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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入土為安(3)(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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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宋騫真的是被宋宇弄死的,那晏姝不是替他背了五年的黑鍋嗎◎

山道難行,即便如此,本就不高的山疙瘩也花不了多少時間。

半個小時後,眾人彎彎繞繞,來到了一處洞穴面前。

洞口草木橫生,陰冷的風從縫隙裏往外吹,吹得晏姝打了個寒噤。

她折了一根樹枝,戳了戳宋宇:“在裏面?”

“我也不敢保證,我有陣子沒來了,還在不在就不好說了。”宋宇有點心慌,當年藏屍體的時候慌不擇路,根本顧不得那麽多。

現在回到這裏,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面對。

他有點惶恐,不想走在最前面。

晏姝冷笑一聲,還好她帶了手電筒,便用樹枝扒拉開那些草木,走在了最前頭。

怕嗎?

多少是有點怕的,怕不知道躲在哪裏的毒蛇,怕不知道哪裏掉下來的蜘蛛蠍子和蝙蝠。

可是再怕,她也要進去找到宋騫。

那是她曾經最愛的人,他不該死後這麽多年了都不能入土為安。

更不該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腐爛生蛆。

想到這裏,她推開了楊懷譽:“你看著宋宇,跟緊了。”

她不要做一個畏首畏尾的小女人,她要自己面對,她要親手把宋騫送回去,送他魂歸故裏。

她深吸一口氣,一腳邁了進去。

洞中陰暗而潮濕,因為山洞是藏在兩個山包包中間的凹陷處的,所以有地下水滲透了進來。

山洞的墻壁上更是附著著大量的水汽,每走幾步,就會有水滴落在頭上肩膀上。

晏姝目不轉睛地盯著腳下的路,連擦拭一下都覺得的多餘。

山洞曲折蜿蜒,前面有一處分叉口,她不得不停下來:“哪邊?”

“左邊。”宋宇說話的時候,上下牙關開始打哆嗦,兩條腿更是忍不住地發顫。

晏姝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剛走幾步便急忙停下,手電往四處照了照,還好她留了個心眼,再往前便是一個懸崖一樣的裂縫,要不是她警醒,肯定就掉下去了。

忍不住一陣後怕,她急忙跑到裂縫邊緣看了眼:“你把他推下去了?”

“啊……是藏進去了,不是推。”

晏姝說話的口吻聽著平靜,卻嚇得宋宇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想往後躲。

晏姝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確定你找到他的時候他咽氣了?”

“嫂,你懷疑是我殺了二哥?我哪兒敢啊!我真的沒有!我把他藏起來,是因為……因為他威脅我,要告訴大哥我和大嫂的關系,他還說已經把這事告訴過你了,讓你幫忙盯著我,我當時挺生氣的,就連帶著也恨上你了。所以我得把他藏起來,只有他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爹娘才會真的恨透了你,讓你也滾蛋!我的秘密才能永遠成為秘密。嫂,我真的沒有殺二哥!”宋宇慌了,即便這樣的話聽著錯漏百出,但他還是死咬了不松口。

晏姝不信。

她盯著宋宇很久很久,旁邊的楊懷譽也一直在盯著她。

她心裏有數,他怕她氣頭上殺人,他怕她做傻事,所以他已經下意識攔在了宋宇面前了。

晏姝只能閉上眼,吸氣,再吸氣,最後默默把翻湧的怒火壓了下去。

睜開眼的時候,她回過頭去,再次來到裂縫邊上觀察起來。

“小泓,回去找爹,找大哥二哥,再去上圩村找宋建華,去報警。我要當著所有人的面找人。”哪怕屍體只剩累累白骨,她也要警察驗屍。

她懷疑宋騫根本沒有致命傷,一定是被宋宇推下去弄死的。

宋宇的解釋根本站不住腳!

宋宇果然開始慌了,他沒想到晏姝會懷疑他,他扭頭就想跑,卻被楊懷譽一把扯住膀子,摁在了石壁上:“跑?你覺得你跑得掉?宋宇,你最好老實點,別逼我動手。”

楊懷譽也生氣了,如果宋騫真的是被宋宇弄死的,那晏姝不是替他背了五年的黑鍋嗎?

這算什麽?

宋家這都是一幫子什麽畜生!

楊懷譽忽然很心疼很心疼,一個失去了丈夫的女人,一個獨自懷著孩子的孕婦,面對所有人的指責和詆毀,還能不瘋不傻地活下來,本身就是一種奇跡了。

他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的,如果真的是宋宇殺了人,那他一定會努力跟晏姝一起尋找罪證,送他蹲大牢。

晏泓應了一聲,回去的路沒有手電,但是他膽子大,心也細,光是憑著記憶便摸黑找到了出口。

離開了山洞,立馬重新折了一根樹枝撐著防止滑倒,回去的路上還不忘把那一籃子雞蛋帶回去。

這可是好東西,爹娘省吃儉用攢給三姐和姐夫的,不能浪費了。

晏泓長得很高,跟楊懷譽個頭差不多,一米八幾的大高個,大長腿跑起來那叫一個利索。

不到一個小時,便把該通知的人全都通知了。

晏家人的全都很積極,只要能洗刷晏姝的冤屈,一個比一個激動。

就連跟晏姝不對付的晏澈和晏滸也都沒有推辭,立馬丟下手頭的事情,帶著秧繩、扁擔、鑿子、斧子等一切可能用上的工具,過來幫忙。

派出所的陶明遠也收到了消息,親自帶著一隊警察過來幫忙。

唯一不願意過來的就只有宋家的人。

宋建華徹底被嚇傻了。

他想不明白,緊緊抓著晏泓的肩膀:“小泓,你不是在逗我玩吧?宋宇怎麽可能做這種事呢?你還小,別跟著瞎起哄。”

“宋伯伯,我不小了,我都高中畢業了,我是大人了,我有自己的判斷力。其實你心裏多少也有點察覺的吧?畢竟都是你的兒子,哪個是黑心肝,哪個是爛心肝,你能不知道?我說句難聽的,我一直都覺得宋騫姐夫出在你們這樣的人家簡直就是奇跡。他可太難得了,要不是他對人掏心掏肺的好,我姐也不可能看上他。他倆本來就是一路人,所以我姐才會被你們一大家子欺負成那樣!話我給你帶到了,警察也去現場了,你愛去不去。”晏泓冷笑一聲搡開宋建華,一扭頭就走了。

宋建華一屁股跌坐在院子裏沒刻好的石碑上,像是被雷劈了一樣,腦子嗡嗡的,整個人都麻了。

過了好久,他才找到了一點點知覺。

他像個行屍走肉,走到宋騫的靈位前,老淚縱橫:“真的是這樣嗎,真的是你弟弟殺了你嗎?”

說著說著,他便泣不成聲了。

完了啊,宋家徹底要垮了啊。

大兒子瘋了,大孫子癲癇,二兒子死了,二孫子也淹死了,唯一可以支撐門庭的三兒子搖身一變成了殺人犯,三孫子又是個沒名沒分的私生子。

完了,全完了。

徹徹底底的完了。

宋建華越嚎越絕望,最後楞是被痰卡了嗓子,一口氣上不來,倒在地上抽搐了。

還好宋竹欣回來得及時。

她匆忙把自行車停在院子裏,跑過來抱著老頭子喊救命。

而此時的袁翠柳還在後面老姐妹家裏打麻將,至於宋寰,癡癡傻傻的一點忙都幫不上,宋寰的大兒子是個癲癇,也是個廢物。

小女兒在學校,更是來不及喊回來。

宋竹欣在這一刻,徹徹底底體會到了大廈將傾,孤掌難鳴的悲哀。

還好楚博梁有事從門口經過,聽到了宋竹欣的呼救,忙進來幫忙把宋建華送去了赤腳醫生家裏。

人是搶回來了,卻像是送掉了半條命,坐在那裏一個勁地哭。

宋竹欣急死了:“爹你別哭了,到底怎麽回事?我剛在公社就聽說派出所的人都往老塢堡去了,說是找到了我二哥的屍體,是真的嗎?”

宋建華不吭聲,雙眼無聲地看著前面,只覺得活著真沒意思。

不如死了算了。

宋竹欣還從來沒有見過她爹這麽魂不附體的,只能拜托楚博梁幫忙看著他,她去梅墊公社找大姐和大姐夫回來幫忙主持大局。

宋家這邊徹底亂成了一鍋粥,而山洞這裏,正絡繹不絕地有人趕來支援。

晏滸和晏澈兄弟倆最先趕來,把七八條扁擔綁在一起,架在了裂縫的兩頭,晏澈一只腳踩了踩:“可以了,應該不會斷,滸子,你胖,你在上面等著拉我上來,我下去找找。”

晏澈說著就要身先士卒,卻不料,晏姝走上前來,把他拉了回來:“我去。”

晏澈真是受不了:“你逞什麽能?你知道這下面有多深嗎?就你這小身板,要是摔出個好歹,你嫂子指不定怎麽哭呢。”

他這個借口找得挺好,其實他的真實動機只有沈玉璃知道。

這人虛榮,要面子,這麽多人看著,他不想下去也要下去。

再說了,只要能證明宋騫真的是被宋宇弄死的,那晏姝身上就不用背負那樣的罵名了,這對整個晏家都是好事。

畢竟農村人,喜歡把個人的問題上升到整個家族。

比如哪個人家女兒私奔了,那其他的姐妹嫁人肯定要受到影響。

老觀念,沒救了。

但是晏姝不在乎。

她把晏澈往後拽:“誰再跟我爭我跟誰急!”

晏澈氣得不輕,只好甩開她手:“好好好,你去,你去吧!摔出個好歹別說娘家人不幫你!”

到時候人家要笑話晏家男人不頂事的,真是的。

他這個妹妹真的是改不了。

晏澈放棄了,站在晏滸旁邊,臭著臉往下看。

手電的光有限,照不深,根本看不到底,他嘀嘀咕咕地埋怨:“太逞能了,滸子你回去拆個門板子過來吧,免得她等會摔了再拿來不及。”

晏滸也覺得有道理,便出去了。

晏姝一言不發,把繩索綁在了身上,繩索的一頭拴在了扁擔上,中間部分被楊懷譽抓在了手裏,他會慢慢地一點點地把晏姝降下去。

其實他根本不想讓晏姝下去,可是他知道,他拗不過她。

既然這樣,不如讓他來送他下去,畢竟他力氣大,心也細。

晏姝本來已經轉身了,但她還是回過頭,抱著楊懷譽親了他一口。

這一刻,語言是蒼白的,道歉是徒勞的,不如就讓沈默拴著彼此牽掛的心。

心裏提著一口氣,沒說的話會成為一根緊繃的弦,讓她不敢麻痹大意,盡量安全落地。

楊懷譽也怕她出事,心跳已經快到即將失控的地步,但他還是忍住了,他輕輕松開手,給了她一個微笑。

有他在,會努力保證繩索的安全性的,只要溶洞下面不會有什麽意外就行。

晏姝轉身,千言萬語全都憋在心裏,她深吸一口氣,腳下懸空,在楊懷譽的幫助下一點點往下面降落。

剛剛跟著陶明遠趕來的陶明德,只來得及看到晏姝的頭發頂。

他急得不行,湊過去直接罵了楊懷譽一句:“你還是個男人嗎?居然讓她自己下去?”

◎最新評論:

【看的揪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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