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事物模糊了一瞬, 很快又清明了，大概精力嚴重透支，她也不確定自己還能撐多久。

顧景晗看見籠子裏的安歌抱著那只心愛的佩奇玩具, 眼淚無休無止地流著，沒有盡頭, 一遍又一遍地朝著自己喊：“媽媽。”

是媽媽啊。

顧景晗跪在地上, 望著她的同時，嘴角有了柔和的弧度。

哭包很久以前嫌棄自己, 被教育說：“你以為做媽媽是件很容易的事嗎？”

顧景晗這段時間終於意識到，誰都可以做媽媽，但是做一個能保護孩子的好媽媽，太難了，自己已經很努力了, 可惜還是做不好。

那股滲入她血液裏的恥辱好像變得微不足道，她只不過在做一件該做的事，換做任何母親, 都會如此。

“高高在上的顧總居然跪在地上求我。”男人大笑著鼓起掌，津津有味地看了半晌，隨後在她的註視下, 故意用極慢的動作打開籠子上的鎖頭。

一邊說著：“你以為我真為了錢？我哥剛死的那會兒, 我是想要錢, 他是我們老吳家的頂梁柱，十幾歲出來在工地打工, 到現在一年能賺十來萬，然後你們一炸, 什麽都沒了。”

顧景晗盯著他開鎖的雙手, 右手仍抓著那把匕首。

胃疼了一天, 因為懷著燒麥不敢亂吃藥，可是剛剛身體感受到一陣生理期才有的墜痛，確切說比那種痛還要痛上好幾倍，她捂住小腹，大口呼吸著，試圖減緩這種痛感。

“就按照一年二十萬算，我哥還能幹個五十年吧，問你們要一千萬賠償過分嗎？”男人看她臉色很難看，滿意地笑了笑，“我要有一千萬，我也願意換他的命啊。怎麽我哥的命不值錢，你女兒的命就值錢了？”

“你到底要怎麽樣……”顧景晗痛得說不完整一句話。

男人打開了鎖，抓住安歌的手腕，將她用力拉出籠子。

韓安歌害怕得直哆嗦，懷裏的佩奇玩偶沒抱住，男人抓住她的時候被甩了出去。

男人俯視著顧景晗，一手抓著安歌，一手拿著匕首，面目猙獰地說道：“我要你嘗嘗失去親人的痛苦，我要你眼睜睜地看著你女兒死在你跟前，我要你知道，你再有錢也救不回你女兒的命。”

疼痛幾乎要吞噬掉她的理智，顧景晗強撐著，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我求你，放了她……”

“就是這個眼神！”男人滿意地咧著嘴笑，“痛苦嗎？無力嗎？絕望嗎？”

顧景晗還不理解他的用意，就見他揪著安歌的衣領，一把提起，接著高高揚起匕首。

“媽媽，媽媽……”韓安歌雙腳離地，被舉到一米高的位置，大聲尖叫。

“我要你的女兒，跟我一起，下地獄！”男人像是發狂般吼出一聲野獸才有的嚎叫，隨即匕首不著猶豫地刺下去。

顧景晗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幾乎在那把匕首落下的同時，她沖上去拼死將安歌護在懷裏，從男人的手上奪走了孩子。

那一瞬間，所有的疼痛都感知不到了，被掏空的身體裏莫名有了平時都不具有的力氣。

她將安歌放在角落，迅速回過神，看男人手裏的匕首染上了鮮血，蠢蠢欲動著，準備再次來傷害孩子。

韓安歌被顧媽媽護在身後，她望著身前纖瘦高挑的背影，一邊哭一邊說：“媽媽，好多血啊，好多好多的血……”

顧景晗根本來不及聽清安歌的話，在男人重新揮起匕首的下一秒，她用雙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把匕首懸在她的眼前，鮮血沿著刀刃緩緩流下，凝在刀尖，形成一顆顆飽滿鮮紅的珠子，砸落在她純白色的西裝外套上，那些痕跡像極了一朵朵鮮艷的梅花。

“安歌，跑啊！”顧景晗歇斯底裏地喊道，她這樣撐不了多久。

韓安歌已經看傻了，她想起陳老師說過的話，人流了太多的血會死掉的，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的血。

“顧總，你要代替你女兒去死嗎？”男人反而覺得更有趣了，他看到了顧景晗白色的褲腿內側全是血，站著的位置下面，暈開了一大灘血跡。

顧景晗在他分心的時候，趁機奪下了匕首。

男人也不怕，嘿嘿笑著：“沒想到你懷孕了？”

顧景晗雙手握著匕首，擋在安歌身前，臉色煞白，一言不發。

“你看，你已經有一個孩子死掉了。”男人笑著，忽的表情一變，兇惡地撲上去搶匕首。

顧景晗只是看著他，在他上前的剎那，調轉了匕首的位置，換成右手執刀，幾乎是不顧一切的，將匕首刺入了他的腹部。

男人不可思議地看著她，握住刀柄，抽出來的一霎間鮮血直湧。

韓安歌已經不敢再看了，捂緊了眼睛，縮在角落。

“我答應了我愛人，安歌必須安全地回去。”顧景晗的手上沾滿了血，可她居然一點都不怕。

“真他媽的……”男人痛得倒在地上，罵罵咧咧地看著她費勁地抱起那個孩子。

不甘心啊，不甘心就這麽算了。

就跟那天晚上似的，實在不甘心被人當垃圾一般丟在地上。

他支起身子，朝正要離開的顧景晗撲去。

顧景晗緊忙推開安歌，往旁邊閃躲，等男人再次刺來的瞬間，她被撲到在地，那把匕首抵在她的胸口。她扣著男人的手腕，已然用盡了全力，仍阻止不了刀尖刺破她的衣物，切開她的皮肉，直到刀身全部沒入她的身體。

男人發出一聲滿意的嘆息，好似終於完成了自己的壯舉，松開了刀柄，看向了角落裏瑟瑟發抖的安歌。

他痛得直不起身，捂著血流不止的肚子，朝安歌爬過去。

有人抓住了他的衣服，他狐疑著回頭看了眼，只見顧景晗緩緩撐起上半身，胸口的那把匕首隨著她的呼吸上下起伏著。

那身昂貴的白色西服被血染成了猩紅色，他難以想象這女人剩下哪來的力氣？

“不要動……我的女兒。”顧景晗往他身邊挪動了一段距離，雙手抓著他的棉大衣，吃力地用自身的重量帶動他往窗戶的那個位置前進。

“你……”縱然做好了不怕死的準備，男人趴在窗沿的這刻，本能地想辦法求生，推開了顧景晗。

顧景晗將拇指刺入了男人腹部的傷口，面無表情地看他痛得大喊，再也沒了反抗的力氣。跟著將他半個身體推出窗外，男人看到了樓下的鐵柵欄，向她求饒，這麽掉下去，整個人會刺出好幾個血窟窿。

顧景晗沒有半點猶豫，用最後一點力氣往前一縱，將男人推了下去，同時因為慣性，自己的上半身露在了外面。

她懸在空中，望見了被鐵柵欄刺穿的男人，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緊接著才感受到胸口這一刀原來是那麽疼。

疼到她動彈不得，只想就這樣掛著，不合時宜的困意上來了，她還想好好睡一覺。

“媽媽，媽媽！”韓安歌看顧媽媽趴在那裏不動，生怕她掉下去，抱住她的褲腿一點一點往裏面拉。

顧景晗驚醒過來，想起還有安歌，那麽小的孩子正在拼命地拉她回去。

掙紮著，在安歌的幫助下艱難地回到了屋裏，顧景晗平躺在水泥地上，側過臉望著孩子，有些擡不開眼。

“媽媽，我親親你，你能不能好起來？我們一起回家好不好？”韓安歌的小手上沾了血，她害怕得大哭，從自己的小書包裏找出媽媽給準備的創可貼，拆開包裝拿在手上，無從下手，因為媽媽說哪裏流血貼哪裏，可是她的顧媽媽渾身都是血。

“別哭。”顧景晗摟過孩子，讓她貼著自己的臉，這樣說話能少費點勁。

韓安歌閉緊了嘴巴，但哭得停不下來。

“趕緊下樓，出了門往你的右邊跑，會看到一輛黑色的轎車，找小周阿姨。”顧景晗說完，見安歌光哭不動，無奈地揉了下她的腦袋，“快去，讓她叫救護車。”

韓安歌反應了過來，抓過地上的佩奇玩偶放在她邊上，抹著眼淚沖了出去，“媽媽不要怕，我讓佩奇陪著你，要等我！”

屋子裏只剩下她自己，顧景晗握著佩奇的小手，欣慰地想，她們的安歌終於安然無恙地回家了，哭包會高興的。

她該休息了，太累了，實在太累了。

玩偶發出一聲“嗶”，提示道：“開啟錄音模式。”

顧景晗耷拉著的眼皮擡了擡，側過臉看著那只傻氣的玩具，嘴角輕輕勾了勾。

晚上八點半，韓裴蕓坐在病房的沙發上，猶豫再三，仍然不敢撥出顧景晗的電話，她害怕顧景晗還在和綁匪周旋，如果自己冒冒然打過去，會讓綁匪遷怒於她。

王阿姨在邊上看劇，看她一直捧著個手機，問道：“韓小姐，今天怎麽心神不寧的？要有事兒就早點回去唄。”

顧芷櫟因為安歌去和別的小朋友玩而冷落了自己，到現在還郁悶著，但又不說，顧自看著動畫片。

韓裴蕓在這裏如坐針氈，她想去沒人的地方靜一靜，於是去了顧景晗總去的樓梯間。

還沒走到那裏，手機鈴聲響了，是周勤的電話。

立刻接起，她知道周勤跟著顧景晗一起去了那裏，肯定是有消息了。

幾乎是電話被接起的那一刻，周勤說道：“韓小姐，安歌沒事。”

韓裴蕓身子一軟，整個人的重量都交給了墻壁。

沒事了。

她仰起臉，還來不及喘息，就聽周勤說：“現在能來一趟市一醫院嗎？”

韓裴蕓怔住：“是安歌……”

“不是……”周勤一貫從容的語調，說到這裏還是哽咽了下，“是顧總，她在搶救，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

作者有話要說：

好，顧總殺青，鼓掌

（不不不……我們這是HE）

這章寫了比較費勁，因為作者寫虐自己也是會糾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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