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零三章 末尾提了這麽一句。】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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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過來欺負我一只小貓咪怎麽辦?

裴執瀾在書裏讀過,靈寵是不能太縱容的,你縱容了一次,下一次再要求她不許做就沒用了。

唐韻仰著小腦袋:“喵嗚喵嗚~”

裴執瀾板著臉道:“就一次,下次我說不許跟著,你就不許跟著了。”

唐韻立刻乖乖點頭,下次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呢。

裴執瀾把她揣進大氅裏,帶著她一起邁進了大陣,雖說是跟著一起到奢晏裏了,但是裴執瀾進去看貨的時候還是沒讓她跟著。

唐韻躺在華麗的白老虎皮大氅上,無聊的滾了一圈,等了好一會裴執瀾還沒出來,就悄悄跳下墊子,順著窗口溜了出去。

裴執瀾不會又在背著她做什麽好人好事吧?

【宿主,他可是反派啊!他偷偷和屬下商量,你不應該想著怎麽破壞他的計劃嗎?你忘了原著中他是怎麽殺人如麻的嗎?】

唐韻道:我這不是去看了嗎?

她頭拱開門,耳朵一抖,聽見了奇額的細碎聲響,哢哧哢哧的,像是老鼠在啃什麽東西。

唐韻循著聲音走過去,在倉庫的多寶閣探出頭,看見一只肥美的金紅色花紋的大老鼠正在啃一個青花瓷瓶。

大老鼠?!

唐韻心率狂飆,喵的一聲,驚慌失措轉頭反方向狂奔,沒跑兩步被拎著後脖頸抓了起來。

穿著奢晏紫藤色長裙身材火辣的女子把唐韻拎到眼前,一雙狐貍眼微微瞇起,道:“哪裏潛進來的小東西?”

唐韻這個時候是萬萬沒有臉面變人的,她無辜的喵了一聲,爪爪扒拉了一下胸前的項圈。

女子目光落在她項圈上,表情一個大轉彎,笑容明媚:“呀,你就是殿下契約的小貓咪呀。”

唐韻舒了口氣,喵了一聲作為回應,身後又傳來簌簌的聲音。

她想到那只超大個頭的老鼠,頭皮發麻。(麗)

誰都有害怕的東西,唐韻不怕蛇不怕蟲子就怕大老鼠,看見就會跳起來的程度。

女子看見老鼠,嗔怪道:“多寶,又來庫房偷吃東西!”

她轉頭,看到炸成了一個圓團的小貓咪,怔了一下,大笑著問:“小寶貝,你不是貓嗎?你怕鼠啊?”

唐韻雙爪捂住耳朵,臉頰發燙。

救命,她要沒臉做貓了。

第 41 章   他需要她陪陪他。

“燕姬, 怎麽還沒出來?”

外面那個通體攏在黑色鬥篷裏的男人走進來,看見唐韻,聲音裏有些微驚訝:“殿下的靈獸怎麽在這?”

燕姬艷紅的指甲勾了勾唐韻的下巴:“自己跑出來玩的吧, 可愛嗎?

唐韻不習慣給別人當寵物, 擡起高傲的腦袋, 從燕姬懷裏跳出去, 正好與地上的尋寶鼠面面相覷。

已經在裴執瀾屬下面前丟了一回臉,不能再丟第二次了。

她忍著沒有喵出來, 炸開了渾身的毛,一步一步退到剛來的男人腳邊。

男人看了她一眼,對燕姬道:“把你的靈獸收起來,殿下吩咐我們出去了。”

燕姬懶懶的答應了一聲,一招手,地上的尋寶鼠就從窗戶跑出去不見了:“那這只怎麽辦?”

黑袍男人半蹲下身,問:“您是迷路了嗎?要我送你回去嗎?”

唐韻從他們的話裏能猜測出來, 他們現在應該是要出去執行什麽任務。

那她當然要看看裴執瀾的勢力要在這個時間段幹什麽了!

蹲在地上的小貓咪搖了搖腦袋,縱身一躍, 跳進了黑袍男人的鬥篷裏, 用行動表示, 我沒迷路,我就是要跟著。

黑袍男人遲疑著不知道該不該帶上她,雖然這次任務並不危險,但是這只可是跟殿下的命掛鉤的。

燕姬輕笑一聲,先一步走出藏寶閣, 道:“我們不帶著她,待會她自己跑出去了更危險,快走吧, 都要來不及了。”

黑袍男人權衡利弊,低頭對唐韻道:“如果您有什麽吩咐,可以隨時叫我。”

唐韻乖乖的點了點腦袋,喵喵喵催促著他快跟上。

一出門,外面迎頭一陣冷風,把男人的黑袍刮的獵獵作響,唐韻一只小小貓團,無助的被吹的左右搖擺,在衣兜裏被迫滾成了頭朝下爪朝上的倒立貓貓。

他喵的……什麽邪風。

她艱難的把自己挪回原位,探出兩只爪爪扒住了衣袖的邊緣。

在此之前,她從來都不知道袍子衣兜裏能顛成這樣,她以前也沒少和裴執瀾遇見大風的天,一直都是穩穩當當的。

裴執瀾幫她固定了袍子?

唐韻還沒想出答案,擡眼就被外面的畫面震驚了。

五洲拱衛的清都,天子腳下,街道兩側雪堆裏躺滿了屍體,街上店面全部牢牢緊閉,走在街上的都是胡亂說著不知名話語,瘋瘋癲癲深重鮫毒的人。

她眼睜睜看著一個木靈力的披頭散發的瘋子,一劍刺進了旁邊醉鬼胸口裏,那醉鬼摔在地上,血融化了一大片的雪,蒸騰出一點讓人心寒的熱氣。

所有人都對這個畫面無動於衷,清醒的路人眼裏寫著麻木,下一刻,那屍體就被街上的陣法扔到了一側。

奢晏開在清都最繁華的街上,唐韻目光順著出來采買的丫鬟,落在打開又緊閉的朱門之上。

她化成貓型的時候五感異常靈敏,能嗅到面前朱門之後,噴香誘人的燉蹄筋味,還有絲竹管弦奏樂的作樂聲。

強烈的對比像一幅極為嘲諷的電影剪輯。

唐韻一直以為她是個冷漠理智的人,不會為了不相幹的人感到難過,但當看到路上一具又一具身體,心裏揪起來一樣難受。

那是人命啊……

“喵嗚。”她看著很快就被大雪掩埋了血跡,迷茫的喵了一聲。

唐韻抱著渺茫的希望,問系統:這個世界有輪回轉世嗎?

【沒有的宿主,除非極少情況下能被系統選中,捕捉到生命暫為保存,但這是極少數的幸運事件,人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所以宿主,你一定要好好完成任務,你能有重來一次的機會,是非常難得的。】

唐韻心裏鈍鈍的難受,系統的聲音在她耳邊響,可同時,她心底一個聲音也在問,唐韻你知道這些人為什麽會死嗎?

她生在富強國家的和平年代,她知道盛世的模樣,所以她也能看出答案,是不稱職的上位者,是畸形的政策導致了這樣的慘狀。

一個王就算他做的不對,不稱職,他本身也不會受任何的傷害,可王是蝴蝶效應裏的蝴蝶,他輕輕扇動翅膀,就能給下面的民眾帶來毀滅性的損失。

王的錯,要用千千萬萬百姓的命來填補,可王不知錯,縱容畸形的政策長存,這千千萬萬條命就只是個開始,永遠不會結束。

唐韻見屍橫遍野,捫心自問,裴重流能做個稱職的王嗎?

在原著中,他並沒有改變任何事,他只是稱王了,稱王而已,但她的任務,也就是讓他稱王,她也許可以教導裴重流成為一個合格的王……

唐韻呼吸加快,想到了第一次問裴重流對蒼龍蠱境的看法時裴重流的答案。

裴重流並沒有改變的意識,或許通過教育她可以慢慢改變他的看法,但是已經沒有那麽多時間了。

【宿主,你這也不能怪男主呀,時代的局限而已,不僅是他你看其他的幾位殿下,那個不是同樣的做法呢?】

【覺醒的從來都是少數人啊,階級越高,意識到就越困難,宿主,你想的太遠了。】

【這只是一個故事啊,我們完成任務就好了。】

唐韻怕冷,她收回一對爪子,只露一個小腦袋在外面。

她能感受到冷風吹過她的毛時帶來的涼意,這麽真實的冷,真實存在的冷,她能感覺到,故事裏的人也能感覺到,他們沒什麽不同。

但她沒有反駁系統,因為系統說的客觀上確實是對的。

她沒有餘力幫忙,她頂多就只能救一救殿下和泠卿。

英雄是歷史孕育出來的,不是她可以人造的,能救人民於水火的王還沒在這個時候出現。

唐韻心裏想的明明白白,可有些事,想明白了還是會難受,她金燦燦的貓眼都不那麽亮了。

黑袍看她蔫噠噠的樣子,以為她冷了,在衣兜裏施了一個取暖的法術。

燕姬自己就養著一只靈獸,對靈獸的想法更敏銳一些,她彎下腰,手指點了點小貓咪毛絨絨的腦袋:“沒見過這麽多死人嗎?”

唐韻回神,點了點頭,雖然知道她聽不懂,還是喵了一聲。

燕姬聽到這聲軟軟的貓叫,表情溫柔,自顧自的解釋:“南珠緊俏,除了水瀾洲,其他四洲都自顧不暇,勉強夠著上頭人用,剩下的人買不到藥,就只能等死了。”

黑袍男人翻手掌心出現一個盒子,打斷燕姬道:“別廢話了,趕緊忙完回去。”

燕姬手裏也拿出一個木盒子,盒子打開裏面是一個個小瓷瓶,她翻了個白眼,不耐道:“催什麽催,沒用的事,就你幹的積極,也不知道勸勸殿下。”

“殿下不做沒用的事。”

黑袍男人把木盒子扔出去,幾道身影無聲出現,各自拿走一個瓷瓶又消失。

唐韻聽他們兩你一言我一句的互懟,從兜裏探出頭,目光追著那些拿了小瓷瓶就消失的鬼影。

那些影子瞬移到人群中把小瓷瓶輕輕一揮,淺粉色的帶著細碎光亮的粉末就在空氣中無聲散開。

唐韻從風中嗅到了熟悉的血味,上次聞到這個味還是在地淮院裏,這是裴執瀾的血。

那這個粉色和光澤應該是……摻了南珠的粉末?

她記得送給泠卿的那一枚南珠表面就有這種漂亮的白色熒光。

燕姬還和黑衣男人在吵,聲音裏已經沒了方才的媚意:“那你說說,殿下為的是什麽?為名?不許我們聲張一句,為財?那幾百斛南珠就這麽輕易送出去,你就說他是為了火鑠洲都說不過去,這街上又幾個是火鑠洲人?”

黑衣人亦冷淡回覆:“殿下如果在意你說的這些,你我當初就不會被奢晏收留。”

燕姬拂袖而去,道:“你我起碼對殿下有用!”

唐韻消化完他們的話,內心空白了一會。

她心裏有一個王的標準,她以為這是遠超時代的,無法被實現的,但是有一個人卻按照這個標準,悄悄做事。

那個人,不是命運選定的王,而是既定命運裏,史書記載中,殺人如麻的大反派。

她發著呆,黑衣人轉過身,對大陣裏走出來的人俯首行禮:“殿下。”

唐韻擡起頭,裴執瀾披著白狐裘大氅走過來,墨發如瀑,眉眼矜貴,只唇色稍有些蒼白,他招了了招手,唐韻就被黑色的靈力托著送到了他的臂彎處。

黑衣人告退,唐韻跳下去化身成人,她壓下心裏的種種想法,習慣性握住他冰涼的手,問:“殿下不許我跟著,原來是背著我悄悄放血去了,殿下也知道我會擔心啊!”

裴執瀾聽著她責怪,眼裏不動聲色的露出些微笑意:“不許你跟著,是怕你耽誤我做事,你原來會擔心我?我看你出來玩的挺高興的。”

唐韻聽到這句沒心沒肺的話,佯裝生氣,兩手用力握緊了他的手,兇巴巴道:“是!我不擔心,殿下把我一個人扔在外面,我當然不擔心了!”

天又飄起了大雪,唐韻站在檐外,頭上積了薄薄的一層雪,她不想松開裴執瀾的手,就晃了晃腦袋,把雪都抖下去。

裴執瀾把她往身邊一拉,唐韻就挨到了他身邊。

他拿出一把油紙傘,領著唐韻從臺階走下去:“不是總想出來逛一逛嗎?我陪你逛一逛。”

唐韻挽著他的胳膊,手窩在他的臂彎裏取暖,道:“這平常逛街,逛的都是人來人往熱鬧,殿下可好,就逛沒人的時候。”

裴執瀾把傘往她那邊傾斜了一點,道:“有你就夠了。”

唐韻垂下眸子,不知道在問誰:“我能保護殿下嗎?”

裴執瀾道:“你只要陪陪我就好了。”

唐韻擡起頭看他,仿佛看穿了漫長的時光,他就一個人舉著傘,從一個小小的幼崽長成現在的四殿下,他走在這孤寂的長街上,默默發著光。

他似乎已經無所不能,但他需要她陪陪他。

唐韻的心柔軟下來,軟聲應:“好。”

第 42 章   愛意。

他們還沒走多遠, 身後傳來兩聲清脆嘹亮的鳥啼聲,緊接著五只青鸞拉著一個淺藍色玉質的車廂飛馳而過。

唐韻穿過來之後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的馬車……鳥車,奢侈的像是擺在法國女王收藏館的藝術品, 車廂上鑲嵌著流光溢彩的母貝珍珠。

在這個時間段如此的囂張, 讓人不由好奇她的身份。

唐韻輕輕撞了一下裴執瀾, 問:“殿下, 這是誰呀?”

裴執瀾聽到耳邊煩人的鳥鳴,眼眸深處有些許不耐:“是阿依妲。”

無名洲長恨海的王, 阿依妲。

原著裏阿依妲是裴執瀾未來最得力的助手,有著能夠蠱惑人心的歌聲和鮫人特有的神秘又迷人的容貌。

在逍遙神王中,和男主同齡貌美的女性基本都會和男主來一段可歌可泣的愛情然後用生命激勵男主進行下一段覆仇。

阿依妲是其中唯一的異類,在長恨海設計玩弄男主,被發現後直接以整個長恨海的靈力碾壓男主,如果不是鮫人族出了一個迷戀男主的小鮫人,男主怕是真得死在阿依妲手裏。

總之, 是個兇狠程度僅次於裴執瀾的大反派。

唐韻仰頭看著天上飛舞的青鸞,問:“阿依妲來這裏做什麽?”

一片青藍色的羽毛從空中飄落下來, 唐韻剛要伸手去接, 那片羽毛就被黑色的靈力灼燒成了飛灰。

裴執瀾把她的手塞回自己的大氅裏, 道:“長恨海也盛產南珠。”

唐韻欲言又止:“她也是來救人的?”

那這個世界是不是太玄幻了?所有的反派都上趕著救人,反而是文中的主角安心留在宮殿內,被血脈保護著根本不知人間疾苦。

裴執瀾對天上的青鸞鳥視而不見,道:“不是,以後看見她離她遠一點。”

唐韻以前為了畫人設圖看過原著, 因為裴執瀾和阿依妲同樣心狠手辣的作風,評論區裏還有不少他們的cp粉。

cp……好像也不是沒可能,王對王, 阿依妲那樣強大的手下,確實要比她這種還沒長大的靈獸幼崽可靠多了。

不對,她為什麽要把自己跟阿依妲比,她對裴執瀾就是單純的敬佩和同情,就算他和阿依妲在一起了,也跟她沒什麽關系吧。

鸞車裏有人伸出一支白皙的手,輕飄飄扔下一把南珠。

現在價比千金的南珠就這麽就一把一把的,漫不經心的被拋下來。

街上大部分的人都因為裴執瀾剛剛撒的藥睡過去了,南珠砸下來也沒引起多少波瀾。

車上的人似乎也覺得無趣,不一會,裏面傳出曼妙的歌聲,那是唐韻聽過最好聽的聲音,好聽到縹緲,讓人覺得這世間不該有這麽完美的音色,像是一雙溫柔的美人手,撫摸著她的頭發。

街道兩邊原本沈睡的人,眼皮動了動,逐漸清醒過來,他們這時候還處於毒欲解未解的中間階段,被強行喚醒後神志清不清醒全看概率。

穿著體面的男人迷茫的看著天上的青鸞,臉上臟兮兮的小姑娘瘋了一樣收攏掉下來的南珠,大口大口的吞咽,把自己噎的臉頰發紫也不肯吐出來,兩個面色青藍的人就地你一拳我一腳的打了起來。

雪地的安靜一下子像是被撕開了一道裂口,嘈雜的聲音呼啦啦的灌了進來,讓人心情煩躁。

飛鸞車上的人達到了想要的效果不再唱歌,輕笑著又往下撒了一把南珠,其中還混了些珍貴的珠翠黃金,全憑她心情往下扔。

這場面挺眼熟的,像極了以前課本裏記載的苦饑寒逐金丸,只是別人金丸扔一顆,阿依妲南珠一桶一桶的倒。

這個數量,也說不上來她到底是在玩樂還是救人。

裴執瀾停下腳步,唐韻仰頭看他,才發現他的眸色已經陰沈下來了。

唐韻踮起腳,捂住他的耳朵,靠近了輕聲問:“是不是很吵。”

裴執瀾微微點頭,雖然不高興但是還是忍耐著沒有發作。

他和阿依妲井水不犯河水,也多少知道她的目的,不想和她產生糾葛,太麻煩。

啪嗒,一顆南珠落在了傘上,咕嚕嚕滾下來,又砸在了唐韻的腦袋上,唐韻吃痛的揉了下腦袋。

裴執瀾捏碎了那枚南珠,手指插進唐韻的發絲裏,揉到了被砸的微微凸起的一塊。

唐韻又輕輕的嘶了一聲,她被養的現在膽子可大了,立刻嬌聲嬌氣的抱怨:“輕一點,疼。”

裴執瀾眉宇微皺,手握傘擋在唐韻頭上,龐大的黑色靈力招搖的從他身邊蔓延開來,街上吵架的搶東西的互相殘殺的通通被靈力錘了一棒,眼睛一閉昏了過去。

那靈力卻沒有停,直沖天上的青鸞鳥,燒著了鳥兒的翅膀。

唐韻被裴執瀾護在懷裏,看著青碧色的靈力澆滅了火,青鸞漂亮的羽毛冒著黑煙,俯沖而下,朝著他們的方向飛了過來。

裴執瀾冷著臉擡起手,飛鸞車卻沒做什麽,隔著一層若隱若現的鮫綃,曼妙的聲音道:“裴執瀾,你管我的閑事?”

這聲音跟唱歌的時候還不一樣,唐韻聽著莫名覺得有兩分耳熟。

裴執瀾道:“離這裏遠點玩。”

簾子內,阿依妲歪了歪頭,發現了他懷裏的唐韻:“哦……我知道你為什麽管我閑事了。”

唐韻能感覺到有一道視線落在她身上,可奇怪的是,她卻從其中感覺不到什麽敵意。

鮫綃的簾子被拉開一個角,一顆金燦燦的靈石被扔進了唐韻懷裏:“你不要我扔她,我偏扔,裴執瀾,你輸了,你也有舍不掉的東西了。”

飛鸞車在裴執瀾動手之前向外飛去,半透明的車簾被風掀起了一瞬間,讓人窺見海藻一樣黑藍色的大波浪長發,和一節冷白色的脖頸。

唐韻瞳孔微縮,這個畫面她印象深刻,在無盡森花靈那面碧靈鏡裏,投射出來的鮫人就是這樣的頭發和脖頸。

裴執瀾並沒有攔著阿依妲逃跑,他見唐韻發呆,問:“累了?”

唐韻搖了搖頭,問:“所有的鮫人都是黑藍色的頭發嗎?”

裴執瀾道:“血統越高的鮫人頭發的藍色越深。”

唐韻舉起手裏的金色靈石,遞給裴執瀾:“殿下……”

裴執瀾一看這顆太陽晶就想起了唐韻金燦燦的眼睛,連通透的程度都一模一樣,此刻挨著她的臉頰,讓人不由想到她變成小貓時候的樣子。

他笑了下,道:“拿著吧,沒有什麽用,只是好看而已。”

唐韻點點頭,沒把金色靈石收回去,就握在手裏翻來覆去的把玩,心裏想著剛才驚鴻一瞥看到的黑藍色長發,越回想越覺得阿依妲就是碧靈鏡裏的人。

但道理上又說不通,她和阿依妲素不相識,阿依妲怎麽會成為傷害她最深的人?

難道是因為以後她背叛了裴執瀾,阿依妲作為裴執瀾的左膀右臂過來替裴執瀾報仇,把她殺了?

直接殺了她的話……也能算傷害最深的人吧。

裴執瀾似乎是打定了心思要賞雪逛街,從街頭走到了街尾。

唐韻路過還開門迎客的齊天樓,非常驚訝,這齊天樓是什麽背景?連裴執瀾的奢晏都關了,這酒樓還在營業呢。

她拉著裴執瀾停下來,道:“殿下你看,齊天樓還開著呢,你想不想喝梨花釀?桃花糕我們就不買了,我回去給你蒸新鮮的。”

裴執瀾本來不太想喝,聽到後半句話,又改變了主意:“買兩壇梨花釀吧。”

唐韻知道裴執瀾怕吵,不喜歡和人接觸,主動道:“那我過去買,殿下你就在門口等我,我馬上就出來。”

裴執瀾淡淡的應了一聲。

小貓咪走到門口還不放心的囑咐了一句:“你可一定得等我啊。”

裴執瀾嫌嘮叨,揮了揮手讓她趕緊去。

其實他站在這就能聽到周圍所有的聲音,進不進去根本影響不了什麽。

門口兩個小女童巴巴的看著他,明明這個顧客長得很好看,可身上就是有種讓人不敢搭話的威壓。

兩人對視一眼,為了晚上能吃個飽飯,還是鼓足勇氣開口:“您想買點什麽嗎?上好的奶果和各種鮮花,都是齊天樓用暖房養出來的,清都僅此一處能買到。”

裴執瀾在唐韻不在的時候又恢覆成那副張揚的樣子,對什麽都興趣缺缺看不上。

但他這兩天對矮墩墩的小東西比較有好感,還是瞥過去一眼,然後目光落在那束白色的花上,沒有離開。

小女童極有眼力見,賣力的道:“客官好眼力,這是來自木靈洲的相思茉莉,送喜歡的娘子最好了,這相思茉莉還有一段故事呢,講的是大祭司和火鑠洲公主殿下的故事,兩人一生礙於身份,臨公主死前才彼此坦誠心意。”

另一個小女童接著道:“相思茉莉代表的是安靜又炙熱的愛意。”

裴執瀾拿起一支花,看著它雪白嬌軟的花瓣,想起了小貓咪雪色的皮膚,問:“愛意?”

兩個小女童齊齊點頭,期待的問:“您要買一捧送給喜歡的娘子嗎?”求求了買吧,這是最貴的花。

“我沒有喜歡的娘子。”

裴執瀾把花放下,轉而拿起旁邊的奶果:“這是給靈獸吃的嗎?”

小女童有些失望,還是乖乖點頭:“嗯嗯,幼崽靈獸最喜歡的奶果,倍兒甜。”

裴執瀾把一盒子奶果都收到戒指裏,在空了的盆裏扔了幾枚靈石。

小女童看著這靈石,眼睛都快迸出光來,道:“這……這太多了,我們找不開的。”

裴執瀾淡聲道:“再隨便給我裝點東西吧。”

另一個小女童為難道:“就算把這些東西都給您,都不夠您給的這些靈石。”

裴執瀾就揮揮手把所有的東西都收到戒指裏,道:“不用找了。”

第 43 章   二合一。

鮫毒畢竟只是毒不是傳染性疾病, 唐韻同裴執瀾走到宮門口的時候,路上一些人就陸陸續續的醒了過來,還有一些原本就靠近皇城的人, 一直都是醒著的, 他們蜷縮成一堆, 畏懼的看著裴執瀾。

裴執瀾看她疑惑, 解釋道:“人和妖族或者靈獸的混血,不會被鮫毒影響。”

唐韻點頭, 看向坐在地上的一個老婦人。

她頭發花白,臉上布滿了深深的皺紋,蒼老的手抱著一具嬰孩的屍體,眼裏沒有半點情緒,絕望麻木都從那雙眼裏褪去,她分明是活著,但已經沒有一點活人該有的生機了。

唐韻與她對視, 好像被溺進了那雙眼睛的深海裏,這還是皇城之外天子腳下。

“走了。”

裴執瀾的聲音把唐韻拉回了神, 她轉過頭, 皇宮的側門已經在她面前打開, 平時她和裴執瀾出來一直都是用陣法,這還是第一次正了八經從宮門進去。

唐韻踩在幹凈的青石地板上,鼻尖繚繞著清冷的梅香,輕聲道:“宮內外就像兩個世界一樣。”

裴執瀾把飄到她頭上的梅花花瓣拂去,道:“從來都是兩個世界。”

唐韻轉頭看了一眼, 逐漸關上的門外,老婦人還抱著那具嬰孩的屍體,麻木的看著她。

嘭的一聲, 大門緊閉,唐韻感覺自己還被那到視線註視著。

“殿下,那你是哪個世界的人?”她仰起頭問。

裴執瀾淡聲道:“哪個都不是。”

唐韻看向青石的地面,再看向富麗堂皇的紅墻琉璃瓦,道:“殿下,我也想幫幫那些人,哪怕那個都不是。”

【宿主!】

唐韻當做聽不見,她仰頭看著裴執瀾,背對著宮門,覺得身後有千千萬萬的視線盯著她,質問著她。

質問著她為什麽視而不見,質問她肩負這扶持王的任務而來,為什麽對百姓疾苦視而不見?

你在做的是對的事嗎?

她耳畔響起這樣的質問,以前是恍惚間偶然一句,這兩日越來越頻繁,在剛剛那一道沈重的視線裏,在她腦袋裏轟隆作響。

裴執瀾看著小貓咪消沈的表情,有些後悔帶她出來了。

看著她帶著期盼的目光,他道:“至少等你再長出兩條尾巴。”

靈獸尤其是像陽和這種多尾靈獸,每長出一條尾巴都要幾十年的修煉。

他對陽和有很多寄托的希望,她不用冒險,只要開心的做自己的想做的事,他都能保護他。

唐韻道:“殿下,我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修煉出第五條尾巴的。”

裴執瀾屈起手指,彈了下她的腦袋,嘲笑道:“就憑你現在這樣?”

唐韻捂住微疼的頭,雖然腦袋裏系統不停吵鬧,背後的視線卻不在讓她焦灼:“嗯。”

她認真道:“說到做到。”

裴執瀾與她對視了一會,轉身朝觀梧宮方向走去,道:“那就去做吧。”

反正有他護著,總不會讓她出事。

因為鮫毒的事情,或者說是唐韻的那一場大鬧,地淮院因為請假的人太多直接停課了幾天。

【宿主,今天上就得去上課了,你可別忘了。】

“知道了。”

唐韻手指滴下一滴血落在面前的花盆裏,裏面剛長出兩片葉子萎靡的抖了抖。

那兩片獨苗芽芽的顏值非常高,飽滿的葉子是湖水般清透的碧色,葉脈是金色的,只有五厘米高,整棵沒精打采的彎著,像是馬上就要枯萎了。

唐韻戳了戳那小葉子,把自己的靈力源源不斷的註入進去。

提升靈力上限最好的辦法就是把身體裏的靈力全部耗空,但是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修士的身體會本能的有所保留,不允許主觀耗空最後一絲靈力。

因為系統幫忙,唐韻毫不猶豫選擇了這種方式。

隨著靈力逐漸流失,她原本紅潤的臉色轉為蒼白,汗水順著臉頰滾落到桌子上。

唐韻手酸疼的幾乎擡不起來,強烈的求生欲模擬出一幅幅可怕的幻境逼迫她停止,她明明腳踏實地,卻好像在從萬丈深淵不停下墜,心慌的難以呼吸。

【宿主夠了,你不能總是這樣強行提升靈力,雖然靈力提高的快,但是對精神的損傷太大了,長此以往你會撐不住的。】

唐韻閉上眼,周圍的光靈力爭先恐後湧入身體,她引導靈力走過幹涸的經脈,睜眼道:“沒事,我心裏有數。”

桌上的萎靡的小芽芽擔心的晃了晃,唐韻輕碰了下它的莖,道:“別擔心。”

小芽芽用著木靈洲千裏迢迢運來的土,裴執瀾親自做的花盆,還有神獸的血和靈力不間斷的滋養,長得卻不盡人意,蔫噠噠沒半點精神。

唐韻心裏有憂愁,這是她準備送給裴執瀾的禮物,賣相差勁點倒沒關系,但是看現在這樣,怕是根本等不到長大的那天。

【宿主,這枚種子的級別太高了,你現在靈力對它來說就像喝水一樣,喝再多水也不會飽的。】

【要是想讓它長得漂漂亮亮,起碼得你成神獸吧。】

唐韻把翩躚花放回那個全方位曬太陽的陣法上,問:“我什麽時候能覺醒靈獸的血脈?”

【第五條尾巴就差不多了,按照宿主你現在努力的程度,一定會比原著早很多長出第四條尾巴的!】

“嗯……阿嚏。”

唐韻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難受的鼻子,看向罪魁禍首,桌上的一捧茉莉。

最近裴執瀾迷上了茉莉花,寢宮中擺了好大一捧,茉莉香味濃郁對嗅覺靈敏的小貓咪來說可以稱上是災難。

而且她的花開的這麽蔫,這茉莉卻開的這麽好……

唐韻心情惆悵,她慢吞吞的走過去,扯掉了茉莉的一片葉子,然後左右看了看,悄悄把葉子扔出了窗外。

看著葉子飄飄悠悠落下去,她又拍了下自己的額頭:“怎麽這麽幼稚……”

唐韻化成小貓咪,跳出了觀梧宮,現在路走的熟了,跑到地淮院門口的時候,院裏還沒來幾個人。

籍宜年從後面走過來,問:“陽和來這麽早?”

唐韻剛坐下,突然聽見這聲嚇了一跳,問:“你怎麽走路都沒聲的?”

籍宜年面帶苦色,憔悴道:“大概是因為我愁的腳步虛浮吧,我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睡好了。”

唐韻輕笑一聲,翻出一枚鳳靈朱果扔給他,道:“難得啊,你還有睡不著的時候?”

籍宜年在社交上是有天賦的,就像今天,其他同學因為之前的事,看她多多少少都有點不自在,只有籍宜年,還跟往常一樣,仿佛根本就沒發生鮫毒那些事。

籍宜年接了這枚鳳靈朱果,有精神了,道:“還不是因為快月末試煉了,單獨對決我倒是不擔心,小隊對決就麻煩了,我原本三個隊友沒了兩個,我和剩下那個上去還不如直接認輸。”

本來應該挺傷感一件事,被他用那種混不在乎的語氣說出來,就一點沒了沈重的氣氛。

唐韻自己咬了一顆奶果,打趣他道:“那你加入我的隊伍。”

籍宜年嗆的咳嗽起來,即使說不出話,也堅強的擺手,強烈的表達出了自己拒絕的態度。

他捂著胸口道:“我是不想輸,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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