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鴿子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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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想,人生的悲哀在於沒有好故事可以說,‘故事’是常有的, ‘好’不常有,所以人生可以說是普遍悲哀。但細細品來,這種想法應當出於死人才對,因為故事好或不好都是發生的過去,人生有一大半在未知的將來,活著的人抱怨人生本身就是一個天大的笑話。就在自己意識到自己不對的時候,卻有另一個故事正向我展開。

某個昏暗的傍晚,正準備收拾東西下班回家,收到冬陽的微信:晚上來我的住所,我要做大餐給大家吃,鴿子宴,包你喜歡!

於是我發微信問皓皓先——

皓皓,你男朋友怎麽突然想起親自下廚,還請我去吃飯了呢,有什麽別的事兒嗎?

皓皓回了——

沒事,就朋友聚聚,我們好久沒聚了吧。

這才打消我的多疑的念頭,於是我回了冬陽一定會去,興高采烈地回了家打理了臉面發型,找了件淡藍色的衣服穿上,捅上靴子,直奔東陽家。

還是喝醉酒被皓皓和冬陽擡回去那一次到過冬陽的住所,一回生二回熟,這次我特意在附近水果店買了幾斤蘋果和香蕉,到了冬陽按了幾下門鈴不見有人來開門,就直接敲了三聲門,依舊沒人來開。我有點兒不確定是不是走錯了門,於是掏出手機正要給皓皓打電話,門開了。

皓皓開的門,見到我忙說到:“對不起對不起,小白久等,快進來吧。”

皓皓給我拿了雙拖鞋招呼我進門,我脫了鞋穿上棉拖,看著地上一雙白新百倫兩雙黑白相間的耐克和我黑白亮色的靴子基本一個格調,心裏略微為出門精心搭配成功而感到一絲興奮。興奮之餘,一股鴿子的香味早已扯動了我貪婪的嗅覺神經,一邊把手頭東西交給皓皓,一邊稱讚冬陽廚藝過人。進了廳,冬陽也從廚房裏走出來,對我微微一笑:“好久不見了,小白。”

“是啊,冬陽,上次吐你一身實在抱歉。”

“哈哈,別提了。都是過去的事兒了。小白,剛才這麽久才開門是有原因的,你想知道為什麽嗎?”冬陽邊說邊笑,邪惡的嘴角上揚,清明的雙眼特別有神。

“為什麽呢?我還以為串錯門了,正要給你們打電話呢。”我也陪笑,又見冬陽變了臉,我也止了笑。

“都怪那只死鴿子臭鴿子唄,本來已經什麽都準備好了,都已經準備直接上桌吃飯了,出了點意外,鴿子躲起來,不!見!了!”冬陽臉上變得兇兇的,邪邪的,把‘不見了’幾個字說的很大聲,還拖得很長。我知道的,九零後都喜歡那樣。

“煮熟的鴿子躲起來了?還有這事,躲哪兒了?”看冬陽這麽認真的樣子,我也配合著他的認真。

只是冬陽最終沒忍住還是笑了出來,他一手扶著腰一手指著衛生間,哈哈大笑,簡直就要站不穩了。我也被他逗笑了,笑得更慘的是坐在沙發裏的皓皓,他捂著肚子不停打滾。

我止了笑,拍拍皓皓示意他可以了,又看了看冬陽說:“冬陽,別說笑了,到底怎麽回事說吧。”

冬陽手還指著衛生間,好像還沒回過神地‘哦’了一聲,才收回了手指,止了笑,仿佛是外星人第一次來到地球一樣反問我‘什麽?’,然後又想起了什麽對我說:“哦哦哦,小白,你要不要去趟衛生間?”

這麽一鬧我還真想尿,此時衛生間虛掩的門開了,迎面走出一個帥氣陽光的小子來。他的劉海斜向一邊,飄逸幹凈的頭發猶如春風撩撥的柳條,高挺的鼻子,上揚的上嘴唇,鮮紅的下嘴唇,精致的下巴,白皙的脖子,他的五官仿佛是被精心雕琢的藝術品,像許多韓劇裏的歐巴一樣,他的微笑能融化世界。

來不及欣賞,已經到了我眼前,他淺淺的像我點了點頭,又或許不是點頭,因為他最後停頓在低頭的瞬間沒有擡起來,微笑的臉龐取而代之的是異常的鎮定。他就是鴿子。

是冬陽打破了沈默。冬陽跑過來拍了一下鴿子的後腦勺:“傻小子,楞著幹什麽呢,快來吃我煮的鴿子湯,新鮮美味,嘗一次終身難忘。”他呵呵笑起來,明明是對鴿子說的話,偏偏冬陽又用他那明亮的眼神瞅著我,仿佛這話要跟我說似的。

我也註意到有點兒不自在,畢竟鴿子和我是朋友,無冤無仇的,上次的事兒根本不算什麽,現在回過神,想著當晚看著鴿子完美的身材內心澎湃的樣子,反而不自覺得臉紅了。吃貨的一大好處是,可以在聞見好東西嘗到好東西的時候忘掉其他,正如我此刻聞著鴿子香味兒全然顧不上敏感的神經。

“好久不見,鴿子,原來你跟冬陽他們也認識啊。”我笑了笑說著,拍了拍鴿子的大臂,示意他過來吃飯。

“對啊,小白,我和冬陽認識好幾年了。”鴿子看著我,說,“這個圈子很小的。”

“不僅圈子小,話題也少。”冬陽接過話,像個大人一樣擺起譜來,“直男們聊天無非就是女人和游戲,基友們聊天就只有男人和化妝品了。”

“對啊,上次我給你介紹的那款美白面膜你是不是開始用了啊,發現你白了很多哦。”皓皓也來搭話。

“面膜那東西我用不慣,我還是對吃比較感興趣,哇冬陽,你做的湯真香。”我也不管他們了,拿起勺子盛了一碗品嘗起來,大家見狀也入了座。

喝完碗裏的湯,正回味無窮,才註意到場面形勢有點兒微妙。我們坐在方桌的四方,冬陽正對著皓皓,我正對著鴿子,冬陽也在吧唧吧唧地吃鴿子喝湯,完全狀況外,皓皓盡管喝著湯時不時瞄瞄我瞄瞄鴿子,而鴿子直直地看著我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他的碗裏是滿滿的鴿子湯,他沒端起碗,也沒拿起筷子,雙手搭在桌沿,纖長的右手食指以很低的頻率敲擊桌面,突然站立起來。

“前幾天我心情不太好找冬陽喝酒,聊著聊著才發現你是冬陽的朋友,就死皮賴臉地央求冬陽讓我和你坐一起吃個飯,上次不知怎地,意外上了你的床做了對不起你的事兒,我現在當著朋友的面鄭重向你道歉,對不起,小白!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其實不是那樣卑鄙的小人,請相信我!”鴿子說著有點兒急了,我心底大概也明白他不是那種乘機占人便宜的猥瑣之人。

心中雖然如此想的,但鴿子這麽一說,讓我想到那晚鴿子的模樣,我就抑制不住的興奮,荷爾蒙是奇怪的東西,它會讓人變得愚蠢和善變。即使心中早已原諒,此刻成了善變的女王,我深深呼了一口氣:“混蛋,你他媽到底還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兒了!”

一旁的冬陽喝著湯也隨即噴出,他趕緊別過去一邊,一邊抽著紙巾擦拭,一邊笑聲不停,皓皓趕緊跑上前,也拿起紙擦桌子和地面,拍打著冬陽的背部生怕嗆著了。

“小白,做沒做對不起你的事你不知道嗎?他可是跟我講了,他只記得你大叫一聲,發現自己躺你床上了。”冬陽一邊笑,一邊對我說著,然後又用嚴刑逼供地嘴臉看著鴿子問,“難道?鴿子,快說,你是不是隱瞞我什麽了?”

“沒有啊。”鴿子無辜地回到。

我倒是楞住了,我明明能夠確認哪些發生了哪些沒有發生,卻解釋不了為何剛才會如此不自信地問鴿子。

我的臉好熱,只能深深呼吸了幾口說:“沒有啊。”

“切。”冬陽很不屑的眼神看著我,然後又用邪惡的笑聲□□裸地嘲笑,“我還以為這小子上你床摟你抱你起反應了呢。這麽點子事,這小子也要專門來道歉,小白,你說他是不是低估了你的心胸。”

此刻換成是鴿子一陣臉紅,猶如西北方吹落的香山紅葉,而我陷入一陣沈思,故事才逐漸清晰起來,那晚鴿子喝多了,不知怎地上了我的床,而後傷心難過找冬陽喝酒,又碰巧有機會道歉,於是發生了今天的事情。可是大家都忽略了什麽,只有我知道鴿子是如何摟著我抱著我下面頂著我,只有我知道即便鴿子對我如此,那天淩晨我早已原諒,並且內心燃起欲望的火,呆呆地看著他出門而去,挽留換做無言的不舍。

不知何時,鴿子走到了我的面前,他低垂著雙手,低垂著頭顱看著我,喚我:“小白,小白,你沒事吧。”

我才意識到走了神,忙說:“沒事,沒事。”

“我就知道,我們小白最大度了,鴿子,小白都沒有放在心上,你也別自己折磨自己了,剛才連給小白開門的勇氣都沒有了,躲衛生間算什麽嘛。”冬陽一邊說一邊拍著鴿子的大臂,笑個不停。

鴿子的臉頰一陣紅一陣白,他許久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站立偶爾笑笑,大概想起之前害羞的畫面,自己也忍不住要笑,最後,鴿子終於綻開漂亮的笑容,此前的凝重煙消雲散,我也是第一次這麽近距離仔細觀察鴿子,只見他的雙眸烏黑,清澈如泉水,整潔的眉毛如兵臨城下的列陣,長長的睫毛眨動時如西子泛起的漣漪,淺淺的酒窩讓人暈乎迷醉。

朋友、美食一起出現的時候,我覺得這是今年以來最值得說道的好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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