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裴蕓在家準備和安歌的午餐, 圖方便做的意大利面，將做好的醬汁淋在意面上，隨口問起電話那頭的顧景晗：“你吃了嗎？”

“沒呢。”顧景晗坐在車裏看窗外, 心想今天這頓午飯，怕是吃得不安生。

“那你記得吃飯, 櫟櫟有什麽事及時跟我說。”韓裴蕓將一個盤子端給安歌, 自己拿著另一個盤子出去，認真補充道, “你要是有什麽事也得告訴我。”

顧景晗不以為然地輕笑道：“我能有什麽事兒啊？”

室外的停車場，不時有人從她車前經過，顧景晗的視線本能地去捕捉從她跟前閃過的影像，隨隨便便的一瞥，皆是陌生的人影。

“你現在是孕婦明白嗎？睡不著、吃不下那都是事兒……”韓裴蕓說了幾句, 沒在電話那頭聽到任何動靜，不確定地問，“顧蹄子？”

顧景晗的視線定在停車場的某個角落上, 那是一排低矮、緊密的灌木叢，她看了好一會兒，神情嚴肅。

“你還在聽嗎？”韓裴蕓又問。

“在聽。”顧景晗皺著眉, 懷疑是自己對著一個位置看久了, 出現了錯覺。

“那怎麽沒聲了, 你爸媽來了？”韓裴蕓知道她去機場接父母，如果不方便打電話現在就可以掛斷了。

顧景晗從那排灌木叢看向另一側方向, 莫名的惴惴不安：“沒有，我剛剛覺得……好像有人在看我。”

“咳, ”韓裴蕓漫不經心地打趣, “顧總你還沒習慣呢？你自己都知道自己挺好看, 讓人多看會兒怎麽了？”

顧景晗說的看，是似乎被監視或是偷窺，但她只是一種沒來由的直覺，也沒想讓韓裴蕓跟著杞人憂天，笑了笑不解釋。

“我和安歌吃飯了啊，不說了拜拜。”韓裴蕓掛了電話前，安歌在旁邊喊著跟顧媽媽說拜拜。

顧景晗掛掉電話，嘴角仍然上揚著，她又看了看那排看不出任何異常的灌木叢，猶豫了下，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

人類與生俱來的好奇心指引她去驗證自己內心的某種猜測。

前幾天去公司，是疏於觀察所以沒發現嗎？

顧景晗握緊了手機，翻出撥號頁面，以便遇見什麽突發的情況能第一時間報警。

不過十幾米的距離，周圍停車取車的人流並不少，大概是覺得在這種環境下做不出什麽事來，顧景晗急切地走向了那排半人高的灌木叢。

走得越近，越能看清樹叢後面，似乎有什麽東西。

白色的，就立在樹叢後面。

“晗晗。”身後傳來熟悉又親切的呼喚，顧景晗楞了下，接著更急迫地去接近。

樹叢後面，是一只白色的、裝得滿滿當當的麻袋。

顧景晗困惑地皺著個眉，她分明就在某一瞬間捕捉到了什麽，是年紀大了容易神經緊張嗎？

沈沁在國外呆了半年，回來看女兒對自己不理不睬的，老大不樂意地走過去，順著顧景晗的視線看過去，不過是只臟兮兮的破舊麻袋，裏面裝滿了飲料瓶和硬紙板。

“叫你都不應，還以為在看什麽好東西。”沈沁收回目光，鄙夷地嘖了聲。

顧景晗轉過身來，看見自己半年沒見的父母，因為之後要面對的事，沒覺得多親切，倒也不生疏。

“媽。”她又看了看她媽身後幾步遠的顧業衡，笑了笑，“爸。”

顧業衡咳了聲，點點頭，責怪的語氣：“幹嘛把司機辭了？還得自己過來接。”

“有司機不也得我來接？”顧景晗送二老上車，“這是媽要求的。”

說到要求，沈沁可不滿意：“那你也沒帶櫟櫟來。”

“我不帶她來人流密集的地方，容易傳染病菌。”顧景晗關上車門，“你們先坐會兒，我有事和周勤說。”

周勤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剛合上車蓋，見顧景晗繞到車後方，神情凝重，像是有要緊事問她。

“顧總？”她在腦海裏整理了一遍，以便能及時回答大老板的問題。

“那個男人還記得嗎？”顧景晗說著下意識看了看那片灌木叢。

“哪個？”這個問題有些出乎周勤的預料。

“跑來公司年會要賠償的那個。”

開口就是一千萬，有一陣子在公司樓下天天等顧景晗，周勤自然記得，忙不疊地點頭：“記得，那男的叫吳大偉。”

顧景晗問：“他拿賠償金了嗎？”

“拿了，馮總親自去交涉的，按照您的吩咐給了兩倍的賠償金，第二天派人把他送去機場，現在應該在西北老家。”畢竟當時給出的另一個選項是送去坐牢，誰會不選拿錢走人？

顧景晗若有所思，沒說話。

“有什麽問題嗎？”周勤看向剛過來時，顧景晗一直盯著的那個位置，明明什麽都沒有啊。

“看著他上了飛機的？”

“這個沒細問，馮總做事還是很仔細的，您可以放心。”

顧景晗一想也是，她怎麽就因為突然之間產生的錯覺搞得神經兮兮的，再說光天化日之下，自己力氣也不小，能拿她怎麽樣呢？

怎麽想都是自己最近神經太緊張了，尤其哭包剛走，顧景晗找到了合理的解釋，讓周勤幫她約自己的心理醫生。

韓安歌吃過午飯後又跑去和櫟櫟打電話，櫟櫟吃過了藥，說自己有點想睡覺，但是外公外婆還沒有到，所以她要等著見外公外婆。

“安歌不會想外公外婆嗎？”顧芷櫟平時會有一點想念，畢竟以前外公外婆對自己，比媽媽對自己還關心。

“不會。”韓安歌說得理直氣壯的，“我都沒見過她們呢。”

“啊。”顧芷櫟驚呼了一聲，想起了什麽來，“那還是不要見了。”

韓安歌好奇地問：“怎麽啦？”

“很久以前，韓媽媽帶她的爸爸媽媽來看過我，好兇的，還會打她呢。”

小孩子忘性大，那天顧芷櫟路過別的病房，看到了病逝的小男孩。之後和安歌一起吃著肯德基，心情一起一伏，轉眼就把白天發生的事忘了。

但經安歌一提，顧芷櫟不僅想起來了，還發現了奇怪的地方：“為什麽你的外公外婆要來看我呢？”

“咦？”韓安歌跟著記起來了，那天顧媽媽來接自己放學，她還問起來自己的外公外婆，結果顧媽媽卻不許她再跟媽媽提。

小小的腦瓜有些不夠用，韓安歌不太理解的是，自己的外公外婆為什麽去看了櫟櫟，卻不等著自己放學回來看看她。

櫟櫟說她的外公外婆到家了，先把電話掛了。

韓安歌從沙發上蹦下地，撒著歡跑到書房，媽媽在打字，看到自己進來就停了下來。

韓裴蕓問：“和櫟櫟聊完了？”

安歌搖搖頭：“櫟櫟的外公外婆到家了，她要吃飯去了。”

顧蹄子的父母一回來，也不知她怎麽去面對這場疾風暴雨。

韓裴蕓心裏嘆息，卻對孩子笑著：“那你要不要看動畫片？”

韓安歌又搖了搖頭，爬上媽媽的腿上坐好，提出問題：“媽媽，外公外婆為什麽要去看櫟櫟？”

“什麽？”韓裴蕓不認為這是顧景晗告訴孩子的。

“櫟櫟告訴我，我的外公外婆去看過她。”韓安歌仰著腦袋看媽媽，眼裏閃爍著好奇的光亮。

韓裴蕓挑了挑眉，沒說話。

韓安歌接著說：“不應該看我嗎？那是我的外公外婆啊，櫟櫟有自己的外公外婆啊。”

“他們是來看你的。”韓裴蕓不知不覺和顧景晗一樣，都成了騙小孩的大人。

“可是他們都不等我放學。”韓安歌之前為了不和櫟櫟分開，說著不要外公外婆，但實際上能多兩位長輩喜歡自己，她還是很期待的。

“因為一些大人的事情，所以她們等不到你放學就走了。”韓裴蕓耐心地解釋。

“又是大人的事情？”韓安歌發現大人真是有好多事情哦。

韓裴蕓記得她媽之前打來的電話，詢問孩子的意見：“所以你過年想去找外公外婆嗎？”

“媽媽，”安歌卻是瞪大了眼睛，認真地問起，“外公外婆真的會打人嗎？”

韓裴蕓的眸色黯了黯，看來這也是櫟櫟告訴安歌的，轉而微笑道：“那是因為媽媽做錯了事。”

韓安歌撅起嘴，不滿地哼了聲：“打人是不對的，我做錯事媽媽只會罰我默寫英文字母。”

小家夥不笑的時候尤其像顧景晗，韓裴蕓被她逗樂了，拍了拍她的小臉。

韓安歌張開雙臂，鉆進媽媽的懷裏抱住了她。

“怎麽突然撒嬌？”韓裴蕓同樣抱緊小小的人，內心一片柔軟。

“我想快點長大，才能保護媽媽。”韓安歌期待地想著，她長大了，不僅能保護媽媽，還能保護櫟櫟，她一定要多吃飯，長高高。

韓裴蕓被孩子奶聲奶氣的一句宣誓感動得無法言喻，她拍了拍安歌的背，柔聲道：“媽媽有顧媽媽保護啊。”

就像那天在櫟櫟的病房裏發生的，她媽那一巴掌打下來的時候，顧蹄子跟個蓋世英雄般護在自己跟前。

想到這裏，韓裴蕓看了眼手機，上面沒有顧景晗發來的新消息。

如果可以的話，她也很想去保護她。

她的顧蹄子，還是個柔弱怕疼需要被人保護的大孩子啊。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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