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8章 士不可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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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文端說:“但這本來就應該是我來承受的。”

如果不是當年萬樂救了他,那背負征兇的命運的或許就會是他,總之無論如何落不到萬樂的身上,萬樂只是過於倒黴了。

許斌說:“這不好說,只能說大概率是你。”

“總而言之,你已經遭到報應了,別想那些沒用的了,”許斌說,“我累死了,在這瞇十分鐘,你到點兒叫我,連軸轉了倆星期,出去了還有一堆活。”

駱文端看了眼手表,表示可以。

許斌真的趴桌子上睡了一覺,沒一會兒就傳來呼嚕聲,看來是真的累得夠嗆。

駱文端看了眼許斌,眼裏帶了些思考,許斌累是真的,演也是真的,半演半真實在他面前,到底是為什麽?

過了會兒,許斌沒有用得上駱文端叫自己,在鉛筆劃在紙面上的聲音中醒來了,許斌揉了揉脖頸,說道:“你畫什麽呢?給我看看。”

駱文端收起畫冊,說道:“你該走了。”

“在這裏待太久不好。”

許斌對他這態度倒是沒什麽不滿,只是說道:“你媽那邊怎麽說?主要問題是,你媽不信你死了。我們也不好暴力對待。”

駱文端說:“你說我死了,我哥還活著,就行了。”

許斌有些懷疑:“她都鬧好幾天了,她還有兩下子,找了不少人,打聽了挺多東西的,之前那件事,她應該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駱文端說:“寫記憶,你們不是很擅長嗎?”

許斌:“是擅長,那不是你媽嗎?”

“寫吧,”駱文端說,“你可以讓她永遠不要記得,有我這個兒子。”

許斌:“……”

許斌覺得這句話並非多麽可怕,因為這也確實是可以接受的結局,他在來的時候就已經做好了聽到這樣答案的準備,但令人毛骨悚然地是駱文端說出這句話時的冷漠。仿佛是一件多麽平常的事情。

許斌此時有種強烈的莫名的欲望,想要激起一些駱文端的情緒,於是他問道:“那萬樂呢?張得意呢?”

駱文端擡眼看了他一下,說道:“也可以。”

駱文端的手放在桌上,雙手合攏,說道:“如果你們可以做得到的話,幫他們重寫記憶,讓他忘記我,我會很感謝你。”

許斌感覺到非常震驚。

那種震驚已經是很多年沒有過的了,他在協會工作近十年,也是第一次如此被一個少年的冷靜震到欲言又止,最終無話可說。

如果說人與人之間的談話是博弈的話,許斌知道自己這一場已經徹底輸了,再多說下去會暴露更多,他馬上告辭。

另一邊,在廣東。

萬樂打了一晚上游戲,眼冒金光,手腳虛浮,去客廳喝水,一打開房間門看見燈火通明。

茶幾上放了一堆零食飲料,滿屋狼藉,歐陽雪風、寧武雀和朱小煒躺在沙發上毫無形象可言地三排。

萬樂說:“你們怎麽在這兒?”

他走過去,拿起一瓶開了瓶的可樂,灌了一口,說道:“打完趕緊走啊,你們還要在這待到什麽時候啊?”

寧武雀說道:“吃他四級兵。”

朱小煒:“別送了。”

歐陽雪風百忙之中說道:“啊你說什麽?”

萬樂無奈,只好去收拾起房間來,就在這個時候,門鎖響了,只見單秀拿著鑰匙打開門進來了。

萬樂:“?”

單秀:“?”

兩個人面面相覷,萬樂說:“你哪來的鑰匙?”

單秀:“歐陽給的。”

萬樂:“歐陽哪來的鑰匙啊?”

“不知道,”單秀不耐煩地把一袋塑料袋扔在茶幾上,坐在沙發上,說道,“吃吧。”

萬樂這才看見他手裏拿著一袋炸雞,看著是新鮮出爐。

萬樂說道:“歐陽雪風,你哪來的我家鑰匙?”

“啊?”歐陽雪風說,“對不起你說什麽?”

萬樂簡直服了,單秀說道:“你吃吧。”

萬樂說:“你又是為什麽來我家?”

“嗯?”單秀好像沒明白。

“我就沒走。”他說。

萬樂:“……”

萬樂這幾天從傍晚開始就不出房門,每天早上的時候就看見他們出現在自己的客廳裏,還以為他們是每天早上來報到,沒想到是根本不走?

萬樂說:“你自己沒家?”

單秀:“人多熱鬧。”

“可以四排。”單秀補充說。

萬樂已經麻了,等幾人打完游戲,萬樂一邊啃著炸雞,一邊宣布道:“都給我趕緊滾蛋。”

“哪來的滾回哪裏去,”萬樂說,“把垃圾也帶走,房子給我收拾幹凈。”

寧武雀無聊地翻看著自己的戰績,說道:“去哪兒啊。我們無家可歸了。”

“這幾天總是輸,下回別帶歐陽了,”朱小煒說,“我們師門流傳著一個謠言,說是我們和征兇是同夥,都抵制我倆呢,我師父讓我們出來避避風頭,過段時間再回去。”

歐陽雪風道:“憑什麽賴我?我那邊也差不多。”

萬樂:“去旅游吧你們。換換心情怎麽樣?”

“沒錢。”幾人同時說道。

單秀倒是無所謂的樣子,萬樂道:“那你能不能先回家呢?你也無家可歸了?”

單秀:“人多熱鬧。”

萬樂一身疲憊。

朱小煒可憐地道:“就收留我們幾天吧,行行好!”

萬樂狀似死魚一樣癱坐在沙發上,無聊地翻看朋友圈,也刷不出來新動態來。

朱小煒他們幾個人已經開始愉快地打起了游戲,萬樂連著睡了好幾天,人越睡越廢,躺沙發上又困了,說道:“算了,你們打吧,我去睡了。”

朱小煒從手機屏幕前擡眼,說道:“認真的嗎?還睡?早上八點吃的飯,吃完飯九點睡到十二點,下午一點睡到五點,你又困了?”

萬樂:“所以就別叫我起床吃飯不就行了?”

寧武雀說:“你冬眠啊。”

萬樂有些無奈,又坐了回來,說道:“那你們想讓我幹什麽?”

朱小煒:“我昨天和姜琦聊天……”

“他說他死前有個心願。”

萬樂:“他早就死了,跟他廢話那麽多幹什麽。”

“如果這個願望實現了,他就願意離開人世了。”

寧武雀好奇地說:“什麽願望?”

萬樂看著他們幾個人表演,表情很冷漠。

朱小煒:“他想去一次昆侖山,看一看雪山之巔……”

萬樂馬上站起來,說道:“拜拜,恕不遠送。”

朱小煒拉了他一把,游戲裏傳來了宣告她死亡的聲音,她說道:“咱們一起去啊。”

萬樂:“我不去。”

“我就說了你這樣太生硬了,”寧武雀不滿地對朱小煒說。

“看一眼你不就安心了?”

萬樂認真地說道:“我不去看他。”

歐陽雪風也放下了手機,幾方隊友被瘋狂單殺,他說道:“你也不是真的在和他生氣,為什麽要浪費這些時間呢?”

萬樂:“我憑什麽不能是真的生氣?”

“我不能生氣嗎?”萬樂覺得他說的話實在是太可笑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

歐陽雪風換了個說法,問道:“那你覺得,協會會怎麽安排你呢?”

“安排你,安排我們萳,風,”歐陽雪風說,“就放任我們這麽散漫下去?”

游戲裏只剩下單秀一個人在努力,他有些無奈,也放了手機,揉了揉眼睛,說道:“投降點一下。”

萬樂說道:“什麽意思?”

歐陽雪風說:“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趁現在你還有機會見到他,應該去見一見,省得以後後悔,也許以後我們就沒有機會了。”

萬樂:“你們去啊。”

“他不見我們,”朱小煒看著他說道,“他誰也沒見。”

萬樂這還是第一次聽說駱文端的事情。

“聯絡不上他,”朱小煒說,“連話也說不上,我去過一次,在門口被攔住,等了兩個小時,只是說不見。他也夠絕情的。”

單秀沈默地聽了會兒,說道:“萬樂,古人一直相信‘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句話,我為了這句話,深受其害。”

單秀有神的血脈,卻一直被排斥在邊緣,他對這種事情可以說非常了解。

“協會可以容得下駱文端一時,”單秀說,“未必能容得下一世。其實說實話,這一時我都覺得有些意外了。”

萬樂:“什麽意思呢?”

“你聽懂了。”

歐陽雪風說:“去看看,有什麽話說開了不好嗎?逃避有什麽用?”

萬樂:“見了有什麽用啊,是他能出來還是我能進去?是說下輩子他能記住我,還是我能記住他?”

歐陽雪風遞給萬樂一張紙,萬樂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幾人安靜片刻,朱小煒說:“好感人哦。”

所有人:“……”

安靜中,單秀問:“駱文端會轉世嗎?”

“不會吧,”寧武雀說,“估計協會也不敢讓他再來一次了。”

單秀看了眼萬樂,慢悠悠地說道:“那就只剩他記得你了。”

萬樂已經和常人無異了,自然也會生老病死,可駱文端卻可以通過駕馭征兇的力量,甚至覺醒出自己的龍力,駱文端會不老不死。

老天爺或許能算明白這筆賬,究竟是先死的人痛快,還是永生的人安寧。

以萬樂對駱文端的了解,他代替老天回答這個問題,對駱文端而言,永生是最殘酷的刑罰了。

是萬樂摧毀了駱文端對這個世界的留戀,但也是因為萬樂,他必須要永遠留在這個令他惡心的世界上。

萬樂忽然說道:“走吧。”

萬樂自己想明白這件事,廢了很大的力氣,說服自己不生駱文端的氣,平靜地對待他,想了很久還是感覺心裏不舒服,他總希望自己能把自己的情緒調整好,調整到在他面對駱文端的時候,能夠毫無芥蒂,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一樣,他從心裏覺得平和的狀態,但是單秀的一番話,又讓他醒悟了,他的人生從此開始就是有限的,他不能再跟駱文端耗下去了。他必須要在有限的生命裏讓駱文端無限地記住他,要糾纏到底,至死不渝。

萬樂雄赳赳氣昂昂地下定了決心,到了昆侖的時候,雖然有些近鄉情怯,想要打道回府的想法,但好歹還是被大家攔住了。

萬樂是想過駱文端可能不會見他,但沒想到真沒見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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