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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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芷櫟抱著安歌留給自己的覆讀雞站在客廳, 覆讀雞之前被她們玩沒電了，現在只是一只普通的毛絨玩具。
她高高地仰著腦袋，大眼睛撲閃著, 專註地看向二樓某個房間緊閉的房門，偌大的房子裏一片寂靜。
王阿姨準備了一桌子的菜, 這會兒已經涼透了, 她看了看客廳裏孤零零站著的櫟櫟，嘆了口氣, 過去小聲問孩子：“餓了嗎？”
顧芷櫟朝她點點頭，眼神懵懂：“王阿姨，外公外婆看到我為什麽不高興呢？”
她特地掛斷了安歌的電話，來迎接外公外婆，怎麽他們看到了自己, 反過去要兇媽媽。
她的外公外婆會像安歌的外公外婆那樣打媽媽嗎？
顧芷櫟擔憂地抱緊了覆讀雞，有些想上樓去敲門看看，但是……以前外公教育她, 打斷大人說話的孩子是沒有禮貌的。
“高興哇。”王阿姨急忙否認，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轉移話題, “我去把菜熱熱, 你要是餓了, 我給你盛飯先吃著哈。”
“我等媽媽下來一起吃。”顧芷櫟想了想，還是準備上樓, 不去敲門，起碼這樣能離媽媽更近一點。
王阿姨端著兩盤菜, 視線隨著樓梯上小小的身影移動, 又是一聲嘆息, 轉身進了廚房。
房門厚重隔音效果極好，顧芷櫟沒去算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她站累了，於是盤腿坐在地板上，家裏到處都有地熱，一點都不覺得涼。
沈沁受不了房間裏壓抑的氣氛，聽顧景晗說完櫟櫟在家暈倒之後發生的事，幾乎逃難似的打開了房門，捂著心口，大口呼吸。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門口的孩子。
顧芷櫟看見外婆，立馬從地上爬起，乖巧地叫了一聲外婆。
“櫟櫟啊。”沈沁從來不敢做太誇張的表情，這樣容易長皺紋，她本想對孩子笑一笑，然而嘴角一彎，表情瞬間亂套了，五官全部擠在一起，眼淚奪眶而出。
心痛得無可覆加，沈沁跪在地上，抱著櫟櫟，不住地念著一句話：“我們早該回來的……”
顧景晗聞聲出來，看見門外的情景，雖是預料之中，胸口仍會發緊得難受。
櫟櫟現在的狀況盡管穩定，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她和健康孩子的不同，所以當自己的父母剛進家門，看見站在跟前的櫟櫟，質問接踵而至。
顧景晗抹去了韓裴蕓和安歌的存在，只告知父母孩子的病情，至於為什麽隱瞞到現在，她的理由是不想讓二老跟著擔心。
沈沁和顧業衡沈浸得知孩子患病的巨大悲傷裏，對顧景晗的這套說辭除了責怪，沒再懷疑其它。
“我和你媽不在國內，萬一櫟櫟這時候有個三長兩短……”顧業衡看著哭哭啼啼的沈沁，皺眉不展。
顧景晗打斷他：“真有什麽事我早通知你們了。”
顧業衡怒氣未平，沈聲道：“不知分寸。”
顧景晗面色鎮定，並不反駁。
顧芷櫟聽見了媽媽的聲音，從外婆的懷裏擡起頭，看媽媽的臉好好的，這才放下心來，咧嘴笑了笑：“媽媽，外公。”
“去吃飯。”顧景晗跟著微笑，朝櫟櫟伸出手。
“外婆。”顧芷櫟拍了拍抱著自己，哭泣不止的外婆，“該吃飯飯了，我餓了。”
“好，吃飯吃飯。”沈沁站起來，看見顧芷櫟懂事的模樣，卻是更難受了。
這讓她怎麽吃得下啊！
“行了，”顧景晗牽著櫟櫟的手下樓，回過頭看了看她媽，“說了沒什麽事。”
沈沁追上去，跟她爭辯：“這麽大的事還說沒事！”
顧景晗扭過頭，語氣不快：“我小時候生病也沒見你有什麽反應。”
“顧景晗！你還好意思頂嘴。”沈沁呵斥道，轉而看向顧業衡，“你說說她，我管不了她。”
顧業衡板著臉，沒回應沈沁的話，待在飯桌前坐定，開口道：“我和你媽之後哪兒也不去了，就在國內陪櫟櫟。”
顧景晗擡起筷子：“隨你們。”
顧芷櫟聽著大人說話，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碗裏的米飯，聽到這裏擡起頭，眼睛盯著外公一眨不眨，像是有話要說。
“怎麽了？”沈沁關切地詢問孩子。
顧芷櫟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才說：“我不用外公外婆陪我的。”
“哎呦。”沈沁眼睛一酸，才憋住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好孩子，我們家櫟櫟真是好孩子。”
“唉。”顧業衡跟著動容。
懂事的孩子最讓人心疼，這麽小的孩子，還說著不需要大人來為自己操心。
只有顧景晗和一邊的王阿姨知道小家夥的心思。
“要不是你媽胡鬧，我和你外公早回來陪你了。”沈沁擦幹眼淚，瞪了一眼顧景晗。
顧芷櫟不理解媽媽怎麽就胡鬧了，她還想跟外婆解釋幾句，或者能請求他們同意安歌來家裏玩呢？
顧景晗拿過她的小碗，舀了一勺米飯餵給她吃：“櫟櫟，吃飯的時候要怎麽樣？”
“不說話。”顧芷櫟被塞了滿滿一勺米飯，不說話了。
被顧景晗旁敲側擊成反面例子的二老一時無言，飯桌上沒了說話聲。
吃完飯後，顧景晗借口孩子要睡午覺帶她回房，櫟櫟到了房間打開自己的電話手表，想問問安歌下午準備玩什麽。
“櫟櫟。”顧景晗打算和孩子說清楚，以免日後說錯話，被爸媽意會出什麽來。
“不要在外公外婆面前提到安歌，也不要當著他們的面和安歌打電話。”
顧芷櫟馬上問：“為什麽？”
顧景晗找了個理由：“因為你生病了，他們希望你安靜地養病，不希望你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
“哦。”顧芷櫟似懂非懂，“那媽媽還會帶我去韓媽媽家找安歌嗎？”
顧景晗點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保密！”顧芷櫟學著做了一個相同的手勢。
除夕的前一天，韓安歌掰著手指頭算，明明就分開幾天，可她好像很久都沒有見到櫟櫟了，她還想念她的顧媽媽，可是聽媽媽說的，她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面。
顧景晗的父母一回來，公司和家裏一堆的事需要她去處理，韓裴蕓理解她，能接到顧景晗抽空時發來的消息就好。
已經把櫟櫟的身體情況說清楚了，好歹過了一關。
只是她的父母不會走了，之後自己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地出現在櫟櫟的病房，和顧景晗見個面都會像是偷情。
韓裴蕓這幾天想到這裏，心裏難免郁結，但這不是自己早就認清的事實嗎？無論是顧景晗還是自己的前任、前前任……她幾時能正大光明地出現在對方家裏了？
自己這樣的人，有個願意愛自己的人就很好了，是不可以貪心太多的。
畢竟原先她還想著孤獨終老呢。
韓裴蕓碼字的時候開起了小差，想到這裏自嘲地笑了笑，和顧蹄子在一起這段時間，差點忘記了自己的“本分”。
手機震了一下，韓裴蕓看是顧景晗發來的微信消息，不著停頓地解鎖查看。
顧景晗：“明天除夕，準備怎麽過？”
韓裴蕓反問過去：“你怎麽過？”
“老樣子，和爸媽過。”
韓裴蕓看著那行字，有些失落。
顧景晗又發來一條：“你會帶安歌回老家嗎？”
韓裴蕓：“沒想好。”
她始終無法面對知道安歌真實身世的父母。
況且就算她的父母邀請她回家過年，也是有前提條件的。
韓裴蕓到了今天還沒接到她媽打來的電話，某種層面上其實松了一口氣。
顧景晗：“只有你們倆過年？不寂寞嗎？”
韓裴蕓：“每年都是這麽過啊。”
要不是遇見了顧景晗，韓裴蕓已然習慣了。
“今天想我了嗎？”後面跟著一個顧景晗最愛用的小黃臉微笑。
韓裴蕓接著反問：“每天都說想你有用嗎？”
下一秒，顧景晗回：“有用。”
韓裴蕓牽起嘴角：“那就想吧。”
顧景晗發來一個害羞的小黃臉表情：“我也想你。”
“然後呢？”韓裴蕓倒是期待顧蹄子能說出些別的東西。
顧景晗又發了個小黃臉揮手拜拜：“忙去了。”
之後沒了新消息。
這呆子，韓裴蕓一個不留意，把這章裏面男主的昵稱全打成了大豬蹄子，新章節發出後，經讀者提醒才改正過來。
除夕當天，韓裴蕓帶安歌去商場買了兩身新衣服，順便給櫟櫟也買了兩套，按照安歌的要求，選了和她喜歡的藍色相稱的紅色。這倆孩子自從聽信了“自古紅藍出cp”後，買任何東西都得配上這倆顏色。
不知道顧景晗那邊什麽時候方便見面，好把這兩套衣服拿給櫟櫟試試。
大街上熱熱鬧鬧的，到處都播放著賀新年的曲子，韓裴蕓卻只覺得過了普普通通的一天。
今年過年連出國旅行都沒去。
下午回到家，不時忍不住解鎖手機，去看微信裏的新消息，顧蹄子今天連想不想她這個問題都沒來問，或許需要她應付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韓裴蕓以為今天這一天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去，直到她接到了她媽打來的電話。
裴雅淑知道女兒的脾氣，其實是遺傳到了自己，愛逞強、自尊心特別強，既然之前把話說清楚了，今天她經韓槐一勸，索性再低頭一回，叫韓裴蕓回家過年。
“媽……”韓裴蕓叫了一聲，她答應不下來。
“媽媽，是外婆嗎？”韓安歌在邊上蹦跶起來。
裴雅淑遲疑著問：“是櫟櫟在邊上嗎？”
韓裴蕓解釋：“不是，是安歌。”
裴雅淑想了想也是，那個孩子名義上是顧景晗的。
韓安歌嚷著想跟外婆外公拜年，韓裴蕓猶豫了下，打開了手機揚聲器。
“外婆外公新年好！歡迎你們來我家過年。”韓安歌也不管手機對面的老人看不到自己，對著手機作了個揖。
裴雅淑一楞，哎哎半天：“安歌是嗎？過年好，過年好。”
韓裴蕓生怕她媽再說些別的，讓安歌又說了兩句，就把揚聲器關了。
她把ipad送到安歌手上，讓她玩會兒游戲，轉身進了書房，關上門。
“我包了餃子，你最喜歡的蝦仁餡。”電話裏的裴雅淑語氣溫和，韓裴蕓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她媽媽包的餃子了。
韓裴蕓摸了摸泛酸的鼻尖，喉嚨幹澀異常，她掙紮幾次，還是說出了心底的願望：“媽，我很想回家。”
裴雅淑聽見女兒顫抖的哭音，也是哽咽了：“回唄，買不到高鐵票的話，開車回來就成，幾個小時就到家了。”
韓裴蕓捂著嘴，終究哭了出來：“我不能告訴安歌她和櫟櫟的身世。”
裴雅淑緊忙說：“不說，我和你爸都不提，回來了安歌就是我倆的外孫女。”
“媽……”韓裴蕓仿佛看到了她的父母在家忙碌著準備年夜飯，和以前一樣，她爸下廚，她媽負責包餃子、洗菜。
很多年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年夜飯了。
可是，她仍然不願藏好真實的自己，欺騙父母去接受一個虛偽的她。
“得回來啊，我讓你爸這就下樓，去買些孩子愛吃的零食。”
裴雅淑說完，韓裴蕓慌張地叫住了她。
“媽，有件事我不想瞞你。”
“怎麽了？”裴雅淑慌了神，“是櫟櫟出了什麽事嗎？”
“不是，是我和顧景晗……”韓裴蕓說到顧景晗的名字，死死咬住了下唇。
電話裏沒有傳出聲音，韓裴蕓還以為是她媽掛斷了，那反而讓她更有勇氣說下去。
“你和爸來濱城的時候，我和她只是朋友。”
裴雅淑冷不丁地問：“現在呢？”
韓裴蕓數不清自己做了幾次吞咽的動作，她說不出口，她寧可她媽沒打來這通電話。
“你和她搞到一起了對不對？”裴雅淑等了半晌，聲音沙啞著開口。
韓裴蕓吸了吸鼻子，眼淚流下的同時，卻感到松了一口氣。
“媽，對不起。”她再也回不去那個家了。
“韓裴蕓，你為什麽不能改啊？”裴雅淑在電話那頭哭著質問她。
沒有想象中的責罵，反而讓她更內疚，韓裴蕓不停說著對不起，如同小時候做錯事的自己。
電話裏的哭聲倏然中止，韓裴蕓看了眼手機，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了很多……
甜餅就要發完了
大家可能也看膩了
所以……
希望能多多留言啦，這樣明天才有心情寫新章節呀感謝在2020-02-09 23:50:43~2020-02-13 01:01:2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盆姑娘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火羽 34瓶；啁啾、念中夢zero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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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阿姨準備了一桌子的菜, 這會兒已經涼透了, 她看了看客廳裏孤零零站著的櫟櫟，嘆了口氣, 過去小聲問孩子：“餓了嗎？”
顧芷櫟朝她點點頭，眼神懵懂：“王阿姨，外公外婆看到我為什麽不高興呢？”
她特地掛斷了安歌的電話，來迎接外公外婆，怎麽他們看到了自己, 反過去要兇媽媽。
她的外公外婆會像安歌的外公外婆那樣打媽媽嗎？
顧芷櫟擔憂地抱緊了覆讀雞，有些想上樓去敲門看看，但是……以前外公教育她, 打斷大人說話的孩子是沒有禮貌的。
“高興哇。”王阿姨急忙否認，卻說不出個所以然來，轉移話題, “我去把菜熱熱, 你要是餓了, 我給你盛飯先吃著哈。”
“我等媽媽下來一起吃。”顧芷櫟想了想，還是準備上樓, 不去敲門，起碼這樣能離媽媽更近一點。
王阿姨端著兩盤菜, 視線隨著樓梯上小小的身影移動, 又是一聲嘆息, 轉身進了廚房。
房門厚重隔音效果極好，顧芷櫟沒去算自己在門口站了多久，她站累了，於是盤腿坐在地板上，家裏到處都有地熱，一點都不覺得涼。
沈沁受不了房間裏壓抑的氣氛，聽顧景晗說完櫟櫟在家暈倒之後發生的事，幾乎逃難似的打開了房門，捂著心口，大口呼吸。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門口的孩子。
顧芷櫟看見外婆，立馬從地上爬起，乖巧地叫了一聲外婆。
“櫟櫟啊。”沈沁從來不敢做太誇張的表情，這樣容易長皺紋，她本想對孩子笑一笑，然而嘴角一彎，表情瞬間亂套了，五官全部擠在一起，眼淚奪眶而出。
心痛得無可覆加，沈沁跪在地上，抱著櫟櫟，不住地念著一句話：“我們早該回來的……”
顧景晗聞聲出來，看見門外的情景，雖是預料之中，胸口仍會發緊得難受。
櫟櫟現在的狀況盡管穩定，但是一眼就能看出她和健康孩子的不同，所以當自己的父母剛進家門，看見站在跟前的櫟櫟，質問接踵而至。
顧景晗抹去了韓裴蕓和安歌的存在，只告知父母孩子的病情，至於為什麽隱瞞到現在，她的理由是不想讓二老跟著擔心。
沈沁和顧業衡沈浸得知孩子患病的巨大悲傷裏，對顧景晗的這套說辭除了責怪，沒再懷疑其它。
“我和你媽不在國內，萬一櫟櫟這時候有個三長兩短……”顧業衡看著哭哭啼啼的沈沁，皺眉不展。
顧景晗打斷他：“真有什麽事我早通知你們了。”
顧業衡怒氣未平，沈聲道：“不知分寸。”
顧景晗面色鎮定，並不反駁。
顧芷櫟聽見了媽媽的聲音，從外婆的懷裏擡起頭，看媽媽的臉好好的，這才放下心來，咧嘴笑了笑：“媽媽，外公。”
“去吃飯。”顧景晗跟著微笑，朝櫟櫟伸出手。
“外婆。”顧芷櫟拍了拍抱著自己，哭泣不止的外婆，“該吃飯飯了，我餓了。”
“好，吃飯吃飯。”沈沁站起來，看見顧芷櫟懂事的模樣，卻是更難受了。
這讓她怎麽吃得下啊！
“行了，”顧景晗牽著櫟櫟的手下樓，回過頭看了看她媽，“說了沒什麽事。”
沈沁追上去，跟她爭辯：“這麽大的事還說沒事！”
顧景晗扭過頭，語氣不快：“我小時候生病也沒見你有什麽反應。”
“顧景晗！你還好意思頂嘴。”沈沁呵斥道，轉而看向顧業衡，“你說說她，我管不了她。”
顧業衡板著臉，沒回應沈沁的話，待在飯桌前坐定，開口道：“我和你媽之後哪兒也不去了，就在國內陪櫟櫟。”
顧景晗擡起筷子：“隨你們。”
顧芷櫟聽著大人說話，安安靜靜地吃著自己碗裏的米飯，聽到這裏擡起頭，眼睛盯著外公一眨不眨，像是有話要說。
“怎麽了？”沈沁關切地詢問孩子。
顧芷櫟把嘴裏的食物咽下去，才說：“我不用外公外婆陪我的。”
“哎呦。”沈沁眼睛一酸，才憋住的眼淚又流下來了，“好孩子，我們家櫟櫟真是好孩子。”
“唉。”顧業衡跟著動容。
懂事的孩子最讓人心疼，這麽小的孩子，還說著不需要大人來為自己操心。
只有顧景晗和一邊的王阿姨知道小家夥的心思。
“要不是你媽胡鬧，我和你外公早回來陪你了。”沈沁擦幹眼淚，瞪了一眼顧景晗。
顧芷櫟不理解媽媽怎麽就胡鬧了，她還想跟外婆解釋幾句，或者能請求他們同意安歌來家裏玩呢？
顧景晗拿過她的小碗，舀了一勺米飯餵給她吃：“櫟櫟，吃飯的時候要怎麽樣？”
“不說話。”顧芷櫟被塞了滿滿一勺米飯，不說話了。
被顧景晗旁敲側擊成反面例子的二老一時無言，飯桌上沒了說話聲。
吃完飯後，顧景晗借口孩子要睡午覺帶她回房，櫟櫟到了房間打開自己的電話手表，想問問安歌下午準備玩什麽。
“櫟櫟。”顧景晗打算和孩子說清楚，以免日後說錯話，被爸媽意會出什麽來。
“不要在外公外婆面前提到安歌，也不要當著他們的面和安歌打電話。”
顧芷櫟馬上問：“為什麽？”
顧景晗找了個理由：“因為你生病了，他們希望你安靜地養病，不希望你和別的小朋友一起玩。”
“哦。”顧芷櫟似懂非懂，“那媽媽還會帶我去韓媽媽家找安歌嗎？”
顧景晗點點頭，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保密！”顧芷櫟學著做了一個相同的手勢。
除夕的前一天，韓安歌掰著手指頭算，明明就分開幾天，可她好像很久都沒有見到櫟櫟了，她還想念她的顧媽媽，可是聽媽媽說的，她們會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見面。
顧景晗的父母一回來，公司和家裏一堆的事需要她去處理，韓裴蕓理解她，能接到顧景晗抽空時發來的消息就好。
已經把櫟櫟的身體情況說清楚了，好歹過了一關。
只是她的父母不會走了，之後自己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地出現在櫟櫟的病房，和顧景晗見個面都會像是偷情。
韓裴蕓這幾天想到這裏，心裏難免郁結，但這不是自己早就認清的事實嗎？無論是顧景晗還是自己的前任、前前任……她幾時能正大光明地出現在對方家裏了？
自己這樣的人，有個願意愛自己的人就很好了，是不可以貪心太多的。
畢竟原先她還想著孤獨終老呢。
韓裴蕓碼字的時候開起了小差，想到這裏自嘲地笑了笑，和顧蹄子在一起這段時間，差點忘記了自己的“本分”。
手機震了一下，韓裴蕓看是顧景晗發來的微信消息，不著停頓地解鎖查看。
顧景晗：“明天除夕，準備怎麽過？”
韓裴蕓反問過去：“你怎麽過？”
“老樣子，和爸媽過。”
韓裴蕓看著那行字，有些失落。
顧景晗又發來一條：“你會帶安歌回老家嗎？”
韓裴蕓：“沒想好。”
她始終無法面對知道安歌真實身世的父母。
況且就算她的父母邀請她回家過年，也是有前提條件的。
韓裴蕓到了今天還沒接到她媽打來的電話，某種層面上其實松了一口氣。
顧景晗：“只有你們倆過年？不寂寞嗎？”
韓裴蕓：“每年都是這麽過啊。”
要不是遇見了顧景晗，韓裴蕓已然習慣了。
“今天想我了嗎？”後面跟著一個顧景晗最愛用的小黃臉微笑。
韓裴蕓接著反問：“每天都說想你有用嗎？”
下一秒，顧景晗回：“有用。”
韓裴蕓牽起嘴角：“那就想吧。”
顧景晗發來一個害羞的小黃臉表情：“我也想你。”
“然後呢？”韓裴蕓倒是期待顧蹄子能說出些別的東西。
顧景晗又發了個小黃臉揮手拜拜：“忙去了。”
之後沒了新消息。
這呆子，韓裴蕓一個不留意，把這章裏面男主的昵稱全打成了大豬蹄子，新章節發出後，經讀者提醒才改正過來。
除夕當天，韓裴蕓帶安歌去商場買了兩身新衣服，順便給櫟櫟也買了兩套，按照安歌的要求，選了和她喜歡的藍色相稱的紅色。這倆孩子自從聽信了“自古紅藍出cp”後，買任何東西都得配上這倆顏色。
不知道顧景晗那邊什麽時候方便見面，好把這兩套衣服拿給櫟櫟試試。
大街上熱熱鬧鬧的，到處都播放著賀新年的曲子，韓裴蕓卻只覺得過了普普通通的一天。
今年過年連出國旅行都沒去。
下午回到家，不時忍不住解鎖手機，去看微信裏的新消息，顧蹄子今天連想不想她這個問題都沒來問，或許需要她應付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韓裴蕓以為今天這一天就這麽平平淡淡的過去，直到她接到了她媽打來的電話。
裴雅淑知道女兒的脾氣，其實是遺傳到了自己，愛逞強、自尊心特別強，既然之前把話說清楚了，今天她經韓槐一勸，索性再低頭一回，叫韓裴蕓回家過年。
“媽……”韓裴蕓叫了一聲，她答應不下來。
“媽媽，是外婆嗎？”韓安歌在邊上蹦跶起來。
裴雅淑遲疑著問：“是櫟櫟在邊上嗎？”
韓裴蕓解釋：“不是，是安歌。”
裴雅淑想了想也是，那個孩子名義上是顧景晗的。
韓安歌嚷著想跟外婆外公拜年，韓裴蕓猶豫了下，打開了手機揚聲器。
“外婆外公新年好！歡迎你們來我家過年。”韓安歌也不管手機對面的老人看不到自己，對著手機作了個揖。
裴雅淑一楞，哎哎半天：“安歌是嗎？過年好，過年好。”
韓裴蕓生怕她媽再說些別的，讓安歌又說了兩句，就把揚聲器關了。
她把ipad送到安歌手上，讓她玩會兒游戲，轉身進了書房，關上門。
“我包了餃子，你最喜歡的蝦仁餡。”電話裏的裴雅淑語氣溫和，韓裴蕓已經很多年沒有吃過她媽媽包的餃子了。
韓裴蕓摸了摸泛酸的鼻尖，喉嚨幹澀異常，她掙紮幾次，還是說出了心底的願望：“媽，我很想回家。”
裴雅淑聽見女兒顫抖的哭音，也是哽咽了：“回唄，買不到高鐵票的話，開車回來就成，幾個小時就到家了。”
韓裴蕓捂著嘴，終究哭了出來：“我不能告訴安歌她和櫟櫟的身世。”
裴雅淑緊忙說：“不說，我和你爸都不提，回來了安歌就是我倆的外孫女。”
“媽……”韓裴蕓仿佛看到了她的父母在家忙碌著準備年夜飯，和以前一樣，她爸下廚，她媽負責包餃子、洗菜。
很多年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年夜飯了。
可是，她仍然不願藏好真實的自己，欺騙父母去接受一個虛偽的她。
“得回來啊，我讓你爸這就下樓，去買些孩子愛吃的零食。”
裴雅淑說完，韓裴蕓慌張地叫住了她。
“媽，有件事我不想瞞你。”
“怎麽了？”裴雅淑慌了神，“是櫟櫟出了什麽事嗎？”
“不是，是我和顧景晗……”韓裴蕓說到顧景晗的名字，死死咬住了下唇。
電話裏沒有傳出聲音，韓裴蕓還以為是她媽掛斷了，那反而讓她更有勇氣說下去。
“你和爸來濱城的時候，我和她只是朋友。”
裴雅淑冷不丁地問：“現在呢？”
韓裴蕓數不清自己做了幾次吞咽的動作，她說不出口，她寧可她媽沒打來這通電話。
“你和她搞到一起了對不對？”裴雅淑等了半晌，聲音沙啞著開口。
韓裴蕓吸了吸鼻子，眼淚流下的同時，卻感到松了一口氣。
“媽，對不起。”她再也回不去那個家了。
“韓裴蕓，你為什麽不能改啊？”裴雅淑在電話那頭哭著質問她。
沒有想象中的責罵，反而讓她更內疚，韓裴蕓不停說著對不起，如同小時候做錯事的自己。
電話裏的哭聲倏然中止，韓裴蕓看了眼手機，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了很多……
甜餅就要發完了
大家可能也看膩了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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