店員都發現老板每天心緒不寧,躲得遠遠的。

店內進來一個男客人,男客人坐上吧臺,對鐘老板親切地笑了笑。

鐘平緒覺得這個人很面熟,但又想不起是誰,只好勉強擠出營業式微笑。

“對了,那個小孩兒沒再來了嗎?”

男客人開口這一問嚇到鐘平緒了,腦子裏第一反應就是錢川。

“請問你說的是哪個小孩兒?”

男客人拍拍大腿,說:“就是那個喝多了,你好心照顧他一晚上的小孩兒,長得像個女孩子的那個。”

他指的是錢川沒錯了。

鐘平緒也不管是不是沒禮貌,盯著男客人的臉一直看,這才想起來錢川喝醉的那天早上,為了報覆自己跟他收錢,向一個男客人汙蔑自己專門對男孩子下手,是個變態的事。

眼前這個男客人就是那天早上的那個人。

鐘平緒一個不穩,差點摔倒。

“你、你、你找他有事嗎?”

不知道這客人是怎麽看自己的,鐘平緒有點緊張,說話都結巴了。

“沒事沒事!”男客人開朗地搖手解釋,“只是上次他說你很照顧他,我還在想你們會不會交上朋友了。”

鐘平緒不解,問:“他說我很照顧他?他……有沒有說別的?”

“別的?沒有啊,一直在說你心腸有多好有多樂於助人。”

奇怪,錢川不是說自己是個變態嗎?

鐘平緒又問:“那天他跟你說了話之後,你就走了,我還以為他說了什麽不好的事呢。”

“沒有沒有,”男客人笑著擺手,“那只是我急著上班而已。”

這下,鐘平緒徹底明白了,錢川在騙自己,他並沒有對別人說自己的壞話,反而還說自己是個好人……

真是個別扭的小孩兒。

他說要拿照片威脅自己,也沒見到實際行動,全部只是嘴上說說。

男客人說:“那個小孩兒好像也挺不容易的。”

“你認識他嗎?”

“我不認識,但是見過幾次,都是在酒吧裏。”

心想錢川原來是個喜歡泡吧的愛玩的人,不過男客人馬上就補充道錢川是去那裏演出。

“他上學時組過樂隊,很多學生喜歡他,還出過CD,後來樂隊解散,他個人就不怎麽受歡迎了,也不知道演出費夠不夠吃飯的。”

男客人邊說邊喝酒。

鐘平緒想到錢川說的“一個月要休息二十八天,沒錢想找個兼職”。

難道他說沒錢生活是真的,走投無路想找個工作卻不知道該怎麽辦才纏上我這個看起來好說話的茶餐廳老板。

不對不對,現在滿大街都貼著招聘廣告,真想賺錢,隔壁工地缺得是搬磚工人。

轉念一想,錢川這種小孩不可能去搬磚,而且他性格算得上異類,會不會是所有的地方都不要他。

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靠譜。

不知哪來的同情心,越發擔心起錢川的狀況。

自己打工時,因為沒錢不吃晚飯的記憶蹦了出來,自動套入錢川,鐘平緒覺得錢川大概也是有一頓沒一頓。

跟男客人寒暄幾句匆忙結束對話,鐘平緒來到店內座機的角落,找出那張寫著錢川手機號碼的紙。

如果再雇一個人自己就不用做雜事了,忙起來的話也確實人手不夠。

跟找借口一樣思考過後,鐘平緒撥通了電話。

就這樣,在聖誕節過後飄著雪的年底,錢川成了茶餐廳的一員。

最早安排他給廚房打下手,切菜切水果,誰知道他每次都切到手,鐘平緒簡直不放心,一刻都不能離開他,搞得自己比原來還累。後來安排他收銀,可他一言不發的態度讓一些愛說話的客人覺得熱臉貼了冷屁股,招來一大堆投訴。苦口婆心教導他要微笑服務,他也只是仰著下巴嘟嘴撒嬌,完全不理,這個工作也只好作罷。最後,鐘平緒安排他煮咖啡,沒想到這個工作特別適合他。

不僅咖啡豆磨得格外精細,煮水的水溫控制得剛剛好,最後牛奶拉花的花紋經過幾個月的練習,現在簡直是大師級人物,有一種獨特的藝術感。

不愧是喜歡美術的人啊——鐘平緒有些欽佩。

煮咖啡的工作很清閑,沒事的時候錢川總趴在臺子上看著鋼琴。知道他想彈琴,鐘平緒就讓他去彈曲子給自己聽。

都是些入門級的曲子,彈得也不好。但錢川因為演出請假不來的日子,聽不到鋼琴聲居然覺得有點寂寞。

沒錯,錢川偶爾會有歌手方面的演出,不是商場開業的宣傳就是酒吧的活動。每次演出結束,錢川都會直接穿著演出服背著吉他來上班,被化妝師打扮過後的樣子格外搶眼,每次都故意在鐘平緒眼前晃來晃去,生怕別人沒看見他。

如果問他演出時唱了什麽歌,他就會當場再表演一遍,不得不說,站在茶餐廳角落打著鵝黃色燈光的小舞臺上唱歌的錢川真的有點吸引人。

但要是客人點歌的話,錢川卻一臉無辜地表示沒聽過。

一開始以為錢川這是不想唱,後來才發現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對國內的流行簡直一點不懂,不看電視不上網也不出去玩,更不見他有一個朋友。唯一的愛好就是搜集喜歡的美術作品和國外的音樂專輯。

每次聽他講解陶藝品或者某某音樂種類的時候,眼睛裏總是閃著光,一看就是打從心底裏喜歡。

隨著日子一天一天推移,錢川的鋼琴進步奇快無比,已經到了可以給普通客人演出的地步。

鐘平緒這才終於發現自己並沒把他當成一個員工,而是當成了喜歡的觀賞動物在付工資,腦子裏浮現出關在籠子裏的熊貓的模樣。

一晃半年過去,突然有一天,工作了好幾年的前臺員工因為結婚而辭職了,店內只剩下鐘平緒、錢川和做飯師傅三個人。

錢川這下不再悠閑了,又是端茶送水又是結賬收銀,一人包攬全部工作,跟當初笨手笨腳不同,現在的他簡直綽綽有餘。

相對而言,每天的鋼琴演奏時間和雜談時間都終止了。

人類一旦適應了某件事,突然中斷真的會很寂寞,鐘平緒就是這樣,不知怎麽就是懷念錢川的鋼琴聲,考慮再三,他決定再招一個人代替他做雜事。

招聘啟事貼在玻璃門正中,錢川看見的時候皺眉問他:“怎麽還要招人?”

“走了一個當然要再招一個。”

錢川非常不爽,走路聲特重,說:“我覺得我現在明明把工作做得很好了。”

“你確實做得很好,可是再招一個人不是輕松很多嘛。”

“我來上班之前,前臺不也就只有一個員工,你現在再招一個人分明就是覺得我做得不好嘛。”

不管怎麽解釋,錢川都不高興,也不知道他是在跟誰較勁。

鐘平緒不好意思告訴他自己的真實想法,兩人之間形成了微妙的尷尬氣氛。

七月的一天中午,日正當中,從門外夏日的高溫天氣中走進來一個女孩兒。

女孩兒一進門就被冷氣涼得打了個哆嗦,她個子不高,穿著黑白格連衣短裙,看上去是個學生。

“請問這裏還在招人嗎?”女孩兒低著頭走到鐘平緒面前,微笑著看上去很害羞。

鐘平緒趕緊請她坐下。

女孩兒說她上個月才從高中畢業,想要找份工作就看到了門口的招聘啟事。

女孩兒說話輕聲細語,笑容甜甜的。

好純良的女孩子,這是鐘平緒的第一反應。

這時,錢川走過來,一臉狐疑地打量女孩兒。

從他的表情裏讀不出他在想什麽。

女孩兒表情很尷尬,幾乎不與錢川對視。

只聽見錢川哼地一聲說了句“是你啊”就走掉了。

“你們認識嗎?”

女孩兒搖搖頭:“不認識。”

到底怎麽回事……鐘平緒被錢川這不明不白的態度搞得有點不爽。

女孩兒叫做小蘋,正式成了店裏的一員,她很乖巧,每天都早到晚走,把店裏打掃的一塵不染。

一般新人工作都會出錯,可小蘋從來沒出過錯,不管哪方面都無可挑剔。

錢川還是老樣子不開心,對小蘋不理不睬的,不過想著他們兩混熟了情況就會好轉,也就沒管他。

招人的目的本是想讓錢川輕松一些,閑暇的時候彈彈鋼琴,跟自己聊聊天,可是如今的錢川完全不碰鋼琴。

沒事幹的時候居然也開始打掃衛生,半年來從沒見過他掃地,還真是稀奇。

有一天,鐘平緒一從休息室出來就看見錢川又在百無聊賴地擦貨架。

小蘋走到錢川身邊,勤快地問:“這些雜事就我來做吧。”

錢川理都不理,小蘋只好尷尬地站在他身後看著。

過了好一會兒,錢川小聲說:“別以為會打掃衛生就能討人喜歡了,關鍵還是看臉。”

小蘋明顯尷尬了,不知怎麽回話,兩只手無助地交錯著。

鐘平緒聽著都覺得恐怖,要是自己碰上這麽一個不友好的前輩,絕對第二天就辭職走人了。

“小蘋!”鐘平緒喊了一聲,兩人一齊回頭,才發現老板正看著他們。

小蘋逃一樣的奔過來,鐘平緒讓她去休息室整理貨單,有意把她跟錢川分開。

“坐著整理就可以啊。”鐘平緒害怕她太認真一直站著,好心提醒。

“恩。”小蘋開心地笑,連連點頭。

休息室的門沒關,見小蘋坐下了,鐘平緒走到吧臺泡了杯奶茶。

錢川停下擦貨架的手,問:“你不是不喝奶茶嗎?”

“給小蘋的。”

話音才落,就感受到錢川那特有的刺人視線——寫滿了不開心。

鐘平緒懶得理他,端著奶茶走向休息室,出來時,看見平時不喝奶茶的錢川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

這人看見什麽都想要的習慣還真是從沒變過,鐘平緒突然覺得好笑,也覺得錢川其實挺可愛的。

“你不是也不喝奶茶的嗎?”鐘平緒上去笑他。

錢川想回答什麽又沒說出口,最後看鐘平緒要走了才開口問:“你覺得小蘋怎麽樣?”

“她挺不錯的啊。”

“是嗎?”錢川抱著奶茶杯子。

“怎麽了?”

“小蘋喜歡你。”錢川說。

“啊?怎麽可能。”

“她沒來打工之前老是在店門口轉悠,我看見她好多次了,每次一看到你來了就興高采烈的,不是喜歡你是什麽。”

鐘平緒不知道說什麽好,就算小蘋喜歡自己是真的,自己也只能裝作不知道啊。

錢川自言自語:“她打掃衛生是挺厲害的,不過論長相還是我更好看點,”扭頭看向鐘平緒,“對吧?”

鐘平緒被問倒了,想到他以前還問過自己他跟董卿誰好看。

“你們又不是一個種類的,怎麽比,性別不一樣啊。”

“你是不是喜歡小蘋?”

“我可沒這麽說。”

“那你又覺得她比我好看。”

“我也沒說她比你好看啊。”

“你就是這個意思。”

被錢川獨斷的曲解搞得有點冒火,鐘平緒說:“反正真的跟小蘋交往,我也沒有損失,有一個這麽可愛的女朋友求之不得呢。”

錢川放下奶茶杯子,平靜地表態,“我知道了,我在這裏是打擾你們談戀愛了,放心吧,以後不會再煩你們了。”

第二天一早,鐘平緒站在店門口感到格外奇怪——店門居然是鎖著的,進不了門的做飯師傅就蹲在路邊上抽煙,剛好一根煙抽完,就掐滅隨手扔進花叢。

鑰匙在錢川身上,門鎖著就代表他沒來上班,不僅他沒來,小蘋居然也沒來。

萬分不解地開門,店內的陳設跟昨晚離開時一模一樣。

沒辦法,只好自己掃了地擦了桌子,慌慌張張開業了。

好不容易閑下來,鐘平緒第一反應是給錢川打電話,倒不是責怪他無故曠工,只是擔心他會不會出了什麽事。

可不管怎麽打,電話都沒人接。

難道真的出事了?一直盯著手機屏幕,鐘平緒決定再打不通就跑去錢川家看看。

剛做出決定,店裏電話響了起來。

是小蘋。

小蘋在電話裏說她決定辭職,這把鐘平緒嚇了一跳。

原來昨天錢川說的話都被她聽見了,她說就跟錢川說的一樣,自己來店裏並不單純為了打工,而是因為喜歡老板,這幾天的接觸下來她知道是不可能跟老板交往的,繼續再待下去大家都很尷尬,於是決定辭職。

她說了很多甚至還哭了,鐘平緒耐心聽著,心裏覺得對不起小蘋,她把什麽都做得很好,雖然自己不能回應她的感情,可為了這種理由辭職真的不是她的錯。

一邊這麽想,一邊擔心起錢川來,錢川該不會也要辭職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沒來由地害怕。

早前他就已經發現,自己並沒把錢川當成員工看,如今他也不覺得自己是把他當做有趣的觀賞動物看。

這種情感……說不定……每天都想見對方的心情……難道……自己喜歡他嗎……

想入神的鐘平緒都忘了小蘋還在電話那頭。

等回過神來,通話不知何時已經結束。

店門被推開,令人意外的是,進來的不是今天的第一個顧客,而是錢川。

他應該是沒睡好,頭發亂糟糟,眼圈也黑得跟熊貓似的,只見他一臉尷尬地走到鐘平緒面前,低頭說:“對不起,我遲到了。”

“你沒有來,我還以為你要辭職呢。”

似乎被說中了,錢川有一瞬間的動搖,隨後撅嘴說:“誰說要辭職了,趕我走我還不走呢。”

鐘平緒一直盯著他的臉看,錢川再次強調:“別想趕我走。”

“難道你之前說喜歡我是真的?”鐘平緒突然問。

錢川眼睛閃過一道光,亮晶晶的,他也沒回答是也沒回答不是,就像往常一樣,走到吧臺前忙活起來了。

看見錢川默認般的反應,鐘平緒心裏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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