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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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家村最近這段時間突然熱鬧了起來,許多嫁出去的女兒都帶著丈夫孩子回來住了,還有兒媳婦的家人以及什麽七大姑八大姨,也紛紛過來走親戚,說是小住,結果一住下就不走了。

離得近的白天回自己的村子去種地,離得遠的就在村子周邊開起荒來,山娃爹望了望後山的方向,拎著一瓶酒去了貴叔家。

第二天傍晚,貴叔又坐在壩上講故事:

“聽咱爺爺那輩的人說,就咱們這個後山上的大湖裏住了一個龍王,咱們附近的村子年年風調雨順。有一年很多強人來到了村子,燒殺劫掠,村民擺上香案供果,求龍王保佑,說來也奇,自那以後,再也無強人進村。”

“莫不是真的?咱們村真是有龍王保佑?”坐在草垛上的一個漢子聽後,若有所思地開口道。

“你還別說,咱們後山說不定真有個龍王,要不然為什麽其它地方年年災害,不是旱災就是洪澇,就咱們這年年風調雨順?”

“是啊,你說這強人進了村,戶主都沒發現他們就自己倒了,聽在府衙當差的強子說那些賊人也不記得發生了什麽事,說不定還真是有龍王保佑!”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出自己的猜測,但大意總結起來只有一個,就是後山上說不定真有龍王。

俗話說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村民們議論了一陣後,決定要上山拜祭一下龍王,日子便定在這個月十五。

十五的這天,天還沒亮,村民們便舉著火把一步一叩首地上了山,玉瓏坐在龍角上隱在雲層裏,看著從山腳綿延到半山腰的火把長龍。

他那天聽了雲香的話後,便隨手在村裏布下了一個簡單的陣法,若有心懷歹意的賊人入侵,便會觸動,倒也不會傷及性命,只是會昏過去一段時間,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

雖然那些人手上誰沒沾幾條人命,完全死有餘辜,但玉瓏在法制社會長大,並不習慣隨意收割人命,因此只將他們弄暈,由村民交給官府處置。

玉瓏是修仙之人,凡塵俗世本與他無關,在這個亂世,這些村民原本他也不需要照管,只是那些不認識的人也就算了,這裏的村民他大都見過,有時帶著小龍在村口玩耍,還跟他們打過招呼,人們對於自己認識的人,總是無法無動於衷的,他能幫的就幫一把吧。

況且他既住在這裏,便也算是與他們有緣。

村民們在湖邊擺上香案供果,跪下拜祭起來。

山娃一家赫然也在列,他們和其他村民一樣虔誠,甚至比起其他人,要更虔誠認真。

拜完山之後不久,村裏便出了一條規定,不許在後山開荒。

蕭家村的事情在鎮上也傳開了,一個衣衫襤褸的少年倚在墻角,聽著過往路人的議論,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林哥,你聽說了嗎?”他旁邊的同伴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前兩天有人吃那個……”

“哪個?”少年在堅著耳朵聽那兩個路過的人說蕭家村的事情,聽見小乞丐的聲音沒怎麽在意地問。

“就是那個……”小乞丐對鎮西的方向呶了呶嘴,“前兩天那邊不是死了個人嗎?當天晚上那人的屍首就不見了,我們那天晚上聞到了烤肉香……”

“你說什麽?”少年終於回過了神,眼神淩厲地盯著他。

小乞丐擡了擡下巴,“你想啊,這方圓百裏除了人,還有別的活物嗎?不要說耗子,連條蛇都找不到,他們是從哪裏弄來的肉?除了那個還有什麽?”

少年臉上出現了一絲惡心的神情。

“林哥,要不咱們也去蕭家村看看吧,這世道這麽亂,咱們蹲守在這裏有今天沒明天,說不定哪天睡了在夢裏就被人……”小乞丐抹了一下脖子,“聽說蕭家村雖然也討不到什麽吃的了,但好歹啃樹皮吃草根還能勉強活命。”

“聽你的,咱們這便去。”少年說著就站了起來。

“恩?”小乞丐擡起頭,“這便走啊?”

“不走還留在這裏過年麽?”少年擡起腳就走。

“等等我啊,咱們把家當帶上。”小乞丐連忙跟了上去,“雖然幾件衣服也不值什麽吧,但冬天眼看就要到了,咱們到那邊沒衣服穿不餓死也要凍死。”

少年大步往前走著,腳步如風,小乞丐在後面有氣無力地追著,邊走邊抱怨道,“跑那麽快幹什麽,小爺我餓得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是誰一拿到錢就大吃大喝?”少年拐進一條巷子裏,將角落一個破陶罐上面的瓦片拿開,從裏面取出幾件破破爛爛的衣服,現在入秋了,衣服如果不藏好轉眼就會被人偷走。

“我不是太餓了嘛?”小乞丐小聲地咕嚕道,他那天一回鎮上就買了六個大包子,自己吃了三個,分給少年三個。

不過少年也沒白吃他的,這兩天他們兩人就靠著少年身上最後幾個銅板度日,兩人一天一個饅頭,一人吃半個,然後再灌一大碗水,也勉強能混個水飽。

少年將兩人的衣服打包好,經過包子鋪時,用身上最後一個銅板買了一個饅頭,利落地一掰兩半,將其中一半遞給小乞丐。

“現在錢也不值錢了。”小乞丐一邊小口小口地吃,一邊感嘆道,幾個月前,一個銅板還能買兩個饅頭,現在只能買一個不說,這一個還沒有原來的一半大,兩口就沒了。

兩人一路走一路問蕭家村的位置,一直走到日落西山的時候,才終於走到了村口。他們來得還算晚了,村口已經有很多乞丐落腳。

裏長不許乞丐進村,只在村口給他們劃出了一塊地方,讓他們好歹有個安全的落腳地方。

兩人找了個避風口,少年將包袱打開,把衣服鋪在地上,然後躺了上去,小乞丐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手撫著灼燒的胃,有氣無力地道,“累死小爺了。”

少年看小乞丐滿頭的虛汗,從地上爬起來,走到小溪邊,扯下一邊樹葉折起來,舀了一些溪水回來遞給他,小乞丐直接就著他的手將水喝了,緩緩地躺了下去。

少年看了看手上的樹葉,確認無毒,便塞進嘴裏嚼吧嚼吧吞了下去。

“給我也來兩片。”小乞丐咽了一下口水。

少年走到溪邊,摘了一把樹葉,分一半給小乞丐,然後自己拿著剩下的,一片一片地吃了下去。

樹葉又苦又澀,即使餓得胃裏像著了火一樣,他還是覺得難以下咽。

將手上的葉子吃完,他便躺下在小乞丐的身旁和衣而睡了。

現在入了秋,夜涼如水,小乞丐冷得縮進了他的懷裏,少年皺了皺鼻子,將臉偏到另一邊,“明天去洗一下頭,好難聞。”

“冷……”小乞丐也知道自己不好聞,但是現在天冷了,洗個頭如果著了涼,他這條小命大概也只得交待了,臭死兄弟總比病死自己的好。

小乞丐將身體使勁往少年的懷裏鉆,睜開眼睛望著旁邊的一個中年男人小聲問道,“大叔,龍王山在哪裏?”

中年男人閉著眼睛本不想理會他,小乞丐卻跟個鸚鵡一樣一直不停地在他耳邊小聲重覆。

中年男人翻了個身,不耐煩地隨手指了一個方向,事實上他連村子都沒進過,哪知道龍王山在哪。

少年轉過頭,看著他指的方向若有所思。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玉瓏一推開門,就看到一高一矮兩個衣衫襤褸的少年站在籬笆前。

也不知道他們站了多久了,渾身都被露水浸濕了。

見到他出來,其中的高個少年躊躇了一下,抱拳行禮道,“晚輩林悅見過仙長。”

小乞丐楞了楞,也跟著抱拳道,“晚輩鳳梨見過仙長。”

玉瓏眼睛眨了眨,走過去打開籬笆,站在兩人面前,將他們上下掃了一眼,“你們叫我什麽?”

“仙長。”少年擡起頭,對上玉瓏含著笑意的眼睛,頓了一下,“請仙長收我們倆人為徒。”

玉瓏見小乞丐臉色蒼白,分明站都快站不穩了,便沒多說廢話,先將兩人迎進了門。

端來茶水和點心放在他們面前,“遠來是客,兩位小兄弟先吃點東西吧。”

兩人也沒客氣,抓著盤子裏的各色精致點心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為什麽叫我仙長?”等他們吃得差不多了,玉瓏才開口問道。

“若非仙長施法懲戒宵小,這裏的村民在這亂世中又如何能安居樂業?況且上次在鎮上第一次見仙長,仙長對外界情況竟然一無所知,若是普通人又怎能好幾年完全不與外界通訊?而且從時間上來說,在仙長出現之前,山下的村子也同樣遭遇過盜匪的襲擊,而仙長出現之後,村子裏才免遭了劫匪的毒手。”

“你倒聰明伶俐地緊。”玉瓏笑了笑,也沒說收不收兩人為徒,只叫他們在西廂住了下來,每日負責燒火做飯。

“林哥,你說得是真的?”小乞丐拿著把斧頭砍柴,一斧頭下去,竟然發出了金石相擊之聲,而木頭上卻一絲損傷也沒有,“我滴個乖乖,這是樹嗎?這是石頭吧?”

“你覺得呢?”林悅拿著一個紅色的不知道是蔬菜還是水果的東西放在水下沖洗。

“我說呢,你大半夜的把我拖上山,”小乞丐捂著吃撐的胃揉了揉,幸福得瞇了瞇眼睛,“好久沒吃飽過了,不管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只要管吃管住,我就別無所求了,不就是砍柴嗎?小爺我砍!”

“叮——”小乞丐猛力一斧頭揮下去,竟然閃出了一絲電火花,他不由楞了楞,“林哥,或許你說的是真的……”

☆、87|第八十|七章

由於小乞丐沒把柴砍出來,這天的早飯是糖拌西紅柿,涼拌黃瓜,一盤綠豆糕,一盤桂花糕。

雖然林悅不認識西紅柿,但不防他研究出正確的做法。

皇甫睿和小龍上桌的時候,兩人下巴都快掉地上了,尤其是小龍,他是以迷你本體出現的。

小乞丐楞楞的看了它半天,張口結舌地道,“它它它……是龍嗎?”

小龍張口,“噗”地噴了他一身一臉的水,明明它的嘴小得還沒有鴿子蛋大,噴出來的水至少有一澡盆。

林悅連忙拉著小乞丐跪了下來,“我們無意冒犯,請龍……王恕罪。”

“它逗你們玩的。”玉瓏摸了摸小龍的角,將一盤綠豆糕放在它的面前,“起來吧,別跪著了。”

林悅拉著小乞丐站了起來,玉瓏招呼他們坐下吃早飯,兩人之前才剛吃飽,此時倒不怎麽餓,林悅吃了兩片西紅柿,兩塊黃瓜便放下了筷子。

西紅柿他以前沒吃過無法比較,但這黃瓜卻和他以前吃過的味道載然不同,雖然還帶著黃瓜特有的清香,卻格外的好吃,脆嫩中帶著一絲甘甜,吃完之後感覺有一股暖流從腹部升起。

或許這兩樣東西都不是凡俗之物吧?

小乞丐註意力全部都在小龍身上,他見小龍特別喜歡吃綠豆糕,便拿了一塊餵到它的嘴邊。

小龍將頭扭到一邊,玉瓏看了看小乞丐漆黑的爪子,小乞丐將綠豆糕塞進自己的嘴裏,將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紅著臉道,“我洗過了,洗不幹凈……”

“後院有溫泉,你們倆吃完飯都去把自己洗幹凈,記得不許進溫泉裏洗,把水打上來,洗完的水自己擡到外面去倒了。”玉瓏看了看小龍,笑著道,“不能倒在湖邊,更不許往湖裏倒。”

小乞丐本著不浪費的原則,將盤子裏剩下的幾片西紅柿吃了下去,眼睛不由亮了亮,乖巧地道,“是,師父。”

玉瓏回到房間,登陸天網給兩個少年買了幾身衣服,他之所以收下這兩人,一是因為兩人身上有靈根,二是看他們心性純良,三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老天讓他們遇見了自己,說不得這原就是屬於他們彼此的緣法。

兩人找到一個浴桶,在後院脫得光溜溜的洗了起來,小乞丐搓了搓自己的頭發,“忘了問師父要皂角。”

話音剛落,便見旁邊放衣服的木登上多了一個銀灰色的瓶子。

小乞丐驚地張大了嘴巴,擡起頭四處望了望,沒見到人,伸手扯了下林悅的胳膊,“林,林哥,你有沒有看見……”

“看見了。”林悅伸手拿過瓶子,發現上面的字少了很多筆畫,但連蒙帶猜他還是明白了大概意思。

手在瓶子上不知道按到了什麽地方,擠出來了一股透明的粘液,他將粘液在手指上搓了搓,搓起了許多白色的泡沫。

“這是洗頭的?”小乞丐一看就明白了,伸手將瓶子拿過去,擠了一團在手上,摸到頭發上搓起來。

“唔,這個比皂角好用多了。”

兩人一連換了三次水,才將身上洗得幹幹凈凈,洗完的水都擡到廚房後面的下水道處倒了。

玉瓏站在門口,好笑地看著兩個光溜溜的大小夥子,“都多大的人了,還不知羞?”

“師父!”小乞丐歡喜地跑過來,接過他手上的衣服,選了其中一套小號的自己穿上,“謝謝師父。”

林悅大大方方地裸著走了過來,接過另一套衣服穿上,“師父也是男人,有什麽可羞的?”

玉瓏噎了一下,轉身走掉了,“你們兩個什麽時候把柴砍好,什麽時候吃飯。”

小乞丐看著玉瓏的背影,撞了一下林悅的肩膀,“我覺得師父惱羞成怒了……哎喲!”他伸手摸了摸額頭,不敢再有非議,“走吧,樵夫,咱們砍柴去!”

林悅聞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玉瓏的北影,轉身走進柴房。

不一會兒後院就響起了叮叮當當的砍柴聲。

玉瓏在窗口聽了一會兒,勾了勾嘴角,進入密室修煉去了。

兩人這一砍柴就砍了一個月,除了第一天之外,後面都沒有再見過玉瓏的身影,但是每天桌子上的糕點都不會少,廚房裏的蔬菜也是新鮮的。

剛開始兩人還感到驚詫,後來對種種不合常理之事也就慢慢習慣了。

畢竟連龍王都跟他們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還有什麽是無法理解的呢?

由於無法生火,兩人每天的固定菜式除了糖拌西紅柿就是涼拌黃瓜,有時會直接將綠葉蔬菜洗了生吃,畢竟連樹葉草根都吃過,這種鮮甜脆嫩的蔬菜生吃起來完全沒有問題,比起外面亨調過的普通蔬菜甚至還要美味得多。

這一個月下來,兩人不僅身上的肉長回來了,甚至力氣也比以前大得多了,以前砍柴的時候,一斧頭下去連個印子都不會有,現在好歹能砍進一公分左右了。

最開始的時候,兩個一根黃瓜一個西紅柿可以管一天,現在一頓可以吃掉兩顆西紅柿,兩根黃瓜,還要再加一顆大白菜。

雖然一直吃生的,兩人卻從來沒有動過上山砍柴的念頭,明明外面的枯枝敗葉只要撿進來就可以生火。

而除了吃飯和睡覺的時間,兩人都一直在後院砍柴,甚至一絲休息時間也沒有。

看在兩個徒弟夠乖的份上,一個月後,玉瓏將兩本修真功法擺在了飯桌上。

他之前倒並不是要故意為難這兩個小家夥,而是兩人身體虧損太過,底子太差,需要慢慢調養過來,砍柴不過是讓他們鍛煉一下身體,順便磨煉一下意志。

“從今天起,你們二人不必再砍柴,專心修習這本心法即可。”考慮到兩人尚未引氣入體,沒有辦法看玉簡,玉瓏便直接用法術便出了兩本紙質書來,上面都是修真初級入門篇的內容,“這本書你二人記熟之後,必須毀去,不得傳閱於第三人。”

“是,師父。”兩人異口同聲地回道。

又是一個月之後,兩人相繼引氣入體。

玉瓏出關查看了一下他們的進度,提點了一下,便又再次閉關了。

現在亂世已至,他不得不抓緊修煉提高實力,即使不能將戰力提高到大魔王的級別,好歹能多幾分自保之力。

修真無歲月,眨眼便又是三年過去了。

當年黑瘦的小乞丐已經變成了豐神如玉的少年,當年十七八歲的少年卻初具了幾分男子漢的氣概,五官棱角分明,英氣中透著幾分鋒銳,仿佛一把初露峰芒的寶劍。

這三年來,玉瓏一直不吝惜供應各種靈蔬靈果,加上兩人天資非凡,進境極為神速。

生在亂世,玉瓏沒有時間等他們緩慢進階,在保證不傷害他們根基的情況下,輔以他新研制出來的洗髓丹,讓兩人在三年內從煉氣入門一路飛速提升到了築基期。

兩人已經築基一個月了,玉瓏見他們境界已經穩固,便將兩人招了過來,“你們生逢亂世,雖俗世之事已不與你們相幹,但斬妖除魔卻是我派修仙中人的本分,最近這兩年來妖魔橫行,民不聊生,你們二人可願下山斬妖除魔?”

“弟子願意。”兩人齊聲回答。

玉瓏點了點頭,將兩個儲物袋遞給他們,“裏面給你們備了一些靈果和丹藥,出門在外,需多加小心,如果遇到強敵,不需要硬拼,記得打不過就跑。”

鳳梨剛開始還一臉嚴肅,聽到後面“打不過就跑”忍不住噗哧一笑,“師父,您老人家放心,我們會全須全尾地回來的。”

“我很老嗎?”玉瓏板了板臉,揮手趕人道,“都趕緊滾吧。”

兩人下了山,發現山下已經大變樣,上次他們來時,村裏還是一片平靜祥和,現在卻已經十戶九空,地裏荒草都長了半人多高。

兩人面面相覷,都感到不可思議。

“山下有師父設的陣法,理應不會出什麽事才對,現在怎麽會變成這樣?”鳳梨經過一戶人家門前時,停住腳,問坐在村口的老婦人道,“大娘,村裏發生了什麽事?”

“兩位後生是外鄉人吧?雖不知道你們從哪裏來,不過這情景你也看見了,這幾年一直打仗,一直打仗,人都打沒啦……”老婦人揮了揮手,“沒啦。”

鳳梨和林悅對視一眼,匆匆走出了村子,上次他們來的時候這一路上還見到不少逃難的人,如今卻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如果不是遇見師父,你我或許也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吧。”鳳梨不由感嘆道。

“或許墳上的草都這麽高了。”林悅指了指路邊的雜草。

“你還想有墳?早不知道進了誰的肚子……”鳳梨想到什麽,臉上不由出現惡心的神色。

兩人一路走到鎮上,連半個人影也沒看見,鳳梨雙手抱著劍,“師父說斬妖除魔,咱們得到哪裏去找啊?”

“這裏是龍神的地盤,自然不會有不長眼的妖魔鬼怪。”林悅擡頭看了看天,“北邊打仗,南邊旱災,去哪邊?”

“隨便哪都一樣,”鳳梨想了想道,“北方太冷了,咱去南邊吧。”

林悅看了看他,現在他們是修仙之人,早已不懼寒暑,鳳梨潛意識裏卻依舊覺得怕冷,他點了點頭,道,“好。”

☆、88|第八十八|章

鳳梨走了兩步,自己反應過來,“哈,我都忘了現在自己不怕冷了,還是去北方吧,南方早八百年前就沒人了。倒是北方一直打仗,死的人多,怨氣重,指不定妖魔也多。”

兩人剛進入築基期,還不能禦劍飛行,儲物袋中倒是有飛行法寶,卻需要消耗靈力,兩人出門在外,覺得靈力平時還是省著,留著關鍵時刻保命比較好。

因此到鎮上花了大價錢買了一輛馬車,兩人輪翻駕車,一路往北邊趕去了。

卻說玉瓏將兩個徒弟趕去降妖除魔了,自己便走進靜室在圃團上坐了下來,他看了看緊閉的門,登陸天網,進入集市。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三生石看一眼只要九九八仙石,九九八仙石,可觀前生可觀今生可觀來世,無論你是想尋找前世的戀人,還是來生的伴侶,三生石都可以幫你實現願望,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啊!”

玉瓏走過去,一個花白胡子的老頭笑咪咪地道,“這位小兄弟,你要看一看麽?只要九九八仙石……”

“你這是真的三生石嗎?”玉瓏打斷他。

“如假包換,你放心,天……”白胡子微微一頓,拍了拍胸脯道,“……人品保證。”

“沒有仙石,用靈石可以嗎?”玉瓏不太抱希望地問。

白胡子老頭看了看他,眼珠一轉,道,“小兄弟,你要用靈石也不是不行,但是只有文字沒有視頻。”

“要多少靈石?”

“看小兄弟你手頭也不寬裕,我也不收你多的,就十萬上品靈石吧。”白胡子老頭一副白菜價賤賣的表情。

玉瓏一共也就只有十萬上品靈石了,他狠了狠心,還是全部付了出去。

白胡子老頭讓他站看到三生石前,石頭表面漸漸浮現出一行行的文字:寂靜的夜裏,房間的門自動打開,床上的人倏地睜開眼,只見一團白影艱難地捧著一盆花挪了進來,它似乎十分吃力,走一步將手上的花放在地上歇一下,然後又捧起來繼續走,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走到了床邊,它將花盆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化作一片星芒沒入了橙紅色的花朵中。

床上的人在暗夜中看著它的一舉一動,不由揚了揚嘴角,坐起來點燃一支香放在床頭。

清晨,白嚴一個人坐在餐桌旁吃早餐,一小團白影飄到了他的面前,透明的小爪子穿過了金黃的雞腿,它縮回爪子,睜大黑白分明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望著他。

白嚴慢調斯理地用完自己的早餐,才對它道:“你想吃?”

它忙不適地點頭。

“想吃你得努力修煉才行,等你修煉出了實體,就可以想吃什麽就吃什麽了哦!”低沈而迷人的嗓音循循善誘。

它看看盤子裏還剩著的一只雞腿,不舍地移開目光,大力點了一下頭。

“那麽現在把你的花盆搬到它該在的位置,自己進去乖乖修煉。”白嚴用純白的濕毛巾擦了一下手道。

它一陣煙似地飄走,過了一會兒抱著它的花盆出現在樓梯口,吃力地一步一步地從樓梯上挪下來。

白嚴也不去幫它,好整以瑕地看它忙活了大半天,才將花盆挪回了原位,然後化為一片星芒鉆進橙紅色的花朵中。

而到了晚上,它又吭哧吭哧抱著它的花盆進了他的房間。

每次他吃飯時都能感覺到它幽怨的小眼神,他幽幽一嘆,修長潔白的手指掐指一算,九幽山上的靈花該開了罷?這靈花三十年一開花,三十年一結果,是天下所有妖物不惜以命爭奪之寶物,若是取來給這小鬼,不出三年就能修煉出實體。

只是此去勢必將十分兇險,這小鬼卻是不能帶在身邊了,看它這粘人的勁頭,還得想個法子妥善安置才好。

青城山下有一間破敗的道觀,道觀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是茅山派這一代的掌門,由於人心不古,世風日下,茅山派如今已只得掌門一個光桿司令,卻是沒有弟子可以使喚了。

因此這位掌門正背著一捆柴進道觀,就看了那個好整以瑕坐在他那唯一的一張太師椅上的俊美男人,他將柴捽在地上,濺起一片塵土飛揚,一邊咬牙切齒地低咒他是怎麽招惹上這麽個魔星了?想他堂堂一代茅山派掌門不僅連個鬼都打不過,還不得不迫於這惡鬼的淫威簽下了一系列喪權辱國的不平等條約,說起來都是淚……

“道長剛砍柴回來?”對方仿佛沒看見他如吃翔般的臉色,笑瞇瞇地同他打招呼,讓他惡汗了一下,同時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來幹什麽?”他沒好氣地道。

“我得出門一趟,這盆花就交給你了。”對方絲毫不將他的態度放在心上,如吩咐自己的警衛一般。

他這才註意到他旁邊的桌子上擺放著一盆橙紅色的君子蘭,只一眼,他就看出了這盆花的玄機,這人不要太過份了,還讓自己幫他養小鬼,他還真拿自己當他家的警衛使了?

“看你這連個茶水也沒有,我也就不多坐了,”對方站起來,走了兩步又頓住腳步,不緊不慢地道:“替我照看好,出了一點差錯,我將你這間道觀夷為平地。”

“餵,誰說要給你看小鬼了?”他氣急敗壞地叫道,而對方的身影早已消失無蹤,他轉過身來瞪著桌子上的君子蘭,惡狠狠地恐嚇道:“臭小鬼,你給我安份一點,不然我就把你拿來祭我的桃木劍!”

正準備脫逃的白影一頓,雖然它不知道什麽是桃木劍,但聽少年的語氣也知道那不是什麽好東西,不由有些害怕,安靜地不動了。

“秋老二,叫你去采點,你采的什麽點?裏面被人搬得幹幹凈凈連瓦片都沒剩一塊!”一個一手托著煙袋的中年男子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地埋怨,“格老子的,害老子白跑一趟,還倒貼百十來塊車費。”

“這十有□□是我采點之後,別人才摸過來的……”秋老二死不承認自己眼神兒不濟,“你們拖了這好幾天才過來,近來這一帶活動的人可不少。”

“去你媽的,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鬼影都沒有一個!你少在那睜眼說瞎話……”一個高瘦的黑臉大汗罵到一半住了嘴,“咦,那邊好像有個道觀,之前來的時候怎麽沒看見?走,咱們過去討碗水喝,這天熱得嗓子都快冒煙了。”

幾人走了不到半裏路,便走到了道觀跟前,兩扇老舊的木門緊閉著,黑臉大汗伸手拍了拍門,見無人應答,大掌一推便輕而易舉將門推開了,瞅了下裏面沒人,便不請自入走了進去。

秋老二眼尖,一眼就看見了桌子上的那盆君子蘭,三步並做兩步跑過去,雙手將花盆托在手上顛來倒去的看,嘴裏嘖嘖有聲:“瞧瞧,我看見什麽了!這一趟可沒白來,這個恐怕是明朝中期的貨……”

其他兩個人也圍了上來,將花盆從秋老二手裏拿過來看了又看,他們經常幹這一行,真假一眼就能看出來,好家夥保存的這麽完整,做工又如此精美,就這一個脫手了就讓他們一輩子吃穿不愁了。

幾人又在觀中一頓搜刮,又找出了幾個清朝的瓦罐,宋代的碗,這下水也不喝了,怕觀中主人回來抓個正著,手提肩扛著大罐小罐,急匆匆出了道觀,一路直奔縣城而去。

茅山派掌門背著一捆柴從山上下來,看見敝開的道觀大門,心道壞了,昨天那魔頭過來將他設在山下的陣法給破解了,昨兒個晚上那小鬼一直哭,哭得他心煩氣燥,早上一大早出門,也忘了將陣法恢覆,主要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從來沒半個人影,沒想到一時疏忽大意竟遭了賊人光顧。

他快步走進道觀,這一望心涼了半截,桌子上那盆君子蘭不見了!靠墻角的幾個瓦罐也消失無蹤,他氣極了不由冷笑,你們倒是識貨,只怕這橫財卻是發不得!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桌子,那幾個瓦罐倒是小事,只這一宗卻是不好交待,那魔頭千叮嚀萬囑咐,這小鬼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他這間道觀只怕真的要被夷為平地了,現如今少不得下山走一趟。

再說那幾個人走到馬路上,搭上了一輛去往縣城的拖拉機,然後從縣城坐汽車到市區,幾經展轉倒了南方的一座城市,說起來也是那幾人該倒黴,分臟前他們準備將幾個瓦罐花盆清洗一下,他們常期幹這一行,也知道這東西不能輕易打開,是以一路上都沒動它們,這會兒拿出幾張黃符,一邊點燃,一邊就伸手將瓦罐上的封條揭去了。

燃燒的黃符還沒扔進罐子裏,就被不知道從哪兒刮來的一陣邪風吹走了,一團黑霧倏地竄出來,瞬間膨脹成一棟房子大小,伴隨著一陣嘶啞難聽的嘎嘎聲,幾人瞬間被吸得真剩一張人皮貼在骨頭上,而那黑影卻迅速凝聚成了一個高大的人形。

“咦,這裏還有一個?”它望向花盆裏的君子蘭,轉身向它走去,手一張開就將一團白影抓出來,雖然小了點,能塞牙縫也是好的,剛吸了一口,一聲清冷的喝斥傳來:“孽畜,住手!”

它轉過身,看到月光下清俊如天人的男子,綠色的眼珠畏懼地縮了一下,連忙放下手中咬了一口的白影就想逃。

“妄傷人命!哪裏逃?”銀光一閃,黑影發出一聲慘叫,化為一片黑色的光點消失無蹤。

白影早已竄回花盆中,在花盆裏的勿自微微發著抖,來人走到它面前,輕輕一嘆,將花盆捧了起來,低語道,“莫怕,既是叫我遇見了,總是不能丟下你不管。”手一揚將其他幾個瓦罐一掃收入乾坤袋中,托著花盆踏著夜色飄然遠去了。

☆、89|第八十|九章

清晨,凈音寺一片喃喃的誦經聲,窗臺上的一盆君子蘭枝葉一陣抖擻,白影一閃,一位十五六歲的女孩在房中轉了個圈,秀發飛揚,衣袂飄飄,女孩眉目如畫,明眸皓齒,一身白衣勝雪,她像只快樂的小鳥一樣飛出了窗臺,直奔著寺院夥房而去。

“阿高,師父的早餐做好了嗎?”女孩兒像黃鸝鳥兒一般動聽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正在燒火的小和尚轉過頭,笑道,“音兒又來給師叔端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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