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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道士上炕(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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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樂猶豫片刻,問道:“你有她同學的聯系方式嗎?”

駱文端:“哪個同學?”

萬樂說:“有個叫白雪的。”

駱文端馬上說道:“我有他們班級的群。”

“你聯系試試,”萬樂說道,“他們一起去的。”

駱文端掏出手機來,找到微信群,找到白雪的爸爸,申請了添加好友。駱文端不想給張得意買手機,也不全是為了學習,更多是不希望張得意早早地變成網癮,張得意平時自控能力差,註意力也不夠集中,腦袋也不聰明,很容易被網絡上五花八門的信息吸引,駱文端不想她看到太多亂七八糟的人。所以張得意大多數時間只能玩駱文端的手機,平時也只會下點小游戲玩,駱文端沒給她註冊過微信號,她也沒用駱文端的號加過好友。

駱文端說道:“還沒通過。”

“再等等,”萬樂心裏有些不安,但還是說道,“也許沒看見。”

萬樂心裏有一個不太好的猜測,他怕張得意是在學校受了其他小孩的欺負。這事情駱文端還不知道,萬樂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萬樂看了眼張得意,小姑娘還不知道他心裏的焦灼,坐在了駱文端腿上,玩著手指。

萬樂:“加你了嗎?”

“沒有。”駱文端失笑。他剛才說沒加,萬樂勸他等等,結果話音還沒落,萬樂就開始催。

萬樂說道:“打電話吧。”

萬樂真想拎著張得意的耳朵問她到底怎麽回事,礙於駱文端在場只能苦苦忍耐。

駱文端根據微信號找到了手機號,撥打過去,第一次沒有接通,駱文端皺了皺眉頭,忽然有些火大,然後又打過去,響了幾聲之後,終於接通了。

那邊一個男人說道:“哪位?”

駱文端道:“您好,白雪爸爸嗎?”

男人:“啊,是,有事?”

“白雪回家了嗎?”駱文端說,“我是張得意家長,張得意說和白雪一起出去玩,她現在還沒回家。”

男人說:“白雪在家呢。”

駱文端楞了下,說道:“她回去了?”

男人:“對。”

“方便讓我給她談談嗎?”駱文端說。

“不方便,”男人說道,“她做作業呢。”

駱文端馬上意識到了什麽,他轉頭看了眼身邊的座椅,他看不見張得意,以為張得意坐在那裏。

駱文端重覆了一遍道:“不方便?”

男人:“啊。”

駱文端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不對勁,他響了想,說道:“你確定嗎?”

“我侄女被你的女兒叫出去,”駱文端說,“你女兒自己回了家,張得意卻沒回來,你說不方便?”

男人說道:“關白雪什麽事兒啊?!”

萬樂轉過頭去看,駱文端臉色非常平靜,他看了眼萬樂,然後對著電話說道:“你這個意思,是你已經知道張得意遇到危險了嗎?”

駱文端絲毫不見憤怒,他冷靜地道:“我沒有責怪白雪的意思,我只是想問問張得意是在哪裏失蹤的。你放心,我不會追究白雪的責任,你可以錄音,只要你讓白雪幫我找到張得意,事情過後我什麽都不會追究。”

男人似乎猶豫片刻,駱文端的手放在膝蓋上,掰了掰關節,發出一聲聲脆響。

萬樂聽得火冒三丈,駱文端卻還耐心地等著,他按了免提,把手機翻過來,放在膝蓋上。

萬樂聽見那邊男人最終說道:“白雪,你過來。”

白雪把電話接過來,“餵”了一聲,駱文端說道:“張得意到底在哪?”

白雪說道:“我不知道。”

駱文端:“知道多少說多少。”

“我們沒有一起走,”白雪說道,“她非要上去那個橋柱子上面玩,我們就先回來了。”

駱文端:“你們?”

白雪:“對啊,我和李漫霞。”

駱文端沈默片刻,然後道:“哪座橋?”

白雪:“就是火車道下面那個橋洞。”

駱文端對當地不熟,根本不知道火車道在哪,橋洞又在哪,萬樂聞言馬上問司機:“哪裏的火車道有橋洞?”

司機思考了半天,然後說道:“橋洞?”

駱文端對萬樂說道:“你先讓寧武雀他們去白雪家,把那個孩子接上,一起去找。”

萬樂正要打電話,司機卻突然問道:“我知道了,有一個。”

萬樂說:“去。”

張得意卻忽然坐起來,說道:“她騙人。”

“我想起來了,”張得意道,“不是我想上去的,是他們讓我上去的。”

張得意催促萬樂說:“你告訴我叔叔,不是我自己想去的。”

萬樂看了她一眼,說道:“你自己告訴他。”

駱文端敏銳道:“告訴我什麽?”

“她跟你說什麽了?”駱文端問。

萬樂說:“沒什麽要緊的,等你找到了她自己問。”

駱文端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司機說道:“孩子丟了?”

“嗯,”萬樂說道,“麻煩您快點。”

司機看他們兩個都穿著校服,便問道:“家長呢?”

萬樂說:“死啦。”

駱文端:“……”

司機說:“不好意思啊。”

“沒事,”萬樂道,“這是我們唯一的親人了,能不能快點?”

司機:“已經超速了,後面那小孩把安全帶系好。”

駱文端把安全帶系上,司機一個油門踩了出去,張得意說道:“他們非要我上去的,我自己不敢。”

電話那邊,白雪說道:“我可以掛了嗎?”

張得意道:“你是個大騙子。”

駱文端:“可以,再見。”

白雪把電話遞給旁邊的男人,男人說道:“抓緊找啊,用不用我幫忙?”

駱文端客氣道:“暫時不需要,如果找不到可能還需要白雪的幫忙。”

男人看他這麽好說話,痛快地答應了。

萬樂確認了下駱文端的神色,看不出什麽。駱文端此時才看出來些與年齡不相符的成熟,平時雖然也有些毛躁的脾氣,好像還是半大小子的模樣,但到了這個時候卻感覺除了駱文端和其他人的不同,他非常能沈得住氣。

橋洞離一小車程不遠,大概十幾分鐘就可以走到,但是前面的山路沒有辦法開車過去,所以幾人便在半路下車了。這裏是大片的農田,一片漆黑,萬樂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照亮眼前的路。

朱小煒說道:“怎麽會跑到這種地方來玩啊?”

萬樂和駱文端都沒說話。

寧武雀:“我說,學霸。”

沒人搭理他,寧武雀說:“第一名。”

萬樂說:“他叫駱文端。”

“你昨天都看見了?”寧武雀問。

駱文端“嗯”了一聲。

寧武雀:“憋死我了,他都知道了,那咱們隨便聊吧,”

萬樂:“沒心情。”

歐陽雪風說道:“我也沒什麽心情,駱文端的記憶是要消除的,少說兩句吧。”

駱文端就安靜地聽著他們神秘地討論著這些話題,沒有想插話的意思。

張得意老老實實地跟在駱文端身後,偶爾回頭看他們一眼,說道:“我叔知道什麽了?”

歐陽雪風說道:“知道這個世上有鬼。”

張得意詫異地看了眼駱文端,又看了眼萬樂,萬樂點了點頭,但卻發現張得意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更多是擔憂,並沒有幾分開心的感覺。結合駱文端今天白天的狀態,萬樂感覺這件事似乎還有些隱情。

萬樂說道:“他剛都信我了,你才反應過來?”

張得意似乎真的剛反應過來,她慢慢地說道:“是真的啊?”

萬樂:“嗯。”

寧武雀說:“你叔那麽聰明,怎麽感覺你笨笨的。”

駱文端聞言苦笑了一聲,張得意卻沒什麽所謂,她已經習慣自己反應遲鈍了,說道:“我媽說過,傻人有傻福。”

寧武雀說:“那你媽呢?”

張得意不說話了。

寧武雀也後知後覺:“我是不是問錯話了?”

駱文端說:“你妹看上去挺聰明的,你怎麽感覺笨笨的?”

寧武雀:“……”

“學霸,”寧武雀說,“原來你是這種人啊。”

駱文端說:“哪種人?”

寧武雀:“人家都說你不好相處。”

駱文端:“那沒說錯。”

寧武雀啞口無言,歐陽雪風忍俊不禁道:“我昨天就見識到了。”

駱文端昨天說什麽也不讓歐陽雪風碰自己,看上去就不是多好相處的人,幾個人也沒真覺得駱文端有多高傲,打趣一般地調侃起了駱文端。

萬樂感覺到了這其中微妙的氛圍,之所以會這樣打趣駱文端,是因為駱文端對他們的身份沒有任何敬畏之心,駱文端就算是知道了他們是幹什麽的,也沒有任何特別的表現,對待他們就像是對待普通人一樣。如果真說是誰更高傲,是歐陽雪風和寧武雀他們更高傲,駱文端是這裏唯一一個看不見鬼魂的人,但還是很得體,所以他們才會對駱文端的態度如此奇怪。駱文端仿佛沒聽見他們的調侃的弦外之音,神態自若地和幾人聊天。

萬樂自己有時候也會覺得,行業裏確實會存在著一個鄙視鏈,雖然寧武雀等人有玩笑的性質,但玩笑裏也絕對有真心,出身於一些名門的人總是會看不起小門派的人,而小門派的又看不起麻瓜。萬樂自己感覺沒什麽所謂,他從小在棍棒下長大的,他師父是個典型的中國式家長,萬樂的基本功都是在鞋底子底下學會的,打完了帶他去山下吃驢肉,說兩句師父愛你。萬樂從小沒皮沒臉,挨打挨罵,沒有幾分自尊心,這次下山就做好了被大門派排擠無視的準備了。但駱文端卻也消化得很好。萬樂感覺駱文端不是沒感覺出來,是裝糊塗。

朱小煒說:“學霸,明天能借你作業抄抄嗎?”

萬樂打了個哈氣,說道:“他作業很搶手的。”

駱文端卻說道:“可以。”

萬樂:“?”

萬樂馬上道:“那我也借。”

朱小煒:“先來後到懂不懂啊?”

“懂啊,”萬樂說,“我先轉來的,所以我先抄。”

朱小煒:“你先不要臉的,所以別怪我不要臉。”

萬樂:“什麽意思。”

朱小煒撩了撩頭發,風情萬種地對駱文端說:“哥哥,你借誰?”

駱文端:“……”

駱文端說:“你沒事吧?”

萬樂嘎嘎大笑,寧武雀惡心得不行,說道:“我也想問,你沒事吧?”

歐陽雪風說道:“哥哥,我也想抄。”

寧武雀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抖了抖不存在的雞皮疙瘩。

駱文端看著他們三個,說道:“你們幹這行的不需要念書嗎?”

幾人茫然地看著他。

萬樂問其他人:“需要嗎?”

朱小煒說:“不知道,我一直不及格,沒所謂吧,我家有錢。”

歐陽雪風說道:“好巧哦,我家也有。”

寧武雀說道:“你大學都畢業了吧!”

歐陽雪風道:“這麽關心我?不會是調查過我吧。”

寧武雀說道:“張玄靈的三弟子,你太小瞧自己了,你小時候尿過幾次床道上的人都知道。”

歐陽雪風問萬樂:“你知道嗎?”

萬樂卻說:“張玄靈是誰?”

歐陽雪風無語道:“我昨天給你介紹過,那是我師父。”

“很有名?”萬樂滿不在乎地問道,“我不認識啊,我不懂你們那些道上的事。”

歐陽雪風對寧武雀聳了聳肩,示意:“你看,他就不知道。”

寧武雀說道:“你看他知道啥?”

朱小煒說:“你師父既然已經隱居了,為啥還要摻和征兇的事情?”

寧武雀看了眼駱文端,歐陽雪風卻示意無妨。駱文端就算聽了他們的對話,也不會知道是什麽意思。駱文端走在前面,對他們的視線往來無知無覺。

萬樂:“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啊。”

眾人一時啞然無語。

萬樂確實是這麽想的,救天下這種事情,和自己師父隱不隱居有什麽關系?師父雖然隱居,但又不是死了。有多大能力用多大能力,師門沒幾個人,就算只派他出來,盡力了就行唄。

朱小煒率先道:“確實如此。”

萬樂說道:“我才不理解,你們財大氣粗的這些大門派,怎麽就派出這幾個人?”

寧武雀一臉你在開玩笑吧的表情。

萬樂:“?”

“你才下山不清楚,”歐陽雪風說道,“據我所知,寧武雀和朱小煒兩個人在正一派已經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了。”

萬樂:“……”

歐陽雪風說道:“道教協會主任寧沈的長女嫁給正一派掌門人傳人朱家長子朱邵存,生了一兒一女,就是他們兄妹倆,靈氣旺盛,道法強勁,十四歲的時候,在考核裏拿了第第二名和第三名。”

萬樂說:“你呢?”

寧武雀說:“那年他拉肚子,沒參加。”

歐陽雪風說:“目前這幾年,我們是前三。”

萬樂點了點頭,說道:“厲害。”

但心裏卻稍微有些疑惑,他實際上沒覺得這些人有多厲害。昨天需要這些人幫忙也是因為萬樂自己的準備不足,如果他們就是前三的話,確實不弱,但似乎也沒多強?

萬樂昨天是一點本事也沒露,是以他們也並不知道萬樂其實沒比他們差到哪去,萬樂扮豬吃老虎,說道:“強啊,強啊。”

萬樂:“那當年第一名是誰?”

歐陽雪風有些記不清了,問寧武雀:“你輸給了誰?”

寧武雀說:“忘了名字了,他只來過那一次。”

寧武雀對萬樂解釋道:“考核是我們各大門派的弟子為了晉降級才會參與的,不是強制的,有些門派的人不願意出路費,隔幾年才會派人來,那個人後來再也沒來過了。”

朱小煒道:“他很厲害,深不可測。”

寧武雀卻滿不在乎:“還可以吧,現在再比一比,未必是誰輸誰贏。”

朱小煒卻沒給他面子,直言道:“他當年也是年紀很小,沒比我們大幾歲,我印象很深刻,我看不到他的底。”

歐陽雪風:“真是奇怪,後來再也沒聽過這號人了。”

駱文端忽然道:“到了。”

眾人擡眼望去,黑暗的前方,有波光粼粼的水光影影綽綽地閃爍著,上面是白色水泥的橋洞,在黑暗中非常顯眼。

駱文端喊了一聲:“張得意!”

萬樂說:“喊不醒,張得意的魂兒就在你旁邊呢,得找到人才行。”

駱文端小跑了幾步,把書包扔下,看了眼淺淺的河水,只到小腿肚,駱文端把鞋脫了,然後淌下河去,往橋洞下面走去,萬樂卻忽然想到什麽,他看了眼張得意的鞋,上面幹幹凈凈,萬樂說道:“不太對勁。”

寧武雀說道:“哪裏不對勁?”

萬樂問張得意:“你下河了嗎?”

張得意茫然地說道:“我不知道。”

萬樂說:“你的鞋穿著呢啊。”

萬樂又端詳了眼那個高高的橋洞,橋體確實有凸出來的一塊水泥,可以承載一個人的重量,但是小學生怎麽可能爬得上去?

萬樂仔細端詳了下周圍的環境,忽然從心底生出了膽寒的感覺,他往上看了一眼,火車軌道旁邊並沒有設置任何鐵絲網。

駱文端站在河水底下,仰頭望去,看見了張得意迪士尼書包的一角。

駱文端拍了拍手,打算爬上去,萬樂卻一邊脫鞋一邊喊道:“我來吧。”

萬樂把褲腿挽上去,下了河,河水冰涼刺骨,萬樂“嘶”了一聲,沖著駱文端喊道:“你別動,我來。”

萬樂說道:“我會中國功夫。”

萬樂做了做熱身運動,然後一個飛撲,抱住了橋身,一點一點往上拱。

寧武雀說:“嘿,真新奇,看過道士下山,沒看過道士上炕吧?”

萬樂說:“門票三十。”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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