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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沈郁茹落梅園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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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其章細心擋下血跡,二人卻遇太子◎

午時過後正是最熱的時候,就算是不動都要冒汗。

傅其章卻在後園,將劍舞得刷刷作響。一招一式只看出用了十成的力,不管什麽行雲流水。

握著劍柄的手虎口發白,長劍反著日光銀亮耀眼,如翻飛的銀龍盤飛在身側。

汗滴順著他的下額滑落,垂著的發絲遮不住目光裏的鋒利,衣服如同剛過了水。

這個日頭,旁人都在避暑,可他看著卻像偏偏奔著中暑去的。

如此利落快速地轉劍,可舞劍人的心思卻沒在招式上。

多年來,在身邊發現個眼線這種事情,傅其章從來不放在心上。

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歪,就算是陛下在他身邊放了人,他也是不在乎的,向來隨心處事。可是事情到沈郁茹這裏,卻全變了。

傅其章設想,如果沈郁茹在他身邊只是因為受了威脅,直到剛才出門的那一刻,她之前的所做所言,可能都只是為了騙取信任。

可即便如此,這些都不能讓他動了的心冷下來。

他所難以釋懷的,從來都不是沈郁茹是誰的眼線,而是心中期待與現實背道而馳。

若說之前還想著能以真心換真心,可現在怕是連這份僥幸也破滅了。

眼前這個人,或許從來都不是他能用真心打動的…

終於,他停下劍,仰著頭大口喘氣。曬在身上的烈日,撲過來的熱風,都使人胸悶難受。

一個人把自己曬在烈日裏,一個人把自己關在深屋裏。

沈郁茹坐在桌前雙目空空,仿佛再等著宣判,不過想來也沒什麽可以申辯的。

今天這場面是早就預料到的,也是她最不想見到的。

如果她不曾對傅其章起意,那她完全可以做一個無情的眼線。站在幕後主使那一邊,保全自己的弟弟和父親。

確實,在嫁入鎮遠將軍府前,她都是這麽想的。可是從見到傅其章的那一刻,卻動搖了。

就因為那麽一點點的情愫,她開始左右為難騎虎難下。並且隨著時間推移,越發難以決斷。

沈郁茹知道傅其章對自己好,可是卻不敢接受,總怕什麽時候就失去了。

為什麽不早坦白?她也在問自己。終究是怕坦白了,也落得個今天這樣的結果。

她害怕傅其章失望,害怕傷了他的心。如果結果一樣,那晚一些也好。

今晚的將軍府格外安靜,仿佛連檐下的燈都暗了幾分。

沈郁茹沒敢熄房裏的燈,她現在很怕這漆黑的夜晚,害怕明日不知身在何處。

若放在往日,一件事情在傅其章這裏不可能留過一夜。可是現在卻怎麽也不想去解決,寧可在後院裏看著漆黑的夜空,也不願意再去想。

他求的不過是個幹脆利落,“如果不再受成王威脅,還願不願意與我在一起。”

如果沈郁茹點頭,就算前邊就是刀山火海,他也定會想方設法走過去。

若是不願意,他那就放人遠走高飛。拿得起放得下,把人強留在身邊,不是他傅其章的做派。

可是情這個東西,一旦動了就如繩索,即便是再瀟灑的人,也會被綁住手腳。

今夜漸起了烏雲,四周似乎也甚少聽到蟲鳴。偌大的鎮遠將軍府裏,靜得只剩下了風裹挾著雨絲,吹過長廊某個拐角的聲音。

...

次日天未亮,沈郁茹趁著天邊的魚肚白,獨自一人去了城南外的落梅園。

事已至此,她總要見一見幕後主使。

此事因她而起,便要由她而終,不能給傅其章留下難解的麻煩。

離開將軍府的時候,沈郁茹回頭望了一眼府門,忽然覺得是什麽線被剪斷了,卻又有割舍不下的東西,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最後一次看這裏。

落梅園離城裏很遠,四周臨山。相隔十幾裏是一塊皇家圍獵的林場。

最近籌備秋獵,兵部、禮部的人時常從比路過。

沈郁茹乘著馬車到的時候,天光大亮。

落梅園裏有百株紅梅,地界偏僻,一般是隆冬時,朝中自詡有格調的人來賞梅的地方。現在夏日炎炎,滿樹綠葉,不見花也不見人。

殘舊的園門虛掩著,未落鎖也沒有人看守。沈郁茹昨夜未眠,如今神色疲憊。

她下了馬車擡手擋了白亮刺眼的陽光,四下打量卻不見有任何人,四周安靜得只有嗡嗡的蟬鳴。

外邊沒人,她便警惕地走近園門。先從縫隙往裏看了看,目光能及之處一片蔥郁的雜草,依然沒有人影。

想著可能是人在更裏面,她便小心翼翼地推了園門。

門吱呀的一聲,四周本就被白亮的太陽曬得沒什麽顏色,現在更是聲音刺耳詭異。

沈郁茹腳尖剛剛落入門內,就聽見了門後有嚓嚓的聲音。

許是人真的能預見即將到來的危險,她覺得背後生涼,不禁下意識一躲。

下一刻,一把銀亮鋒利的匕首帶著疾風釘在了門上。

門後竄出兩個蒙面的布衣人來,不由分說便去捂住沈郁茹的口鼻,將她往裏拖拽。

兩人身強體壯,沈郁茹掙不開,也喊不出聲,到最後只剩了無助地往即將關上的門外望去。

最令人絕望的,這等偏僻的地方,就算是路過的人,估計也不會往這園裏多看一眼。

忽然間,門外急促地馬蹄聲由遠及近。

傅其章一手勒著韁繩,一手握著長劍,縱馬飛馳。

迎著光白馬耀眼,錦衣生光,似乎帶來了光彩。

近至落梅園門前,傅其章一勒白馬,馬蹄急停激起一陣塵土。

也不待馬站穩他躍身而下,轉身時眉眼中殺意驟起。

隨著邁出步子,他一手握住劍鞘兩臂一展,只錚的一聲長劍出鞘。

劍鞘被隨意的都在丟在地上,鮮亮錦衣、三尺青鋒,飄紅的發帶藏在垂下的發間。

當真是一副初出天地小神,斬盡妖魔的氣勢。

沈郁茹慌亂間看到門被轟然踹開,門外站著的人是傅其章,那一瞬間如同絕處逢生般安下心來。

一蒙面人忽得怔住,隨即揚起短刀沖過來,傅其章挽過劍側身擋開。

再一回合,寒光已先人一步到了蒙面人喉間,沾了血跡。

剩下那人見情勢不好,即刻拖拽著掙紮的人往房間裏走。

可沈郁茹看著跨過屍體的傅其章向自己而來,也不甘受制於人。

她擡起空出的手,利落地從發間拔出一根玉簪,憑著感覺往身後人脖頸間刺去。

這一擊是中了的,她能感那人悶哼一聲,送了手上的力氣。得了機會,她即刻掙脫往前躲閃。

近至身前的傅其章,一把拉過沈郁茹,助過她躲過蒙面人反擊的一刀。

他生光的銀劍在挽手裏利,劍鋒閃過蒙面人已一命嗚呼。

鋒刃劃在喉間,濺出不少猩紅的血跡。沈郁茹猛地回身撲在傅其章懷裏,躲避不開就閉上眼睛,心驚膽戰地不敢去看。

她能通過起伏的胸膛,感覺到身前人急促的呼吸。不過人並沒有移動,只是由她這麽靠著。

園內靜謐起來,夏蟬嗡鳴,除了急促的呼吸,再沒有什麽響動。

良久,沈郁茹覺著安全了,才慢慢睜眼,仍是心有餘悸。

睜眼剎那,她忽然停住了呼吸,心中一怔。

一只手擋在她的眼前,修長的手指間朦朦朧朧漏了些光進來,遮了片昏暗的陰影。

她甚至能覺出一眨眼,睫毛便會掃過掌心,絲絲的溫熱能隱約蔓延到她的眉間。

這只手背與指縫間,有零星的血跡。

在劍鋒劃過脖頸的時候,傅其章就快那些血滴一步,替沈郁茹擋了撲面而來的猩紅。

二人都未言語,各自呼吸急促地沈默著。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傅其章乍然褪去了方才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氣勢。

他帶著沈郁茹往門口一轉避開了那些屍體,才緩緩放下手掌離開半步。

方才,似乎連燥熱與蟬鳴都被擋在外側。直到沈郁茹又看見了光亮,才恢覆了神思聽到周圍喧鬧的蟬鳴。

傅其章眼神在她臉上徘徊,看著總是多了些無奈又期盼。

“受傷了麽?”半晌,他道出這麽一句。

沈郁茹不敢去看擡頭,只垂著目光搖了搖頭,她沒想到如今最怕見到的人會來。

今早天還未亮,就聽景舟說沈郁茹獨自一人出門往城南去了,傅其章即刻知道她是去赴約了。

可這是明擺著的鴻門宴,傅其章顧不得再去想什麽,提劍駕馬追來,這才保得人無恙。

“誰在那裏!”門外中氣十足的一聲警告,二人即刻警惕看去,近十名武袍帶刀的侍衛已經亮出了兵刃,圍在門口。

那些人身後還停了輛華蓋馬車,看著排場不小。

傅其章下意識將沈郁茹護在身後,又握緊了手中的劍。

馬車上徐徐下來一銀衣人,待他站定一看,正是太子徐佑。

成王約見,來的人卻是太子。來人意圖不明,傅其章並未打算收起手中的劍,只在門裏往外看著,準備隨時迎戰。

徐佑走過那些侍衛打量了下門外的白馬,究竟是誰便已經有了數。

他往前走了幾步,與傅其章打了個照面。二人遠遠地對望,一邊如箭在弦上蓄勢待發,一遍如清風拂過不急不躁。

二人對峙,似乎下一刻便要兵刃相見。可徐佑卻忽得輕笑,邁著輕盈的步子往園門走去。

“傅將軍為何在此處?”徐佑進門看見了地上的屍體,卻依舊神色從容,宛若沒見。

沈郁茹是沒見過的太子的,不過看著眼前的人氣勢不凡,再看傅其章的神色,便知道這人必是有身份的。

徐佑見二人不說話,又笑一下:“今日若不能說明原委,那恐怕本宮不能放將軍與夫人離開,只能等正臨司來查了。”

沈郁茹一聽這人自稱“本宮”,心中大驚,這分明是當今大楚的太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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