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3章 士不可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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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萬樂根據工作群裏的通知,前往羈押處,出發的時候,收到了李一冰的微信,要和他一起去。

萬樂站在女寢前等她。他本來高中畢業後就長高了不少,拉得腰線細,腿更長,此時又穿著白色運動羽絨服,拉鏈敞開露出裏面規整的白色襯衫制服,紮進黑色褲子裏,更顯得身段挺拔漂亮。頭發有些長長了,到了耳朵邊,他捋到後腦勺,露出一雙薄薄的眼睛來,又很快不聽話的滑下來。

李一冰從二樓看到了萬樂的背影,楞了下神,她想起第一面見到萬樂的時候,就覺得這男生帥,不是英俊的那種帥,而是看見他就有一種到了冬天的感覺。一種雪天裏,看見太陽的清爽凜冽的帥氣。當然後來一問,萬樂居然是南方人,就是後話了。

此時萬樂低頭在玩手機,看著似乎比當時又變了些,細琢磨變了哪些也找不到根據,就是仿佛更有味道了,難道是更穩重了一些?

李一冰一邊想著,一邊下樓去,不少女人路過萬樂,都被他吸引到,認識不認識的都笑著打聲招呼,萬樂也挨個點頭,終於看見了李一冰,松了口氣。

李一冰不想誇他今天很帥,刻意並不說這個,又對別的女人這麽看得上他感覺不爽,居然一時沒話可說。

萬樂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麽,有些不耐煩地說道:“你也太慢了。”

李一冰手上還帶著他送的手鏈,在袖子裏晃了晃,流蘇掉下來讓她握在手上,她心想:“算了,忍了。”

萬樂好像也察覺出她情緒不對,也懶得找話說,倆人並肩上了飛行器,速度提上來,寒風中也說不出什麽話了。

倆人出了結界,下了飛行器,一同坐上大巴車,大大方方地坐在了一起,整個過程中萬樂都顯得很自然,對大家若無其事地往這邊瞟過來的視線他也都熟視無睹。

李一冰有些搞不明白萬樂到底是什麽意思。

萬樂沒有女朋友,在這裏上班的人,有對象的都想盡辦法在假期出去找對象約會,但萬樂只接待過幾次朋友,幾乎都是男生,唯一有一個女生,李一冰也曾經在食堂見過,當時女生身邊還跟了幾個男生,幾人的氛圍一看就是朋友,毫無暧昧的氣氛。

李一冰覺得萬樂能看得出自己喜歡他,但他的態度又讓人捉摸不清,他有時候很主動,就像昨天替她買單,但是如果李一冰不主動去找他,他也從來不會主動聯系李一冰。就像今天,如果李一冰不提前聯系他,萬樂一定自己走了,和其他男生坐一起嘮沒營養的閑磕,也不會想到來找她。

李一冰也談過幾次戀愛,當然知道男人在和女人的相處中如果有這樣的態度,唯一解就是不太喜歡,可知道是知道,李一冰從小應有盡有,家境好、學習好、工作出色,已經條件優越成這樣了,配萬樂不是綽綽有餘嗎?他有什麽可挑剔的?

李一冰也存了些賭氣的心,所以也不戳破倆人的這層紗,就跟他耗著。

李一冰說道:“你吃飯了嗎?”

“沒,”萬樂說,“起晚了。”

“你昨晚幹什麽去了?”

“加班。”

李一冰:“自己?”

萬樂有些好笑地看著她,說道:“還能跟誰?”

李一冰又隱約聽出這話裏的親密感,好像是在跟她解釋一樣,被隱秘地取悅到了,沒有再問。

萬樂叮囑她系上安全帶,然後掏出手機來,這裏信號薄弱,只有辦公樓才能聯網,出了辦公樓之後,就收不到消息了,萬樂打了一把單機的泡泡龍,就到了地方。

所有人下了大巴車,把工作證掛在脖子上,刷卡進入。這還是萬樂第一次進入這裏。

不愧是征兇羈押處,這個地方占地極大,一眼望不到頭,來回往返甚至需要坐擺渡車。

徐光站在前面向他們頒布任務,給他們分配好執勤崗位,萬樂和李一冰被分配到了牢房室內,需手持法器立崗。

李一冰隱約有些激動,小聲說道:“這麽說,咱們能看得到他。”

萬樂:“這有什麽可高興的。”

“誰一輩子能有這種機會?”李一冰說,“我爸都見不到耶。”

“小心人家逃出來,第一個吃了你。”

李一冰無所謂地說:“他肯定不想逃。”

“為什麽?”

“我聽說,他是自願進來的,沒有人逼他,”李一冰說,“他好像精神有問題。”

萬樂並不是十分感興趣,順口問了句:“聽誰說的?”

徐光也要進牢房內,聽見兩個人聊天,轉頭說道:“安靜。”

這裏確實是層層把守,每個工作人員都帶著防護面具,可能是因為怕被裏面的人看出執勤的規律有機可乘,在進門之前,他們每個人也被發了一個黑色頭套面具。徐光帶他們和其他十幾個人進去的整個過程中刷了至少十道卡,只見徐光將掌心放在了門上的機關上,紅光閃起,門自動彈開。徐光收了掌心,對萬樂和李一冰說道:“你們兩個在這。”

萬樂和李一冰將面具戴上,手裏拿著法器,面對面靠墻站好。接下來就是等待。

萬樂來到這裏的第一感覺就是有些冷,這屋裏的取暖似乎不是很好,他穿著棉襖,並不會很冷,但是李一冰卻只穿了一件毛呢風衣,裏面是執勤的白色制服,凍得縮了一下。三月份的西北,還是很冷的。

李一冰說道:“不知道他們什麽時候才來,不會要站一天吧?”

萬樂沒有接話,面具遮住了萬樂的表情,李一冰也看不出他聽見沒有自己說話。

他們這個位置並不能看見征兇,前面還有一道門,過了這道門,才是征兇的房間,那裏由徐光和一個資歷深的前輩把守,李一冰悄悄地透過鐵門的柵欄探頭往裏面看,裏面靜悄悄的,什麽聲音也沒有。

一位門衛擋在她的面前,無聲地制止了她的行為,李一冰翻了個白眼,看向萬樂,萬樂卻沒再說話,李一冰自覺無聊,只好立崗等待。

大概兩個多小時以後,上午十點半左右,他們才聽見一些細微的動靜,來自於身後的門外。

因為這牢房實在太大,外面的動靜並不能完全聽清,但擺渡車停下的聲音,還是傳了進來,緊接著,是門一道一道的解鎖彈開的聲音。

一行人的腳步傳來,李一冰也趕緊站好,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

他們身後的這道門也被打開,稀稀落落地腳步聲傳來,似乎來了不少人。為首的男人看上去年逾古稀,看上去已經老態龍鐘,手裏拿著一把龍頭拐杖,萬樂匆匆一瞥,只看見了他花白的頭發,臉上的老年斑,以及手上帶著的翠綠色的扳指。

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老神仙。

走在他身後的有兩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和一個看不出年紀的短發女人,女人走在這一排,無疑已經不年輕了,但是卻看不出她是四十歲還是五十歲。周身的氣度和緊致的皮膚,都讓她看上去不太簡單。

在往後一排,則兩個年紀更輕一些的人,大概三十歲左右,手裏還拎著東西,表情看上去就顯得有些緊張了。

一共來了六個人,不知道是不是全部人,他們路過了萬樂,老神仙伸出手來,解開了門上的鎖,全程都靜悄悄的。

萬樂聽見他們走到了征兇的門口,老神仙似乎又在門前操作了些什麽程序,解開了法陣,然後聽見門衛開鎖的聲音。

萬樂猜測,這個整個安保系統都是雙重的,一層是法術結界,一層是物理結界。法術結界似乎依賴於某些血契,只允許特定的人經過,其他人都不可能進去,而且極有可能這種血契也是動態變化的,今天可以進去的人,不代表明天也可以。

確實很嚴密,萬樂想,估計是最高級別的安保程度了。

最後一行人中,只有老神仙走了進去,其他人都等在門外。

大家都嚴陣以待,生怕發生任何不測,提心吊膽地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門被從裏頭打開,老頭走了出來。

就在萬樂以為今天的檢查到此結束時,卻老神仙說道:“把他帶過去吧。”

說罷,他帶著一行人原路走了回去,路過萬樂的時候,萬樂無意發現最後一排有一個男人在觀察自己。

那種眼神並非是無意的瞟到,而是隱秘地在觀察他。

萬樂帶著面具,站得筆直,按理來說根本不可能有人認得出他,他也並不認識這個人,萬樂微微皺起了眉頭,感覺有些被冒犯。

但男人很快就跟著人群一起離開了,等他們走後,徐光帶著人走進了屋裏,隨後過了一段時間,走廊裏傳來了一陣輕微的金屬聲——那是鎖鏈摩擦在地面上的聲音。

然後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慢慢地走了出來。

他實在是非常高,甚至需要低一下頭才能從門裏走出來,手上也帶著一副鎖鏈,那金屬上面銹著神秘的符文,看上去就經過很厚重的發力加持。

萬樂看不見男人的臉,這整道走廊,只有盡頭才有一扇窗,陽光正好背對著征兇,萬樂只能通過面具下的餘光,看見男人高大的身材的剪影和他緩慢的步伐。

男人站在鐵門前,等待開門。

萬樂就站在門的這頭,他感受到了非常濃烈的感覺,那感覺讓他頭皮發麻,好像這就是危險。

門一下子彈開,男人低下頭,走了出來,萬樂在面具下,看見他越走越近。

他看見男人穿著一件黑色的襯衣,也看清楚了他真的非常高,卻並不強壯,甚至有些營養不良一樣的幹瘦,那過分粗壯的鎖鏈在他手臂上,都似乎能壓斷他的骨頭,順著襯衣偷偷地往上看,萬樂看見他脖子往上過分白的皮膚——以及他的臉。盡管他皮膚慘白,瘦骨嶙峋,可卻看得出他骨相英俊,眉眼深邃,只是實在是有些脫相了。

萬樂手裏攥緊自己的法器,緊張的情緒下,他感覺有些失去呼吸。

越是緊張,越是出了意外,只見征兇慢慢地走過來,明明已經路過了他,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萬樂帶著黑漆漆的面具,微微揚起頭來,看見征兇轉過了身,看向他。

他帶著將他捂得嚴嚴實實的面具,卻感覺那男人一眼看到了他的心裏。

萬樂站在原地,仿佛是釘死在了那兒,一動也動不了,他透過面具和男人對視,卻看見身後的徐光要催促男人繼續向前,就在徐光伸出手要推男人之前,男人卻忽然笑了一下,轉過頭去,繼續向前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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