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處酒樓雅間內，韋聲點了一桌子的菜，喝著悶酒，臉上全是郁悶。

想到這些日子以來的不順，韋聲滿臉憤怒卻無處可發洩，只能到這裏來喝酒。

砰，將杯子重重放在桌面，抿著的唇皆是不甘。

想他用心計謀一輩子，終於從泥土裏爬起，誰想到人到中年，竟遇上這麽一個坎。

雅間大門被推開，一個身形中等，五官平凡的官員進來，笑呵呵望著獨飲的韋聲。

“韋兄，有什麽煩心事嗎？”

韋聲身形一僵，轉頭見是他，笑道：“是陳兄啊，快坐吧。”

陳商坐在他對面，拿起酒杯為他倒酒，笑得很是親切：“韋聲，有什麽事該找老弟商量商量，自己喝悶酒，有什麽痛快的。”

“唉。”韋聲重重嘆一聲，眉頭深瑣：“還是陳兄好啊，妻賢子孝，官途暢通。不像我，幾乎一無所有。”

陳商揚手，笑道：“韋兄說的，你如若不是有變故，會比我好。”

“是啊。”望著杯裏的黃白之物，韋聲苦笑：“世事難料，誰會想到我妻子會出事。”

千容一直是他的護身符，是他的福星，霎然逝亡，好像將他所有的好運氣都帶走那般。

唉，有時候午夜夢回所想，韋聲是真的不甘。

陳商夾起一片雞肉放嘴裏，細嚼慢咽：“韋兄，發生的事情我們人為無法改變，除了接受之外我們沒有第二種選擇。為兄覺得，你就該振作起來，不然弟妹九泉之下見你如此模樣，不知要多心疼。”

“是啊。”韋聲想起自己的妻子，這些年來他們相濡以沫，相敬如賓，從來沒有紅過臉。

如若不是她，自己還是個低賤的商人，哪裏有機會一飛沖天，到京都來見識到世間繁華。

陳商為他倒酒，笑道：“人生不能覆生，人嘛就要往前看。之前我提議的事情，韋兄覺得如何？”

他不說還好，一說韋聲臉上起了怒，低吼道：“那小子半點孝心都沒有。”

自己好歹是他的親爹，竟然這麽一個小小的忙都不願意幫。

他是想著這小子是慶陽伯，自己這個父親如若將來官拜高閣，他們父子幾人定能在京都威鎮一方。

誰想這個小畜生，竟然敢給他甩臉色瞧。

“韋兄啊，你這結果我早就料到。”陳商舉起酒杯與他輕碰，眸色染笑：“他現在有了玖親王當靠山，心高氣傲，哪裏還記得你是他親爹。韋兄你明天再去，多去幾次自然就成。你現在在朝中處境尷尬，外放是最好的出路，外放了三年，回來時我等再為你多說幾句好話，升任的事情絕對手到擒來。”

韋聲輕嘆：“陳兄苦心我明白，所以才給我鋪這麽一條路。現在朝中洶湧，舉止艱難，你如覆薄冰仍為我籌謀，我感激不盡。”

“所以才更在爭取，富貴險中求嘛。”

“我如何不知。”放下酒杯，韋聲眼眶布滿血絲，咬牙切齒道：“可那個混蛋死不松口，早知如此心硬，當初生出來時就該直接掐死他。”

陳商見他發怒，忙安撫：“不必如此生氣，凡事都有解決之道。我給我指一條明路如何？”

韋聲雙眼一亮，握著他的手感激：“還是陳兄待我如兄弟。”

陳商笑道：“你我不必如此客氣，以前如若不是你幫我，我早就丟官。你俯耳過來我細說給我聽。”

“好。”韋聲眉中郁悶盡散，緩緩俯耳上前。

陳商在他耳邊低語，聲音剛巧只有二人聽見。

韋聲聽他說完，歡喜的臉色有些許遲疑，眸光透著震驚：“這。這不好吧？”

陳商雙手一拍，挑眉；“韋兄覺得不好，還是說，你自己有更好的法子。”

想了想，語重深長道：“韋兄，其實有些事情我不說，你心裏明白。唐家與成國公的事情走到如今這般地步，這輩子都不可能恢覆如初。慶陽伯現在是陛下跟前的紅人，又有玖親王給他撐腰，我們先不管他是如何上位的。就現在情勢想一想，你覺得就算他飛黃騰達，他會幫你嗎？不止他，他們三兄弟可曾將你當成親生父親來敬戴。”

一句話，說得韋聲沈默了。

其實他心裏十分清楚，唐雲舒他們的心是跟唐婉一起的，連自己的母親也是如此。

母親平生最恨拋妻棄子，忘恩負義之輩，偏偏他就是。

三個兒子是唐婉教養長大，心中對他充滿怨恨，絕不可能拉他一把。

陳商見他面露遲疑，繼續道：“你現在不為自己著想，為誰著想。韋甜那丫頭也不知身在何處，你如若不再拉個靠山，這輩子都被人瞧不起。再者，成國公因為弟妹的死怨恨你，你總要為自己找點出路。男子漢大丈夫，眼前的坎坷一過，何患無妻。到時候再多生幾個兒子，好好教導長大，絕對不會像這三個一樣與你離心。”

後面那句，徹底打動了韋聲的心。

他是男人，將來年老自然也想兒孫繞膝，子孫滿堂。

想到三個兒子對他的疏離，厭惡，韋聲心中的天秤傾向陳商所言的美好。

他點頭，語氣透著堅定：“那我聽陳兄的，就麻煩你引薦了。”

不管如何，他都要為自己築造一條通天大道。

“放心，咱們的關系這麽鐵，我不幫你，我幫誰。”

陳商見他同意，開心的拿起酒杯為他倒酒。

“多謝陳兄了。”

“別說客氣話，都是自家兄弟。”

韋聲舉杯與他輕碰，心中煩悶總算消散許多。

陳商放下酒杯，神色慢慢放松，語氣透著深意：“韋聲，不打算再娶一妻？”

韋聲動作一頓，無奈一笑：“自是想的，可到底亡妻不久。”

與侍郎家的親事算是吹了，韋聲哪裏敢輕易再娶妻。

陳商指著他笑了笑，朝外面拍拍手。

在韋聲凝視中，門輕輕推開，一個長相艷麗，身姿豐滿的女子款款而入。

韋聲這些日子床榻正是寂寞，此時看直了眼，連筷子掉桌面都不知。

陳商心領神會，笑道：“我知韋兄現在無美人在側，就做主送了個。今晚，就讓她好好侍候你，你舒暢了就將人帶走，如何？”

“多謝陳兄了。”

大家都是男人，韋聲沒有推托，大大方方的收下。

兩個男人相視一笑，盡在不言中。

玖親王府內，唐雲舒望著眼前嬤嬤，懷疑自己聽錯了。

“金嬤嬤，你說什麽？”

他剛忙完回到玖親王府，就見到金嬤嬤在廳內等自己，隨行的還有一個長相有些刻薄的宮女。

而金嬤嬤告訴自己，陛下準備祭祖，讓他學些規矩，他懷疑自己聽錯了。

金嬤嬤笑得客氣：“慶陽伯，您沒聽錯，這是陛下決定的。娘娘是看您不喜，可到底玖親王迷著您不是，就想著讓你一起去。這位信姑姑是宮裏有名的教儀姑姑，人也不嚴格，你好好學，別丟了親王的臉。如若無事，那奴婢先回宮了。”

她根本不給唐雲舒開口的機會，轉身走人，留下唐雲舒和信姑姑大眼瞪小眼。

信姑姑見他不語，上前恭敬福身：“伯爺，奴婢會從明天開始教您一些祭祖的禮儀，還有行禮，不知您何時有空？”

唐雲舒笑道：“下午一般都有空閑。”

來都來了，總不能把人送回宮中。

“那就下午吧。”

“嗯，有勞姑姑了。”

唐雲舒朝著管家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機靈上前，親自帶姑姑下去休息。

回到屋內，唐雲舒讓人準備熱水，他要好好泡個澡。

大乘侍候他沐浴，為他按著肩，見四下無人才敢開口：“爺，太後怎麽會如此好心？”

自從太後回宮，處處針對他家爺，恨不得把人弄出去活埋。

這才多久，立刻就變臉，實在可疑。

什麽怕爺不會祭祖禮儀，呸，一定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壞心思。

唐雲舒伸手支著側耳靠在浴桶邊，笑道：“你都能看出來，那你說說看，太後想做什麽。”

太後如此明目張膽的示好，對他絕無半分真心。

相反，這裏面的計謀，他不慎，必死。

大乘歪頭想了想，道：“我覺得，一定是太後想讓信姑姑來殺你，趁著你學禮儀時，出其不意動手。”

那畫面太過驚悚，大乘有些害怕。

“爺，要不現在我就去處理了她。”

“你傻啊。”唐雲舒白他一眼，沒好氣笑道：“她是太後明面上送來的，出了什麽事情，我們才是真的要死。太後不會這麽傻，必然還有別的動作。”

太後能護著倆個兒子長大，還把皇帝送上皇位，可見其手段和狠辣，這樣的女人要你死，絕對會出其不息。

大乘想了想，還是沒想出來。

“要是親王在就好了，太後絕不對動你。”

“霆能護我一時，能護我一世嗎？哼，凡事，還是靠自己更實在。”

唐雲舒靠在浴桶內，昂頭望向上方木梁，眼裏若有所思。

沐浴出來一身清爽，唐雲舒並沒有立刻上床休息，而是坐在書桌後面寫信。

他寫的信將寄往南疆，字裏行間皆是思念和擔憂，當然，今夜太後的動作也沒有漏下。

以霆對太後的了解，他必然知曉太後此舉不懷好意

唐雲舒從來不是什麽好人，他睱眥必報，太後幾次三番陷他於死地，他是不能殺他，卻可以讓霆來對付。

信好後，唐雲舒待字跡涼幹，小心翼翼掀好，讓人連夜送出去。

做好一切後，唐雲舒才起身回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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