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裴蕓擡手用指尖撓了撓顧景晗的手心, 顧景晗借勢握住她的手，見對方沒有像之前那樣甩開她，旋即拉近了一些距離, 胳膊一收，把哭唧唧的韓裴蕓摟進懷裏。

身體被熟悉的溫度包裹住, 韓裴蕓那點所剩不多的火氣化成了淅淅瀝瀝的小雨滴。

“打一下手而已都舍不得啊？”顧景晗仗著哭包剛才的那句話, 有了底氣要求和好，心想柳以思出的都是餿主意, 還不如她自由發揮管用。

韓裴蕓埋在她的衣領裏，濕熱的呼吸穿過衣料滲進她的皮膚，沒吱聲，別扭起來一如既往。

“那我自己打自己一下？就算是罪有應得了？”顧景晗松開她，兩人間隔一小段距離, 擡起右手，作勢就要打在自己的左手上。

韓裴蕓脫口而出：“住手！”

顧景晗聽話地背過手，掛上如沐春風的微笑, 討好道：“那……不能再生氣了哈？”

“顧景晗！”韓裴蕓徒手抹了把臉，深呼吸，她一定要把話和這呆子講清楚。

顧景晗忙不疊遞上一杯白開水：“家和萬事興。”

“你知道十月懷胎有多辛苦嗎？你知道開指有多疼嗎？你知道生孩子有可能會一命換一命嗎？”韓裴蕓說完, 眼裏的紅絲分外分明。

顧蹄子什麽都不知道, 更不知道昨晚她把可能出現的每一例意外都從腦子裏過了一遍。

被一串連珠炮式的提問整蒙了, 顧景晗慢動作雙手捧起那杯哭包不要的水，小口抿了又抿, 小心甚微道：“你不是……”

忽然哽住，才伸出去的手指匆忙蜷起, 認識哭包後自己這腦子經常不太好使, 她拿誰舉例也不該拿哭包。

顧景晗萬分懊惱, 腦回路這會兒通暢無阻，可算知道哭包哪來這麽大的火氣。

“三個月以前，我的孕酮跟不上，凝血也有問題，每天打黃體酮和肝素保胎，肚皮和屁股上全是針眼，我那會兒孕反得厲害，吐得死去活來最後酮中毒一個人跑去住院。”這些事韓裴蕓生完安歌就沒再提過，有了安歌後自認為當初受過罪不值一提，但今天有必要完完整整地告訴顧景晗，讓她知道一個生命的誕生遠遠沒有她想象得那麽容易。

顧景晗低頭不語，她確實不知道會有這麽難，讓她難受的是，不知道當初的哭包會有這麽難。

“我生安歌那段還要我重覆一遍嗎？”韓裴蕓看見顧景晗的手放在膝蓋上，握成拳頭緊了又緊，別開臉狠狠心說下去，“網上都說生孩子是最高級別的疼痛，那是超出斷骨抽筋的痛，我體驗過，沒有半分誇張，而能順產算是萬幸，萬一不能，你以為剖腹產就是麻藥一打萬事大吉了？術後護士半小時過來壓一次肚子，能痛得死去活來，刀口才縫上的第二天就逼著你下地走路，你知不知道那是為什麽感覺？”韓裴蕓說了一堆，緩了口氣，心尖顫著說道，“羊水栓塞、妊娠高血壓、胎盤前置……一個萬一，人就沒了。”

她背對著顧景晗，克制著情緒，咬著嘴唇重覆深呼吸，才不讓眼淚又一次落下來。

一下子想起經歷過的那些事，時隔多年居然會覺出比當時更甚的委屈。

“我連打你手心都舍不得。”韓裴蕓說到這裏還是落淚了，小聲嗔怪道，“怎麽舍得你去受這種罪啊？”

手腕被一只冰涼的手輕輕拉住，韓裴蕓順著那只手看向對方的臉，顧景晗的臉色煞白著，眼鏡後的一雙眼睛泛著紅色。

韓裴蕓望著她的眼睛：“我不就差點……”

“不會的。”顧景晗擋住她即將說出口的那個“死”字。

她難過，不是因為韓裴蕓說的那麽多種可能出現的意外，而是曾經自己心愛的那個人身陷囹圄，而自己卻無法提前出現，陪在她的身邊。

“你體質那麽差，經常頭疼腦熱的，吃飯不規律又不健康，平時也不運動，再說我生安歌那會兒才二十幾歲，你過了年都三十四了。”韓裴蕓越說越焦慮，抽出紙巾擤了把鼻涕，“你說說你，一把骨頭架子，剝了皮就是個行走的骷髏，風一吹就散了，就這樣怎麽經得起折騰？”

顧景晗困惑地摸了下自己的臉，哭包說的是自己嗎？她有瘦骨嶙峋到這個程度？

想著緩和下氣氛，揶揄道：“我經不經得起折騰……你不是知道嗎？”

韓裴蕓楞了下，難以置信地看向她：“你不知道自己才不多會兒就岔氣了嗎？”

“那個……”顧景晗寧可自己沒提這茬，努力想要說服，“你看人那麽多人生孩子也沒什麽事兒啊……”

“那麽多人？顧景晗你真說得出口啊，僥幸心理可要不得啊，百分之一也好，千分之一也罷，萬一你就是那個一呢？”

被再次打斷的顧景晗哽住，她是一沒錯，但不是哭包說的那個一。

和韓裴蕓四目相對，顧景晗下意識就有了答案：“我願意做你的零。”

韓裴蕓一楞，一副憤憤的模樣：“嘁。”

顧景晗態度溫和地和她討論：“你想你懷安歌的那會兒，要是有我陪著你，還會覺得那些事很痛苦嗎？不該是我們同舟同濟、生死與共後的一段美好回憶嗎？所以只要有你在我身邊，我覺得你說那些也沒什麽好怕的啊？”

韓裴蕓直接潑了一盆冷水上去：“你想想我躺手術臺上快死了，你站在外面無能為力，你怕不怕？”

顧景晗的笑容垮了，一時無言。

她怎麽可能不怕？分明是怕極了。

韓裴蕓瞥了眼傻站著的顧景晗，這呆子除了讓自己操心還能幹嗎？牽著顧景晗的手讓她坐在沙發上，自己坐在她身邊尋了個舒服的姿勢窩好。

“我不是生氣，我是害怕，是心疼……”韓裴蕓說完，縮起手腳蜷成一團，腦袋靠在了對方的肩上。

顧景晗鼻尖一酸，揉了揉，把情緒壓制住，打趣道：“在你眼裏我就這麽弱不禁風？”

韓裴蕓用胳膊肘懟了她一下，恨她一副雷打不動的態度。

顧景晗捂著肋間哎呦了聲：“說真的，現在醫學那麽發達，出了意外無非是吃苦多一些，哪至於送命呢？”

“嘁。”韓裴蕓又嘁了聲，這人沒救了。

顧景晗知道了問題來由，那麽就好解決了，跟哭包講事實說道理就好：“黃體酮可以打長效的，一周一次就好，推藥是有點疼，但不至於全是針眼。我沒有凝血問題，不用打肝素，另外，我至今沒感到任何不適，有時候都忘了我現在是個孕婦。”

“孩子出生了給每個孩子配備兩名育嬰師，不用愁帶不過來，我新買的那套別墅房間夠住，到時候再買臺保姆車，我們一家子出行也方便。”

“保姆車？你確定坐得下？索性買輛小巴車多好？”

韓裴蕓眼神哀怨地盯著她，顧景晗覺得好笑，用手掌把她的眼睛蓋上了，再次掀開的時候，眼神哀怨依舊。

顧景晗哈哈打趣：“你這樣好像女鬼。”

見顧景晗還有心情開玩笑，韓裴蕓翻了個白眼。

吐槽道：“你才要索我的命。”

怎麽都說不通，簡直快被顧蹄子氣死了。

顧景晗換了個姿勢，小媳婦似的挽著韓裴蕓的胳膊，黏黏糊糊地倚著她的身子：“和你分開才要我的命。”

還以為因為這事要提分手，都怪那柳以思瞎扯淡，能不讓人胡思亂想嘛？

韓裴蕓無奈地呼了一口氣，手落在顧景晗的腦袋上本想把她推開，可一下子怎麽都別扭不起來了，認命般的把她摟緊了一些：“顧蹄子，你一定得好好的明白嗎？”

“明白。”顧景晗應得乖巧。

“也不能再自作主張了，明白？”

顧景晗莫名就沒聲了。

韓裴蕓心生詫異，沒等她開口，顧景晗先點了點頭，她就沒再問。

既然懷都懷了，她說再多苛責的話也無濟於事，韓裴蕓哭完以後心情暢快不少，和顧景晗在沙發上依偎著各自擺弄手機，不經意間扭頭看到顧景晗放下手機像是睡著了，看了會兒，側過去親了親她的臉。

這呆子，怕是永遠都猜不到自己有多喜歡她。

顧景晗正想著心事，臉上濕熱的觸感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側目對上韓裴蕓的目光，對方迅速眨了眨眼，有點意外的意思。

居然沒睡著？昨晚都沒睡好，看她眼圈那麽重，都不困嗎？

韓裴蕓正要開口，顧景晗彎起眉眼，臉離她湊近了一些。

該和好了。顧景晗想著，往她的嘴唇上輕輕啄了一口。

韓裴蕓沒回味過來，後知後覺地望著眼前的顧景晗，咂了下嘴。

顧景晗覺得她這個發蒙的眼神格外的性感，單腿跪坐在沙發上，湊近些又啄了一次。

接著笑容玩味地盯著她，看得韓裴蕓臉上一陣緋紅。

這喚醒了顧景晗心裏的猛虎，她看著韓裴蕓的嘴唇，再次蠢蠢欲動。

她又一次吻住韓裴蕓的嘴唇，身體前傾，韓裴蕓的雙手撐在身後，隨著吻的深入不自覺地摟上顧景晗的腰。

喘氣聲，唇瓣分離會合的細微聲響，還有雙方衣料相貼發出的窸窣摩擦聲。

韓裴蕓似乎迷失了方向，但手還認得回家的路，沒等大腦做出回應，預備做起了下一步動作。

她猛地一怔，站起往後退了一步，雙手高高舉起，做投降狀。

顧景晗跟著反應了過來，面露不甘又無可奈何。

“以後我們接吻不能超過五秒。”韓裴蕓還舉著手，仿佛生怕一放下就會做出什麽事來。

顧景晗感到十分不可思議：“五秒？”

“超出五秒，我就……”韓裴蕓終於放下手來，做了個火山噴發或是煙花綻放的手勢。

顧景晗尷尬地摸了摸鼻尖，喃喃道：“明白明白。”

“那我……”韓裴蕓清了清嗓子，始終和顧景晗保持一定距離。

顧景晗看了看她，扭過臉咳了一聲，自己也不比哭包容易。

“我去做菜了。”韓裴蕓說。

顧景晗忙說：“要幫忙嗎？”

“不不，”韓裴蕓後退著擺手，眼神閃躲，“你坐著別動。”

顧景晗雙手放在膝蓋上，端端正正地坐好，見哭包說著要做菜，然而先進了衛生間。

進去後沒聽到沖水的聲音，顧景晗意會到了什麽，待韓裴蕓出來，她底氣不足地開口：“我真的可以幫忙的……”

韓裴蕓一頭霧水地看她。

“不是做菜……”顧景晗一臉正經地在空氣中比劃了下，“去掉C。”

作者有話要說：

前陣子住院了！

然後年前店鋪又特別忙，我哭了，我對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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