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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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房間，將枕頭上盤著的小金龍提起來在空中拋了兩下，“咱們現在又有錢啦！寶貝兒，你想吃什麽？小龍蝦怎麽樣？那好，咱們就來個香辣小龍蝦，再來個唐醋菊花魚，怎麽樣？不喜歡啊，那咱們來個墨西哥牛排？再來一個烤羊腿？”
玉瓏用腦袋頂著小金龍走到對面，“皇太子殿下，晚上要吃什麽？”
玉瓏也就隨口一問，本以為對方不會理會他，沒想到門居然打開了，皇甫睿將一顆蟠桃核放在他的手裏，“紅燒排骨，奧爾良烤雞翅，炸薯條配蕃茄醬。”
玉瓏：“……”他又不是收垃圾的，隨手將蟋桃核扔進空間。
上次做了一回肯德基的套餐，因為用的是帶有靈氣的食材，做出來的味道極好，比正宗的肯德基要好吃百倍不止，沒想到這家夥居然也挺喜歡的。
隨著玉瓏練丹技術的出神入化，現在只要有菜譜，他做任何一道菜都能做出極品的美味。登錄天網從一個修真位面購了些等級不同的靈豬靈羊靈蝦靈雞，然後又從空間摘了一些蕃茄和其他蔬菜，便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餐。
熟練的處理完食材，拿出幾個專門用來做飯的丹爐，將食材和調料依次分別丟進去，同時以靈火全方位包裹著所有丹爐，精準地控制著火候，如果按照正常來講，每一道菜的烹飪時間都不一樣，但他卻在最短的時間將所有的菜同時做好了，丹爐依次打開，一陣陣誘人的香味迎面撲來，勾得人胃口大開。
幸好這棟房子外面有結界，不然香味傳出去，不說這山上的野獸，附近那些一臉菜色的村民都非得饞瘋了不可。
玉瓏將幾道菜分別用特大號的盤子裝了端到餐桌上，招呼皇甫睿過來吃飯，小龍盤在桌子一角，不用玉瓏幫忙夾菜，一塊塊排骨直接飛到它的嘴邊，然後倏地消失不見，連根骨頭都沒有吐出來。
滿滿的一大桌子菜，兩人一龍吃了個幹幹凈凈。
小龍連盤裏的湯汁都不放過，飛快地將盤子舔得幹幹凈凈，玉瓏一把抓住它放進懷裏，輕輕摸頭，順帶擦一下嘴，“好了，寶貝兒，下次再做給你吃。”
這個時間，山下的村民大多也正在做飯，茅草屋頂上冒出濃濃的炊煙。
鍋裏燒了一大鍋水，白玉芳揉了一下餓得咕咕叫的肚子，從陶罐底刮了兩把玉米粉放進碗裏，加水用筷子調散了倒進鍋裏，拿大鏟子攪開。
再將切碎的野菜放進去，撒了點鹽，看著差不多了，便將竈堂裏的柴火熄掉，然後用幾個粗陶瓷碗將玉米糊盛了端出去。
“幹娘，幹爹，虎子，大丫，二丫，小山，小林，吃飯了！”
正在院子裏玩耍的兩個四五歲小男孩飛奔著跑到了餐桌旁坐下，緊接著從西廂出來一個打著哈欠的*歲灰麻衣小女孩，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放下手上的針線，起身進了屋。
其他人也陸續上了桌，一張破舊的木桌旁，圍坐了連大人帶孩子七八個人，名叫虎子的高大少年拿著一個油紙包打開，一股誘人的甜香散發出來。
無論大人還是孩子都不自覺地開始吞咽口水，虎子將一塊芙蓉糕放在最小的孩子面前，小孩伸著臟汙的小爪子正準備去拿，被一個包著頭巾的黑瘦婦人打掉了，“一人只許吃半個，明天你姥姥過生，家裏也拿不出禮了，這個給她帶去。”
“我不嘛，我要吃糕糕，不給姥姥吃！”小孩兒含著一包眼淚，不肯去接那半塊糕點。
黑瘦婦人看了他一眼，“你不吃我都給哥哥吃。”說著就要遞給旁邊的另一個差不多大的孩子，小山撇了下嘴，爪子一伸就搶了過來，一邊哭一邊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吃著。
白玉芳接過自己的半個糕點，收到對面如狼似虎的目光，擡眼看去，見大丫和二丫正緊緊地盯著她手上的糕點，她們自己的那份早已經下了肚。
白玉芳肚子裏的饑火一陣陣灼燒著，暗自咽了下口水，面上卻微笑地將手上的糕點一分兩半，給大丫二丫分別遞過去。
“別理她們，你自己吃。”黑瘦婦人瞪了一眼兩個丫頭，伸手擋住了。
白玉芳沒有就勢將手收回來，而是執意道，“我沒事，孩子小，經不得餓。”
“多吃這一口也吃不飽，你別管她們。”
黑瘦婦人這麽一說，白玉芳只好將手收了回來，慢慢將糕點吃了下去，端起玉米糊吹了下，長長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傍晚，黑瘦婦人正坐在院子裏納鞋底，白玉芳走到她身邊坐下，“幹娘，家裏現在糧食緊張，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要不我還是走吧。”
黑瘦婦人頭也不擡地飛針走線，“丫頭，家裏不少你這一口吃的，再過兩個月地裏就有收成了，吃糠咽菜這兩個月也能過過去。”
“家裏的弟弟妹妹都餓成了那個樣子，我怎麽好再從他們嘴裏奪食？”白玉芳垂著眼瞼，溫聲細語地說道，“我去給大戶人家家裏當丫環，每個月拿月例回來孝敬幹娘，以報答幹娘這兩個月的收留之恩。”
“傻孩子，這丫環哪是那麽好當的？”黑瘦婦人聞言嗤笑了一下，“一當丫環就是入了奴籍，自古良賤不得通婚，你以後婚配可就不由人了，要麽給人當妾，要麽配個同為奴籍的小廝，況且在主人家任打任罵，男主人要對你有非分之想，你還不得反抗，若得了男主人青眼惹了女主人嫉恨，她便將你打殺了，也用不著償命。你何苦要去受那個罪？即便錦衣玉食也不比當個良民吃糠咽菜來得有自在啊。”
☆、67|吃|醋
白玉芳一怔，她之前頭腦發熱，想著若能留在那人身邊，即便只能當個丫環也甘願，然而她並沒有想到這件事的後果這麽嚴重，雖然說是給那人當丫環，其實不過是留下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手段，若真的良賤不能通婚，她這輩子只能當個妾的話，那還有什麽奔頭？
任他長得再帥也不能讓她自降身份，一輩子為奴啊！
除非永遠不簽那一紙賣身契，這事她還得再合計合計，便沒再吭聲。
黑瘦婦人擡頭瞟了她一眼，見打消了她的念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白來的媳婦她怎麽舍得放走？能省下好大一筆彩禮錢呢，雖然嬌身慣養了些，但是又沒花一個銅子兒，而且還算勤快知事，放在身邊調教個幾年也就能看了。
雖然每隔兩三天，就有一大包糕點救濟，然而家裏的玉米糊愈發清得可照見人影了，裏面現在連野菜葉子都看不見幾片。
這段時間家家戶戶都在田裏路邊挖野菜，現在村裏連野菜都很難挖到了，一些嫩一點的樹葉子都開始遭殃。
白玉芳喝了一碗清湯寡水的玉米糊，感覺肚子裏全部都是水在晃蕩，將桌子收拾了，把碗洗幹凈，她擦了一下手，借著水缸裏的水照了下自己，這張臉愈發清瘦了，下巴尖得都能砸核桃，擡眼看了下後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堅定。
白玉芳提著一個竹筐走到流經村口的小溪邊，對正在洗衣服的黑瘦婦人道：“幹娘，昨天下了一場雨，我上山去看下能不能采點蘑菇回來。”
黑瘦婦人拿著木棰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敲打著衣服，讓流水將臟汙沖走，“讓虎子去吧，你擔心再摔著。”
“虎子今天和二堂哥約了下河去撈魚，剛才已經走了。我沒事的，現在太陽大，路都幹了，我會小心的。”
黑瘦婦人聽她這麽一說，便也沒再阻擋，“那你去吧，自己擔心一點。”
白玉芳的腳受傷不算嚴重，養了個把月便基本恢覆了，現在上山完全沒問題，走了兩刻鐘便到了半山腰的小院。
站在籬笆前，看到難得打開的大門，她心裏不由一松，繼爾又有些緊張，“有人在嗎？”
過了一會兒，上次給她請大夫的漂亮少年走了出來，看到她微微一笑，“白姑娘，你的腳好了？”
“已經好了。”白玉芳帶幾分不好意思地道，“謝謝你上次幫我請大夫，你幫我墊付的診金我現在也沒錢還你，要不將你們的衣服給我洗吧。”
“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玉瓏的衣服都是法衣，點塵不沾，完全用不著洗，便客氣地拒絕了。
“不要跟我客氣，你不讓我做點什麽，我心裏過意不去。”白玉芳堅持道，“再說你們男人家，也不擅長洗衣做飯，就讓我幫把手吧，這樣我心裏也好受一點兒。”
玉瓏拒絕了幾番，白姑娘卻很堅持，玉瓏感覺不答應她，她是不會走人的，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執著地非要報答他，推辭不掉，便只得讓她進來幫他做飯。
玉瓏將人帶進廚房，白玉芳看著眼前寬敞明亮幹凈的大廚房，心下微微有些奇怪，雖然廚房裏面有各種蔬菜米面，油鹽及各種調料，然而就是感覺沒有任何的煙火氣息。
她伸手在案板上隨意摸了一下，發現幹幹凈凈的一點兒油煙都沒有，正常人家家裏的廚房，即便再幹凈，廚房裏也會蒙上一層油煙，尤其是在這個沒有抽油煙機的古代。
眼睛不經意一掃，發現竈堂裏不僅沒有柴，連一點柴灰也沒有，完全就像個新竈，難道他們家平常都不開火的嗎？
要說不開火，廚房裏又有這麽多菜，雖然覺得有些怪異，她一時也沒有多想。
“有柴嗎？”白玉芳雖然是打定主意來幹活的，但是如果連柴都沒有，她還得上山砍柴，這頓飯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做好了。
“有，在柴房。”玉瓏指了下廚房旁邊的一間房子，案板這些菜都是白姑娘進來之前，他臨時擺上去的做樣子的，用的都是從昕雨那買來的普通蔬菜糧食。
帶靈氣的食材讓普通人來處理完全是浪費，這姑娘非要報答他，他便讓她隨便做頓飯好了。
白玉芳推開隔壁房間的門，一眼便看到幾乎堆了半間屋子的柴禾，地上還有一堆已經劈好的，卻不見一絲木屑，她感覺有些奇怪，不及深想，便將劈好的柴抱進廚房。
看著案板上的茄子黃瓜四季豆青菜土豆，也許是太餓了，看到這些生菜她都咽了下口水，“小哥，水井在哪兒？”
“沒有水井，這後面有一線山泉。”玉瓏推開廚房的後門，指了指山上，一根長竹筒從山上接下來，連到一個水池裏，有清澈的山泉水流出來，仿佛永遠不關掉的水龍頭一樣，無論是洗衣服還是洗菜，都是活水，甚是方便，旁邊還有一個帶蓋的水缸，將竹子稍稍一移，就可以直接註滿水。
“這樣好方便。”白玉芳由衷地讚嘆道，她之前在幹娘家裏時，每次用水都要去水井裏打，這讓用慣了自來水的她不太習慣，如果去小溪邊洗，又太遠了。
“你先去忙吧，我來做飯就好。”白玉芳雖然覺得這小哥也和她一樣是個下人，但是為了能有活幹，她還是客氣地將這位小哥請出了廚房。
“好，那你忙。”玉瓏也不打擾她，便自己回了房間。
白玉芳找了一個盆，打開大米袋子，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這邊的人喜歡把糧食放在木桶或者陶罐裏，很少有用麻袋裝的。
看封口都沒打開，或許是剛買回來的吧
她手腳麻利地拆掉封口的線，打開袋子，看到滿滿一袋白大米，深吸了一股好聞的新鮮米香，她到這快兩個月了，天天吃玉米糊，玉米窩頭，都快不記得大米是什麽滋味了。
找到一個幹凈的小碗，舀了滿滿一碗大米倒進盆裏，怕吃不夠，又舀了大半碗倒進去，然後端著盆走到後面水池將米淘洗幹凈，熟練地生火將米飯悶上。
看了下案板上的蔬菜，她合計了一下自己要做的幾道菜，將要用到的食材拿到池子裏去清洗。
幸虧來古代好長一段時間了，她一個人又是燒火又是洗菜切菜做飯，竟也井井有條，不到半個時辰，便做出了色香味俱全的五菜一湯。
將菜端到桌子上，擺好碗筷，看到只有玉瓏一個人坐在堂屋裏看書，眼睛往裏間的門掃了一下，“小哥，飯好了，公子人呢。”
玉瓏合上書，擡眼看了下緊閉的門，“皇……甫睿，吃飯了。”
白玉芳微微一怔，原來公子叫皇甫睿麽？怎麽這位小哥竟然叫公子的名字，莫非他們不是主仆關系？臉上不禁有些尷尬，上次自己還說什麽“你家主人”，不知道這位小哥有沒有生氣？
“還有位小……少爺呢？”白玉芳記得上次這位小哥手上抱了一個孩子，她也不知道怎麽稱呼，就隨便叫聲小少爺。
“他在睡覺，”玉瓏走到餐桌旁坐下，“白姑娘坐下一起吃吧，不用等他們了。”
“這……”白玉芳望了下緊閉的大門，心裏既失望，又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上次自己那樣低聲下氣地哀求，感覺臉都丟光了，而她現在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繼續丟臉而已，沒有被那位公子看到反而好些。
“坐吧。”玉瓏以為她不好意思，笑著再次邀請道。
“好。”白玉芳被少年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她現在才發現這位小哥長得極為好看，第一眼看去不是特別出彩，尤其是和皇甫睿那樣俊美得能灼傷人眼睛的超級大帥哥站在一起，很容易被人忽略，然而他卻屬於那種越看越好看的類型。
玉瓏夾了一塊油悶茄子，味道和他以前吃的很像，他特別喜歡吃茄子，但是家裏幾個都是肉食動物，他便很少做素菜，“味道不錯，你辛苦了，多吃一點。”
白玉芳臉微微一紅，明明肚子餓得要命，卻不是特別想吃東西，面前的小哥笑起來的樣子好暖好迷人，仿佛一縷陽光，驅散了她滿心的陰雲，讓她突然覺得人生還是充滿了希望的。
“不要光看我啊，快吃菜，一會兒涼了。”玉瓏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笑著道，“你太瘦了，要多吃點，女孩子還是胖點好看。”
白玉芳被他說得臉更紅了，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瞼，拿著筷子悶頭吃菜，其實作為一個現代女生，在來這個世界之前，她從來沒有體會過臉紅是什麽滋味。
吃完飯，玉瓏將一個食盒放在桌子上，“這些吃不完的扔了也浪費，要不你看帶回去餵小貓小狗什麽的吧。”
其實玉瓏的本意是想讓她帶回去給家人吃，但是這種吃剩下的讓她帶回去感覺像打發要飯的一樣，便故意如此一說，好讓彼此不那麽尷尬。
白玉芳看了下桌子上的高檔食盒，冰雪聰明的她已經明白了他的用意，這位小哥不僅長得好看，還這麽貼心，不知道將來哪個女子有福得他一世寵愛。
“謝謝。”白玉芳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明明感覺很甜，卻又覺得微微有些發酸，或許潛意識認為自己不會是那個有福的女子吧。
白玉芳提著食盒前腳出了門，裏間的門立即就打開了，皇甫睿站在門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玉瓏，玉瓏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一眨不眨地回視著他。
“唐醋菊花魚，香辣小龍蝦，東坡肉，粉蒸排骨，荷葉雞，奧爾良烤雞翅，可樂雞腿，五香醬鴨，墨西哥牛排，烤羊腿……”
這家夥吃錯什麽藥了？玉瓏伸手打住，“這麽多你能吃完嗎？”
皇甫睿湊近他，唇角微勾，“再加一個排骨湯。”然後碰地一聲關上門。
“剛剛叫你不吃，這會兒支使我。”玉瓏低咕了兩句，剛剛才吃飽，這會兒讓他去做飯什麽的簡直是折磨，然而他還是乖乖地進廚房了。
不到一刻鐘，皇甫睿點的菜便全部做好了。
玉瓏將菜擺好，揚聲道，“好了，出來吃飯吧。”
兩道門相繼打開，一人一龍都走了出來，小龍飛快地占據了餐桌上的一小片空白地方，皇甫睿拉開椅子坐下來，優雅地開始用餐。
玉瓏看著皇甫睿的背影，凝眉沈思，這家夥是怪他不該放外人進來嗎？
蕭家村是一個只有幾百人口的小村子，村裏的人大都姓蕭，而且基本都是粘親帶故的。不同於城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小姐，村裏的女人都要下地勞作，因此民風比較開放。
這一天村裏來了一個長得極為俊美的年輕男人，許多在地裏勞作的大姑娘小媳婦看得眼睛都直了。
年輕人問了一個地裏的老農幾句，然後往蕭二家去了，過了一會兒，蕭二家的滿臉堆笑的將年輕人送了出來。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歡快地往家跑去，剛一進院子，就被他娘一把抓住了。
“山娃子！你又跑到哪裏去滾了這一身的泥回來？你這袖子都劃破了！你是不是又跑到山上去了？
“山上有個漂亮哥哥……”山娃子想掙脫，掙不掉，便從兜裏掏出一把糖果，“漂亮哥哥給的。”
☆、68|漂亮|哥哥
而遠在萬裏之外，一襲紅衣的長發男子淩空而立，俊美不似凡人，似仙似魔，周圍火紅的地底容巖散發的熱量讓空氣都變得扭曲，而他卻絲毫不受影響，如絲緞般的烏發披在肩上無風自動，絕色的容顏映襯著火光，越發美得邪魅而淩厲，如烈焰般吸引著人飛蛾撲火。
下午一兩點的時候，正是村民吃飯的時間，家家戶戶吹煙裊裊，不時有人高聲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飯。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歡快地往家跑去，剛一進院子，就被他娘一把抓住了。
“山娃子！你又跑到哪裏去滾了這一身的泥回來？你這袖子都劃破了！你是不是又跑到山上去了？”
“山上有個漂亮哥哥……”山娃子想掙脫，掙不開，便從兜裏掏出一把糖果，“漂亮哥哥給的。”
“噓，別出聲，聽有人在喊什麽？”山娃娘連忙捂住孩子的嘴，只聽遠方有人帶著哭音在喊：“狗蛋，快回來你爹死了！”
白玉芳聽見聲音匆忙從屋裏走出來問道，“幹娘，誰死了？”
“是你林叔，他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買賣，前段時間就捎信說這兩個月回家，沒成想竟然是這樣回來的……”山娃娘說著臉上露出幾分悲戚的神色，“飯做好了你們先吃著，我先過去看看。”
白玉芳回頭看了一眼廚房，開口勸道，“幹娘，飯馬上就好了，你先吃了再去吧。”
就在這時，村東頭便響起了一陣放鞭炮的聲音，還有隱隱的哭聲傳來。
“不了，我先去看看有什麽幫忙的。”山娃娘將圍裙解下來遞給白玉芳，伸手拍了一下山娃子的頭道，“糖果別一個人吃，給哥哥姐姐一人一顆，聽見沒有？”
“白姐姐，給你。”山娃子挑了半天，挑出一顆不大不小的糖果遞給白玉芳，白玉芳擺了擺手，笑著道，“不了，小山自己吃吧。”
另外幾個小孩聽見動靜都跑了出來，圍著山娃子一人分去了一顆糖果，最後小孩手裏只剩兩顆了，他將一顆小心地放進兜裏收起來，剝開另一顆放入嘴裏。
小孩子都是人精，知道白玉芳每次從山上回來都帶了很多好吃的，幾個小家夥便留了心眼，一避開大人就往山上跑，發現白玉芳去的是湖邊的那戶人家後，便經常在人家院子周圍轉悠，有時運氣好，遇到好心的漂亮哥哥開門出來，總是會塞給他們一些糖果。
白玉芳摸了摸山娃子的頭，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明明糖果是小哥給這些小饞貓們的，她卻仿佛也吃到了一般，一直甜進了心裏。
喜歡小孩子，長得帥，性格可愛好相處，笑起來的樣子迷死萬千少女……白玉芳撫了下自己的額頭，不行了，不能再想了，她特麽都快中那小哥的毒了！
山娃娘一直到天黑了好一會兒才回來，步伐匆忙中帶些慌亂，那樣子仿佛後面有鬼在追著一般。
白玉芳正坐在桌子旁納一雙她幹娘未完成的鞋底，見此擡頭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疑惑道：“幹娘怎麽了？”
山娃娘看了眼桌子上昏黃的油燈，忙走過去把燈芯拔了拔，讓光線變亮了些，這才在桌子旁坐了下來，喘了口氣道，“活這麽大歲數，我走夜路從來沒有怕過，今天回來這一路上一直心慌慌的，早知道先就跟你幹爹一起回來了。”
白玉芳正在穿針的手微微一頓，她再清楚不過她幹娘是個多麽節約的人，每次都恨不能把燈芯全掐了，只留一點點出頭，真可謂是一燈如豆，讓在燈下學做針線活的她經常感覺眼睛疼，今兒卻這麽大方的讓油可盡燒，只怕真是被嚇著了。
幹娘活了這麽大歲數，論理也不會見個死人就嚇成這副樣子，上個月村裏才走了一個老人，幹娘夜裏一個人摸黑回來，絲毫也不見半點害怕，今兒這是怎麽了？
“幹娘，吃飯沒？我給你留了飯，現在去端來？”
山娃娘擺了擺手，“已經吃過了。”
“幹娘，林叔……是怎麽沒的？”白玉芳將針紮進鞋底，然後用頂針用力一頂，這納鞋底真是個力氣活，不過這種千層底的布鞋特別養腳，就是下雨不太方便。
山娃娘正欲開口，看了一眼屋裏幾個大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的小的，低聲斥道，“你們幾個還不去睡？等著吃竹筍炒肉是吧？”
幾個小的聞言各自一哄而散，待他們都進屋去睡了，山娃娘這才拍著胸口道，“芳兒你是不知道，幹娘今天沒差點被嚇死，你林叔整個人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那是活生生都被吸幹了啊，也不知道是遇到什麽精怪了，才遭此橫禍……”
白玉芳手一頓，心裏有些不以為然，這年代的人還真迷信，這世上哪有什麽精怪？
“聽外面回來的人說最近不太平，經常有人無緣無故地失蹤，”山娃娘喝了一口茶，擡頭看向大兒子，“虎子你給我安生待在家裏，別想著做那什麽貨郞生意。”
“娘，我就在附近走一走……”虎子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少年，他雖然今天也去看了，多少有點被嚇到，卻沒打消想要走街竄巷賺點零花的念頭。
光靠地裏刨食，哪夠養活這一大家子人，而且弟弟妹妹都在長大，飯量也越來越大，他再不想點法子，家裏遲早也會像隔壁村的老郭家一樣賣女兒維持生計。
“我說的話你不聽是不是？”山娃娘將臉一板，開始絮絮叨叨地教訓兒子，一直到少年閉口不提當貨郎的事才作罷。
第二天，白玉芳跟著山娃娘去狗蛋家吃齋飯，這邊的習俗是村裏誰家死了人，全村的人都會義務來幫忙，無論幫忙還是不幫忙的，不管大人還是小孩，都可以免費來吃齋飯，說是齋飯，其實並不是素食，而是一種流水席。
白玉芳本不想去，卻被山娃娘硬拉了來，說是席上有好吃的。
如果是普通的村民，就算能宴請全村人，也只能粗茶淡飯招待，狗蛋爹人雖然死了，賺的錢財卻是帶了回來。
或許是他的死相太詭異，導致沒人敢搜他的身，身上的銀票和一些散碎銀子都在裏衣的夾層裏，入斂的時候才被狗蛋娘翻了出來，引得她又喜又悲，大哭了一回後拿出部分銀兩讓人買了一頭豬和不少雞鴨魚回來宰殺了宴請賓客，好讓丈夫風光下葬。
全村男女老少都趕來蹭飯了，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的村民看著桌子上大盤的雞鴨魚肉，眼睛都快挪不開了，紛紛下筷如飛。
虎子出手如電地搶了好幾大塊肉放進白玉芳的碗裏，白玉芳捧著碗的手一頓，“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虎子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自顧自地吃起來，但每次夾菜都會優先照顧她，然後才輪到自己。
白玉芳和這些粗野的村民坐在一桌吃飯感覺非常不自在，這些人都像是幾輩子沒吃過東西一樣，小孩子不停地叫嚷著要吃這個要吃那個，旁邊一個大媽的胳膊老是撞到她的手，她如坐針毯地將虎子夾給她的菜吃完，便匆匆下了席。
因為幹娘要留下來幫忙，她便準備先一個人回去了，臨走時敵不過心裏的好奇，到靈堂悄悄看了一眼，此時還沒有蓋棺，她很容易便從來往穿梭唱誦的和尚縫隙中看到了躺在棺材裏的死者，只一眼，她便差點把剛吃下去的飯吐出來了。
她連忙捂住嘴，正要轉身，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卻是虎子。
“走吧。”虎子看了下她蒼白的臉色，伸手欲扶她，又忽然頓住。
白玉芳點了點頭，虎子走在她的旁邊，少年身形高大英武，腳步有力從容，黝黑的臉在夜色中看不清，只有一雙眼睛如寒星般閃爍著光芒。
兩人一路沒有任何交談，氣氛沈默而安靜。
白玉芳卻莫名覺得沒那麽害怕了。
林叔下葬後，白玉芳稍微清閑了一些，便又上山來給玉瓏做飯。
“怎麽了？沒有睡好？如果身體不舒服早點回去吧，我隨便吃點什麽都可以的。”玉瓏看白玉芳臉色有些蒼白萎頓，不由關切道。
白玉芳正在摘豆角，聞言微微一頓，擡頭看了一眼如青松玉竹般的少年，心裏不禁一暖，有了幾分聊天的*，“村裏死了人，你知道嗎？”
“前兩天聽到鞭炮和鎖吶聲，大概猜到了。”玉瓏笑著看了看她，“莫不是害怕了？”對於城裏姑娘來說，基本很少有親眼見到死者屍體的可能，害怕也是難免的。
“這幾天天天晚上做惡夢，”白玉芳放下豆角，帶了心有餘悸地道，“我從來沒有見過死的那麽慘的人，比木乃伊還要幹，完全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了，聽村裏人都說是被精怪吸幹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其實最開始她是完全不信的，然而親眼見到後，她不禁開始懷疑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妖怪了。
聽到木乃伊三個字，玉瓏挑了下眉，現在基本已經確定這姑娘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出於謹慎，他並沒有冒然與姑娘相認的打算，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飯菜擺上了餐桌，那兩只依舊沒有出來吃的意思，白玉芳剛開始還有些玻璃心，幾次下來已經不怎麽在意了，以前是為了接近那個人，現在完全是為了正在吃飯的這位小哥。
☆、69|仙墮|崖
白玉芳見小哥吃得很香，心裏不禁生起了一種甜甜的幸福的感覺，一邊端起碗，一邊笑著問道，“好吃嗎”
“很好吃，你也多吃點，辛苦了。”知道這位姑娘是自己老鄉，玉瓏便覺格外親近些，見她只顧吃米飯，便拿起旁邊的公筷夾了一塊小排放進她的碗裏。
“謝謝。”白玉芳敏感地察覺出小哥的親近之意，心裏甜蜜之餘又有幾分害羞，不時裝作不經意地看一眼小哥吃飯的樣子，在對方察覺之前，慌忙收回目光。
白玉芳整頓飯都在就著帥哥的臉吃飯，至於飯菜是什麽味道她從頭至尾完全沒有嘗出來。
吃完飯，白玉芳照例將剩下的飯菜用食盒裝起來打算帶回去，正要合上蓋子，被一只修長漂亮的手伸過來擋住了，她不由微微一楞。
“你每天來幫忙做飯，我也沒什麽可報答你的，些許俗物希望白姑娘不要嫌棄。”玉瓏從袖子裏拿出兩錠銀子放進食盒中，順手蓋上蓋子，將食盒遞到她手上。
白玉芳連忙擺手拒絕，“這怎麽行？我做飯是為了報答你之前為我治腳傷，欠你的醫藥費都沒還，怎麽好再收你的銀子？”
玉瓏微微一笑，輕輕握住白玉芳的手，不容拒絕地將食盒交到了她的手上，“別推辭，就當是我的一番小小的心意。”
白玉芳猝不及防被對方握住手，仿佛有電流通過一般，一股顫栗從兩人接觸的地方一直漫延到尾椎骨，進而直沖大腦，腦子瞬間完全短路了。
玉瓏絲毫沒有察覺到姑娘的異樣，知道這姑娘是他老鄉，便也就沒那麽多規矩，雙手按著她的肩膀，將她一路推了出去，“走吧，今天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
白玉芳恍恍惚惚地被推了出來，被包圍在小哥令人發暈的氣息裏，令她完全沒有辦法思考，整個人如煎在油鍋裏的小龍蝦一樣，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白玉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山的，一直到回到家時，整個人還是恍恍惚惚的，臉上的紅暈猶未散盡，那種獨屬於戀愛少女的甜蜜和羞澀，讓她整個人都綻放了起來。
山娃娘看了眼她手上的食盒，到底沒說什麽，放下手上的鞋底，進廚房端了一鍋糊糊出來，大丫二丫也積極地幫忙擺好碗筷。
白玉芳一邊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打開，一邊招呼大家都過來吃飯，由於她這一路上都沈浸在小哥溫柔迷人的笑容裏，一直也沒把銀子拿出來。
再者因為心裏存著對這家人的感恩之情，她也沒打算獨吞這銀子。
屋裏所有人一下都將目光落在了白花花的銀子上，山娃娘在白玉芳的臉上和銀子之間來回轉了幾圈，驚疑不定地問道，“玉芳，這是哪兒來的？”
“是山上的那戶人家給的報酬。”白玉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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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瓏用腦袋頂著小金龍走到對面，“皇太子殿下，晚上要吃什麽？”
玉瓏也就隨口一問，本以為對方不會理會他，沒想到門居然打開了，皇甫睿將一顆蟠桃核放在他的手裏，“紅燒排骨，奧爾良烤雞翅，炸薯條配蕃茄醬。”
玉瓏：“……”他又不是收垃圾的，隨手將蟋桃核扔進空間。
上次做了一回肯德基的套餐，因為用的是帶有靈氣的食材，做出來的味道極好，比正宗的肯德基要好吃百倍不止，沒想到這家夥居然也挺喜歡的。
隨著玉瓏練丹技術的出神入化，現在只要有菜譜，他做任何一道菜都能做出極品的美味。登錄天網從一個修真位面購了些等級不同的靈豬靈羊靈蝦靈雞，然後又從空間摘了一些蕃茄和其他蔬菜，便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晚餐。
熟練的處理完食材，拿出幾個專門用來做飯的丹爐，將食材和調料依次分別丟進去，同時以靈火全方位包裹著所有丹爐，精準地控制著火候，如果按照正常來講，每一道菜的烹飪時間都不一樣，但他卻在最短的時間將所有的菜同時做好了，丹爐依次打開，一陣陣誘人的香味迎面撲來，勾得人胃口大開。
幸好這棟房子外面有結界，不然香味傳出去，不說這山上的野獸，附近那些一臉菜色的村民都非得饞瘋了不可。
玉瓏將幾道菜分別用特大號的盤子裝了端到餐桌上，招呼皇甫睿過來吃飯，小龍盤在桌子一角，不用玉瓏幫忙夾菜，一塊塊排骨直接飛到它的嘴邊，然後倏地消失不見，連根骨頭都沒有吐出來。
滿滿的一大桌子菜，兩人一龍吃了個幹幹凈凈。
小龍連盤裏的湯汁都不放過，飛快地將盤子舔得幹幹凈凈，玉瓏一把抓住它放進懷裏，輕輕摸頭，順帶擦一下嘴，“好了，寶貝兒，下次再做給你吃。”
這個時間，山下的村民大多也正在做飯，茅草屋頂上冒出濃濃的炊煙。
鍋裏燒了一大鍋水，白玉芳揉了一下餓得咕咕叫的肚子，從陶罐底刮了兩把玉米粉放進碗裏，加水用筷子調散了倒進鍋裏，拿大鏟子攪開。
再將切碎的野菜放進去，撒了點鹽，看著差不多了，便將竈堂裏的柴火熄掉，然後用幾個粗陶瓷碗將玉米糊盛了端出去。
“幹娘，幹爹，虎子，大丫，二丫，小山，小林，吃飯了！”
正在院子裏玩耍的兩個四五歲小男孩飛奔著跑到了餐桌旁坐下，緊接著從西廂出來一個打著哈欠的*歲灰麻衣小女孩，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放下手上的針線，起身進了屋。
其他人也陸續上了桌，一張破舊的木桌旁，圍坐了連大人帶孩子七八個人，名叫虎子的高大少年拿著一個油紙包打開，一股誘人的甜香散發出來。
無論大人還是孩子都不自覺地開始吞咽口水，虎子將一塊芙蓉糕放在最小的孩子面前，小孩伸著臟汙的小爪子正準備去拿，被一個包著頭巾的黑瘦婦人打掉了，“一人只許吃半個，明天你姥姥過生，家裏也拿不出禮了，這個給她帶去。”
“我不嘛，我要吃糕糕，不給姥姥吃！”小孩兒含著一包眼淚，不肯去接那半塊糕點。
黑瘦婦人看了他一眼，“你不吃我都給哥哥吃。”說著就要遞給旁邊的另一個差不多大的孩子，小山撇了下嘴，爪子一伸就搶了過來，一邊哭一邊珍惜地小口小口地吃著。
白玉芳接過自己的半個糕點，收到對面如狼似虎的目光，擡眼看去，見大丫和二丫正緊緊地盯著她手上的糕點，她們自己的那份早已經下了肚。
白玉芳肚子裏的饑火一陣陣灼燒著，暗自咽了下口水，面上卻微笑地將手上的糕點一分兩半，給大丫二丫分別遞過去。
“別理她們，你自己吃。”黑瘦婦人瞪了一眼兩個丫頭，伸手擋住了。
白玉芳沒有就勢將手收回來，而是執意道，“我沒事，孩子小，經不得餓。”
“多吃這一口也吃不飽，你別管她們。”
黑瘦婦人這麽一說，白玉芳只好將手收了回來，慢慢將糕點吃了下去，端起玉米糊吹了下，長長的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的神色。
傍晚，黑瘦婦人正坐在院子裏納鞋底，白玉芳走到她身邊坐下，“幹娘，家裏現在糧食緊張，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要不我還是走吧。”
黑瘦婦人頭也不擡地飛針走線，“丫頭，家裏不少你這一口吃的，再過兩個月地裏就有收成了，吃糠咽菜這兩個月也能過過去。”
“家裏的弟弟妹妹都餓成了那個樣子，我怎麽好再從他們嘴裏奪食？”白玉芳垂著眼瞼，溫聲細語地說道，“我去給大戶人家家裏當丫環，每個月拿月例回來孝敬幹娘，以報答幹娘這兩個月的收留之恩。”
“傻孩子，這丫環哪是那麽好當的？”黑瘦婦人聞言嗤笑了一下，“一當丫環就是入了奴籍，自古良賤不得通婚，你以後婚配可就不由人了，要麽給人當妾，要麽配個同為奴籍的小廝，況且在主人家任打任罵，男主人要對你有非分之想，你還不得反抗，若得了男主人青眼惹了女主人嫉恨，她便將你打殺了，也用不著償命。你何苦要去受那個罪？即便錦衣玉食也不比當個良民吃糠咽菜來得有自在啊。”
☆、67|吃|醋
白玉芳一怔，她之前頭腦發熱，想著若能留在那人身邊，即便只能當個丫環也甘願，然而她並沒有想到這件事的後果這麽嚴重，雖然說是給那人當丫環，其實不過是留下來近水樓臺先得月的手段，若真的良賤不能通婚，她這輩子只能當個妾的話，那還有什麽奔頭？
任他長得再帥也不能讓她自降身份，一輩子為奴啊！
除非永遠不簽那一紙賣身契，這事她還得再合計合計，便沒再吭聲。
黑瘦婦人擡頭瞟了她一眼，見打消了她的念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白來的媳婦她怎麽舍得放走？能省下好大一筆彩禮錢呢，雖然嬌身慣養了些，但是又沒花一個銅子兒，而且還算勤快知事，放在身邊調教個幾年也就能看了。
雖然每隔兩三天，就有一大包糕點救濟，然而家裏的玉米糊愈發清得可照見人影了，裏面現在連野菜葉子都看不見幾片。
這段時間家家戶戶都在田裏路邊挖野菜，現在村裏連野菜都很難挖到了，一些嫩一點的樹葉子都開始遭殃。
白玉芳喝了一碗清湯寡水的玉米糊，感覺肚子裏全部都是水在晃蕩，將桌子收拾了，把碗洗幹凈，她擦了一下手，借著水缸裏的水照了下自己，這張臉愈發清瘦了，下巴尖得都能砸核桃，擡眼看了下後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抹堅定。
白玉芳提著一個竹筐走到流經村口的小溪邊，對正在洗衣服的黑瘦婦人道：“幹娘，昨天下了一場雨，我上山去看下能不能采點蘑菇回來。”
黑瘦婦人拿著木棰在石板上一下一下地敲打著衣服，讓流水將臟汙沖走，“讓虎子去吧，你擔心再摔著。”
“虎子今天和二堂哥約了下河去撈魚，剛才已經走了。我沒事的，現在太陽大，路都幹了，我會小心的。”
黑瘦婦人聽她這麽一說，便也沒再阻擋，“那你去吧，自己擔心一點。”
白玉芳的腳受傷不算嚴重，養了個把月便基本恢覆了，現在上山完全沒問題，走了兩刻鐘便到了半山腰的小院。
站在籬笆前，看到難得打開的大門，她心裏不由一松，繼爾又有些緊張，“有人在嗎？”
過了一會兒，上次給她請大夫的漂亮少年走了出來，看到她微微一笑，“白姑娘，你的腳好了？”
“已經好了。”白玉芳帶幾分不好意思地道，“謝謝你上次幫我請大夫，你幫我墊付的診金我現在也沒錢還你，要不將你們的衣服給我洗吧。”
“舉手之勞，不用放在心上。”玉瓏的衣服都是法衣，點塵不沾，完全用不著洗，便客氣地拒絕了。
“不要跟我客氣，你不讓我做點什麽，我心裏過意不去。”白玉芳堅持道，“再說你們男人家，也不擅長洗衣做飯，就讓我幫把手吧，這樣我心裏也好受一點兒。”
玉瓏拒絕了幾番，白姑娘卻很堅持，玉瓏感覺不答應她，她是不會走人的，雖然不知道她為什麽這麽執著地非要報答他，推辭不掉，便只得讓她進來幫他做飯。
玉瓏將人帶進廚房，白玉芳看著眼前寬敞明亮幹凈的大廚房，心下微微有些奇怪，雖然廚房裏面有各種蔬菜米面，油鹽及各種調料，然而就是感覺沒有任何的煙火氣息。
她伸手在案板上隨意摸了一下，發現幹幹凈凈的一點兒油煙都沒有，正常人家家裏的廚房，即便再幹凈，廚房裏也會蒙上一層油煙，尤其是在這個沒有抽油煙機的古代。
眼睛不經意一掃，發現竈堂裏不僅沒有柴，連一點柴灰也沒有，完全就像個新竈，難道他們家平常都不開火的嗎？
要說不開火，廚房裏又有這麽多菜，雖然覺得有些怪異，她一時也沒有多想。
“有柴嗎？”白玉芳雖然是打定主意來幹活的，但是如果連柴都沒有，她還得上山砍柴，這頓飯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做好了。
“有，在柴房。”玉瓏指了下廚房旁邊的一間房子，案板這些菜都是白姑娘進來之前，他臨時擺上去的做樣子的，用的都是從昕雨那買來的普通蔬菜糧食。
帶靈氣的食材讓普通人來處理完全是浪費，這姑娘非要報答他，他便讓她隨便做頓飯好了。
白玉芳推開隔壁房間的門，一眼便看到幾乎堆了半間屋子的柴禾，地上還有一堆已經劈好的，卻不見一絲木屑，她感覺有些奇怪，不及深想，便將劈好的柴抱進廚房。
看著案板上的茄子黃瓜四季豆青菜土豆，也許是太餓了，看到這些生菜她都咽了下口水，“小哥，水井在哪兒？”
“沒有水井，這後面有一線山泉。”玉瓏推開廚房的後門，指了指山上，一根長竹筒從山上接下來，連到一個水池裏，有清澈的山泉水流出來，仿佛永遠不關掉的水龍頭一樣，無論是洗衣服還是洗菜，都是活水，甚是方便，旁邊還有一個帶蓋的水缸，將竹子稍稍一移，就可以直接註滿水。
“這樣好方便。”白玉芳由衷地讚嘆道，她之前在幹娘家裏時，每次用水都要去水井裏打，這讓用慣了自來水的她不太習慣，如果去小溪邊洗，又太遠了。
“你先去忙吧，我來做飯就好。”白玉芳雖然覺得這小哥也和她一樣是個下人，但是為了能有活幹，她還是客氣地將這位小哥請出了廚房。
“好，那你忙。”玉瓏也不打擾她，便自己回了房間。
白玉芳找了一個盆，打開大米袋子，心裏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這邊的人喜歡把糧食放在木桶或者陶罐裏，很少有用麻袋裝的。
看封口都沒打開，或許是剛買回來的吧
她手腳麻利地拆掉封口的線，打開袋子，看到滿滿一袋白大米，深吸了一股好聞的新鮮米香，她到這快兩個月了，天天吃玉米糊，玉米窩頭，都快不記得大米是什麽滋味了。
找到一個幹凈的小碗，舀了滿滿一碗大米倒進盆裏，怕吃不夠，又舀了大半碗倒進去，然後端著盆走到後面水池將米淘洗幹凈，熟練地生火將米飯悶上。
看了下案板上的蔬菜，她合計了一下自己要做的幾道菜，將要用到的食材拿到池子裏去清洗。
幸虧來古代好長一段時間了，她一個人又是燒火又是洗菜切菜做飯，竟也井井有條，不到半個時辰，便做出了色香味俱全的五菜一湯。
將菜端到桌子上，擺好碗筷，看到只有玉瓏一個人坐在堂屋裏看書，眼睛往裏間的門掃了一下，“小哥，飯好了，公子人呢。”
玉瓏合上書，擡眼看了下緊閉的門，“皇……甫睿，吃飯了。”
白玉芳微微一怔，原來公子叫皇甫睿麽？怎麽這位小哥竟然叫公子的名字，莫非他們不是主仆關系？臉上不禁有些尷尬，上次自己還說什麽“你家主人”，不知道這位小哥有沒有生氣？
“還有位小……少爺呢？”白玉芳記得上次這位小哥手上抱了一個孩子，她也不知道怎麽稱呼，就隨便叫聲小少爺。
“他在睡覺，”玉瓏走到餐桌旁坐下，“白姑娘坐下一起吃吧，不用等他們了。”
“這……”白玉芳望了下緊閉的大門，心裏既失望，又有種松了一口氣的感覺。上次自己那樣低聲下氣地哀求，感覺臉都丟光了，而她現在的所作所為，也不過是繼續丟臉而已，沒有被那位公子看到反而好些。
“坐吧。”玉瓏以為她不好意思，笑著再次邀請道。
“好。”白玉芳被少年的笑容晃了一下眼睛，她現在才發現這位小哥長得極為好看，第一眼看去不是特別出彩，尤其是和皇甫睿那樣俊美得能灼傷人眼睛的超級大帥哥站在一起，很容易被人忽略，然而他卻屬於那種越看越好看的類型。
玉瓏夾了一塊油悶茄子，味道和他以前吃的很像，他特別喜歡吃茄子，但是家裏幾個都是肉食動物，他便很少做素菜，“味道不錯，你辛苦了，多吃一點。”
白玉芳臉微微一紅，明明肚子餓得要命，卻不是特別想吃東西，面前的小哥笑起來的樣子好暖好迷人，仿佛一縷陽光，驅散了她滿心的陰雲，讓她突然覺得人生還是充滿了希望的。
“不要光看我啊，快吃菜，一會兒涼了。”玉瓏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笑著道，“你太瘦了，要多吃點，女孩子還是胖點好看。”
白玉芳被他說得臉更紅了，不好意思地垂下眼瞼，拿著筷子悶頭吃菜，其實作為一個現代女生，在來這個世界之前，她從來沒有體會過臉紅是什麽滋味。
吃完飯，玉瓏將一個食盒放在桌子上，“這些吃不完的扔了也浪費，要不你看帶回去餵小貓小狗什麽的吧。”
其實玉瓏的本意是想讓她帶回去給家人吃，但是這種吃剩下的讓她帶回去感覺像打發要飯的一樣，便故意如此一說，好讓彼此不那麽尷尬。
白玉芳看了下桌子上的高檔食盒，冰雪聰明的她已經明白了他的用意，這位小哥不僅長得好看，還這麽貼心，不知道將來哪個女子有福得他一世寵愛。
“謝謝。”白玉芳不知道為什麽，心裏明明感覺很甜，卻又覺得微微有些發酸，或許潛意識認為自己不會是那個有福的女子吧。
白玉芳提著食盒前腳出了門，裏間的門立即就打開了，皇甫睿站在門口，目不轉睛地註視著玉瓏，玉瓏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一眨不眨地回視著他。
“唐醋菊花魚，香辣小龍蝦，東坡肉，粉蒸排骨，荷葉雞，奧爾良烤雞翅，可樂雞腿，五香醬鴨，墨西哥牛排，烤羊腿……”
這家夥吃錯什麽藥了？玉瓏伸手打住，“這麽多你能吃完嗎？”
皇甫睿湊近他，唇角微勾，“再加一個排骨湯。”然後碰地一聲關上門。
“剛剛叫你不吃，這會兒支使我。”玉瓏低咕了兩句，剛剛才吃飽，這會兒讓他去做飯什麽的簡直是折磨，然而他還是乖乖地進廚房了。
不到一刻鐘，皇甫睿點的菜便全部做好了。
玉瓏將菜擺好，揚聲道，“好了，出來吃飯吧。”
兩道門相繼打開，一人一龍都走了出來，小龍飛快地占據了餐桌上的一小片空白地方，皇甫睿拉開椅子坐下來，優雅地開始用餐。
玉瓏看著皇甫睿的背影，凝眉沈思，這家夥是怪他不該放外人進來嗎？
蕭家村是一個只有幾百人口的小村子，村裏的人大都姓蕭，而且基本都是粘親帶故的。不同於城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家小姐，村裏的女人都要下地勞作，因此民風比較開放。
這一天村裏來了一個長得極為俊美的年輕男人，許多在地裏勞作的大姑娘小媳婦看得眼睛都直了。
年輕人問了一個地裏的老農幾句，然後往蕭二家去了，過了一會兒，蕭二家的滿臉堆笑的將年輕人送了出來。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歡快地往家跑去，剛一進院子，就被他娘一把抓住了。
“山娃子！你又跑到哪裏去滾了這一身的泥回來？你這袖子都劃破了！你是不是又跑到山上去了？
“山上有個漂亮哥哥……”山娃子想掙脫，掙不掉，便從兜裏掏出一把糖果，“漂亮哥哥給的。”
☆、68|漂亮|哥哥
而遠在萬裏之外，一襲紅衣的長發男子淩空而立，俊美不似凡人，似仙似魔，周圍火紅的地底容巖散發的熱量讓空氣都變得扭曲，而他卻絲毫不受影響，如絲緞般的烏發披在肩上無風自動，絕色的容顏映襯著火光，越發美得邪魅而淩厲，如烈焰般吸引著人飛蛾撲火。
下午一兩點的時候，正是村民吃飯的時間，家家戶戶吹煙裊裊，不時有人高聲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飯。
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歡快地往家跑去，剛一進院子，就被他娘一把抓住了。
“山娃子！你又跑到哪裏去滾了這一身的泥回來？你這袖子都劃破了！你是不是又跑到山上去了？”
“山上有個漂亮哥哥……”山娃子想掙脫，掙不開，便從兜裏掏出一把糖果，“漂亮哥哥給的。”
“噓，別出聲，聽有人在喊什麽？”山娃娘連忙捂住孩子的嘴，只聽遠方有人帶著哭音在喊：“狗蛋，快回來你爹死了！”
白玉芳聽見聲音匆忙從屋裏走出來問道，“幹娘，誰死了？”
“是你林叔，他這些年一直在外面做買賣，前段時間就捎信說這兩個月回家，沒成想竟然是這樣回來的……”山娃娘說著臉上露出幾分悲戚的神色，“飯做好了你們先吃著，我先過去看看。”
白玉芳回頭看了一眼廚房，開口勸道，“幹娘，飯馬上就好了，你先吃了再去吧。”
就在這時，村東頭便響起了一陣放鞭炮的聲音，還有隱隱的哭聲傳來。
“不了，我先去看看有什麽幫忙的。”山娃娘將圍裙解下來遞給白玉芳，伸手拍了一下山娃子的頭道，“糖果別一個人吃，給哥哥姐姐一人一顆，聽見沒有？”
“白姐姐，給你。”山娃子挑了半天，挑出一顆不大不小的糖果遞給白玉芳，白玉芳擺了擺手，笑著道，“不了，小山自己吃吧。”
另外幾個小孩聽見動靜都跑了出來，圍著山娃子一人分去了一顆糖果，最後小孩手裏只剩兩顆了，他將一顆小心地放進兜裏收起來，剝開另一顆放入嘴裏。
小孩子都是人精，知道白玉芳每次從山上回來都帶了很多好吃的，幾個小家夥便留了心眼，一避開大人就往山上跑，發現白玉芳去的是湖邊的那戶人家後，便經常在人家院子周圍轉悠，有時運氣好，遇到好心的漂亮哥哥開門出來，總是會塞給他們一些糖果。
白玉芳摸了摸山娃子的頭，嘴角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明明糖果是小哥給這些小饞貓們的，她卻仿佛也吃到了一般，一直甜進了心裏。
喜歡小孩子，長得帥，性格可愛好相處，笑起來的樣子迷死萬千少女……白玉芳撫了下自己的額頭，不行了，不能再想了，她特麽都快中那小哥的毒了！
山娃娘一直到天黑了好一會兒才回來，步伐匆忙中帶些慌亂，那樣子仿佛後面有鬼在追著一般。
白玉芳正坐在桌子旁納一雙她幹娘未完成的鞋底，見此擡頭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疑惑道：“幹娘怎麽了？”
山娃娘看了眼桌子上昏黃的油燈，忙走過去把燈芯拔了拔，讓光線變亮了些，這才在桌子旁坐了下來，喘了口氣道，“活這麽大歲數，我走夜路從來沒有怕過，今天回來這一路上一直心慌慌的，早知道先就跟你幹爹一起回來了。”
白玉芳正在穿針的手微微一頓，她再清楚不過她幹娘是個多麽節約的人，每次都恨不能把燈芯全掐了，只留一點點出頭，真可謂是一燈如豆，讓在燈下學做針線活的她經常感覺眼睛疼，今兒卻這麽大方的讓油可盡燒，只怕真是被嚇著了。
幹娘活了這麽大歲數，論理也不會見個死人就嚇成這副樣子，上個月村裏才走了一個老人，幹娘夜裏一個人摸黑回來，絲毫也不見半點害怕，今兒這是怎麽了？
“幹娘，吃飯沒？我給你留了飯，現在去端來？”
山娃娘擺了擺手，“已經吃過了。”
“幹娘，林叔……是怎麽沒的？”白玉芳將針紮進鞋底，然後用頂針用力一頂，這納鞋底真是個力氣活，不過這種千層底的布鞋特別養腳，就是下雨不太方便。
山娃娘正欲開口，看了一眼屋裏幾個大睜著眼睛好奇地看著她的小的，低聲斥道，“你們幾個還不去睡？等著吃竹筍炒肉是吧？”
幾個小的聞言各自一哄而散，待他們都進屋去睡了，山娃娘這才拍著胸口道，“芳兒你是不知道，幹娘今天沒差點被嚇死，你林叔整個人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那是活生生都被吸幹了啊，也不知道是遇到什麽精怪了，才遭此橫禍……”
白玉芳手一頓，心裏有些不以為然，這年代的人還真迷信，這世上哪有什麽精怪？
“聽外面回來的人說最近不太平，經常有人無緣無故地失蹤，”山娃娘喝了一口茶，擡頭看向大兒子，“虎子你給我安生待在家裏，別想著做那什麽貨郞生意。”
“娘，我就在附近走一走……”虎子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少年，他雖然今天也去看了，多少有點被嚇到，卻沒打消想要走街竄巷賺點零花的念頭。
光靠地裏刨食，哪夠養活這一大家子人，而且弟弟妹妹都在長大，飯量也越來越大，他再不想點法子，家裏遲早也會像隔壁村的老郭家一樣賣女兒維持生計。
“我說的話你不聽是不是？”山娃娘將臉一板，開始絮絮叨叨地教訓兒子，一直到少年閉口不提當貨郎的事才作罷。
第二天，白玉芳跟著山娃娘去狗蛋家吃齋飯，這邊的習俗是村裏誰家死了人，全村的人都會義務來幫忙，無論幫忙還是不幫忙的，不管大人還是小孩，都可以免費來吃齋飯，說是齋飯，其實並不是素食，而是一種流水席。
白玉芳本不想去，卻被山娃娘硬拉了來，說是席上有好吃的。
如果是普通的村民，就算能宴請全村人，也只能粗茶淡飯招待，狗蛋爹人雖然死了，賺的錢財卻是帶了回來。
或許是他的死相太詭異，導致沒人敢搜他的身，身上的銀票和一些散碎銀子都在裏衣的夾層裏，入斂的時候才被狗蛋娘翻了出來，引得她又喜又悲，大哭了一回後拿出部分銀兩讓人買了一頭豬和不少雞鴨魚回來宰殺了宴請賓客，好讓丈夫風光下葬。
全村男女老少都趕來蹭飯了，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的村民看著桌子上大盤的雞鴨魚肉，眼睛都快挪不開了，紛紛下筷如飛。
虎子出手如電地搶了好幾大塊肉放進白玉芳的碗裏，白玉芳捧著碗的手一頓，“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虎子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自顧自地吃起來，但每次夾菜都會優先照顧她，然後才輪到自己。
白玉芳和這些粗野的村民坐在一桌吃飯感覺非常不自在，這些人都像是幾輩子沒吃過東西一樣，小孩子不停地叫嚷著要吃這個要吃那個，旁邊一個大媽的胳膊老是撞到她的手，她如坐針毯地將虎子夾給她的菜吃完，便匆匆下了席。
因為幹娘要留下來幫忙，她便準備先一個人回去了，臨走時敵不過心裏的好奇，到靈堂悄悄看了一眼，此時還沒有蓋棺，她很容易便從來往穿梭唱誦的和尚縫隙中看到了躺在棺材裏的死者，只一眼，她便差點把剛吃下去的飯吐出來了。
她連忙捂住嘴，正要轉身，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頭一看，卻是虎子。
“走吧。”虎子看了下她蒼白的臉色，伸手欲扶她，又忽然頓住。
白玉芳點了點頭，虎子走在她的旁邊，少年身形高大英武，腳步有力從容，黝黑的臉在夜色中看不清，只有一雙眼睛如寒星般閃爍著光芒。
兩人一路沒有任何交談，氣氛沈默而安靜。
白玉芳卻莫名覺得沒那麽害怕了。
林叔下葬後，白玉芳稍微清閑了一些，便又上山來給玉瓏做飯。
“怎麽了？沒有睡好？如果身體不舒服早點回去吧，我隨便吃點什麽都可以的。”玉瓏看白玉芳臉色有些蒼白萎頓，不由關切道。
白玉芳正在摘豆角，聞言微微一頓，擡頭看了一眼如青松玉竹般的少年，心裏不禁一暖，有了幾分聊天的*，“村裏死了人，你知道嗎？”
“前兩天聽到鞭炮和鎖吶聲，大概猜到了。”玉瓏笑著看了看她，“莫不是害怕了？”對於城裏姑娘來說，基本很少有親眼見到死者屍體的可能，害怕也是難免的。
“這幾天天天晚上做惡夢，”白玉芳放下豆角，帶了心有餘悸地道，“我從來沒有見過死的那麽慘的人，比木乃伊還要幹，完全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了，聽村裏人都說是被精怪吸幹的，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其實最開始她是完全不信的，然而親眼見到後，她不禁開始懷疑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妖怪了。
聽到木乃伊三個字，玉瓏挑了下眉，現在基本已經確定這姑娘和他來自同一個地方，出於謹慎，他並沒有冒然與姑娘相認的打算，決定再觀察一段時間再說。
飯菜擺上了餐桌，那兩只依舊沒有出來吃的意思，白玉芳剛開始還有些玻璃心，幾次下來已經不怎麽在意了，以前是為了接近那個人，現在完全是為了正在吃飯的這位小哥。
☆、69|仙墮|崖
白玉芳見小哥吃得很香，心裏不禁生起了一種甜甜的幸福的感覺，一邊端起碗，一邊笑著問道，“好吃嗎”
“很好吃，你也多吃點，辛苦了。”知道這位姑娘是自己老鄉，玉瓏便覺格外親近些，見她只顧吃米飯，便拿起旁邊的公筷夾了一塊小排放進她的碗裏。
“謝謝。”白玉芳敏感地察覺出小哥的親近之意，心裏甜蜜之餘又有幾分害羞，不時裝作不經意地看一眼小哥吃飯的樣子，在對方察覺之前，慌忙收回目光。
白玉芳整頓飯都在就著帥哥的臉吃飯，至於飯菜是什麽味道她從頭至尾完全沒有嘗出來。
吃完飯，白玉芳照例將剩下的飯菜用食盒裝起來打算帶回去，正要合上蓋子，被一只修長漂亮的手伸過來擋住了，她不由微微一楞。
“你每天來幫忙做飯，我也沒什麽可報答你的，些許俗物希望白姑娘不要嫌棄。”玉瓏從袖子裏拿出兩錠銀子放進食盒中，順手蓋上蓋子，將食盒遞到她手上。
白玉芳連忙擺手拒絕，“這怎麽行？我做飯是為了報答你之前為我治腳傷，欠你的醫藥費都沒還，怎麽好再收你的銀子？”
玉瓏微微一笑，輕輕握住白玉芳的手，不容拒絕地將食盒交到了她的手上，“別推辭，就當是我的一番小小的心意。”
白玉芳猝不及防被對方握住手，仿佛有電流通過一般，一股顫栗從兩人接觸的地方一直漫延到尾椎骨，進而直沖大腦，腦子瞬間完全短路了。
玉瓏絲毫沒有察覺到姑娘的異樣，知道這姑娘是他老鄉，便也就沒那麽多規矩，雙手按著她的肩膀，將她一路推了出去，“走吧，今天你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
白玉芳恍恍惚惚地被推了出來，被包圍在小哥令人發暈的氣息裏，令她完全沒有辦法思考，整個人如煎在油鍋裏的小龍蝦一樣，從臉頰一直紅到了耳根。
白玉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下山的，一直到回到家時，整個人還是恍恍惚惚的，臉上的紅暈猶未散盡，那種獨屬於戀愛少女的甜蜜和羞澀，讓她整個人都綻放了起來。
山娃娘看了眼她手上的食盒，到底沒說什麽，放下手上的鞋底，進廚房端了一鍋糊糊出來，大丫二丫也積極地幫忙擺好碗筷。
白玉芳一邊將食盒放在桌子上打開，一邊招呼大家都過來吃飯，由於她這一路上都沈浸在小哥溫柔迷人的笑容裏，一直也沒把銀子拿出來。
再者因為心裏存著對這家人的感恩之情，她也沒打算獨吞這銀子。
屋裏所有人一下都將目光落在了白花花的銀子上，山娃娘在白玉芳的臉上和銀子之間來回轉了幾圈，驚疑不定地問道，“玉芳，這是哪兒來的？”
“是山上的那戶人家給的報酬。”白玉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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