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 韓裴蕓家主臥只開了一盞調到最弱光亮的床頭燈，地板上散落著幾個撕開的鋁箔包裝袋，空調不斷吹送著熱風避免著涼。

手機傳來視頻還是語音請求的鈴聲, 韓裴蕓掙紮著從被子裏伸出一只手。

怕是這幾天沒更新，又是編輯來催更了。

“別接, 專心一點。”顧景晗先夠到手機, 看也不看，壓到了枕頭下面。

韓裴蕓雙手合十, 眼眶含淚，她怎麽能信了顧蹄子的邪：“求放過，實在專心不起來。”

“還是不行？”顧景晗覺得自己挺努力了，喪氣地躺平，望著天花板嘆氣。

“不是你不行。”韓裴蕓裹緊了被子, 她太難了，“比起上次可進步太多了。”

枕頭下的手機鈴聲停了，不過幾秒, 另一邊床頭櫃上顧景晗的手機又響了起來。

顧景晗沒理會，專註尋找問題的根本：“那是為什麽？”

韓裴蕓扯了扯嘴角，笑容勉強而苦澀：“我滿腦子都是你現在是個孕婦, 一動就怕懟到你的肚子, 可是一動不動吧又感覺自己是具屍體, 哪能進得去狀態？”

“那我們以後……”顧景晗內心哀聲不已，她移植前確實考慮得不夠謹慎, 禁欲比哭包說的那些可怕經歷讓她更痛苦。

“親親抱抱得了。”韓裴蕓在被子裏摸到顧景晗濕熱的手，輕輕拍了拍。

顧景晗補充道：“還不能超過五秒？”

韓裴蕓點點頭, 眼神哀怨：“你現在就是個定/時/炸/彈。”

顧景晗想到自己查閱過的資料, 眼睛一亮：“過了三個月是不是就可以了？”

韓裴蕓眼前立馬出現了什麽奇怪的畫面, 連連拒絕：“不行不行，到時你大著個肚子，我更下不去手。”

顧景晗背過身，顯然是有情緒了。

旁邊的手機響了半天，韓裴蕓戳了戳她後背：“你不接啊？萬一是周勤找你有急事呢？”

“不接。”顧景晗拉高了被子，埋進去半個腦袋。

“那萬一是王阿姨找你呢？”韓裴蕓看鈴聲中止後又響起來，想必是有什麽急事，“萬一是櫟櫟有什麽事呢？”

提到櫟櫟，顧景晗頓時撈過了手機，看見上面的頭像，還真是王阿姨發過來的視頻請求。

大半夜的，經哭包一提，生怕孩子有個三長兩短，緊忙坐起按下了接通鍵。

屏幕上黑乎乎的，顧景晗神經緊繃起來：“王阿姨？”

韓裴蕓聽見了，緊張地跟著坐起。

“媽媽！”黑暗裏，是一聲清脆的童聲。

“櫟櫟？”顧景晗和韓裴蕓對視了一眼，視線同時落在對方光潔的肩頭上，接著在韓裴蕓的催促下，顧景晗慌慌張張地關閉了前置攝像頭。

“怎麽什麽都沒有了呀？”安歌的聲音冒了出來。

“你們在做什麽呀？”櫟櫟跟著提問。

“因為我們關燈了呀。”韓裴蕓說著，屏幕上有了昏黃的光亮，安歌和櫟櫟打開了床頭燈，兩個孩子擠在手機跟前，一人露出半邊小臉。

顧芷櫟說：“我們開燈了，媽媽也把燈開開嘛。”

韓裴蕓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撿起床尾的睡衣穿上，顧景晗披上睡袍，調亮燈光，一切就位，比了個OK。

打開攝像頭，倆人不約而同面帶慈祥的微笑。

“有什麽事嗎？”看到櫟櫟沒事就放心了。

倆孩子看到了媽媽，滿意了，咧開嘴笑。

韓安歌：“沒事啦。”

顧芷櫟：“媽媽們乖乖睡覺。”

韓安歌讚同地點頭：“不用擔心我們，媽媽晚安。”

“媽媽晚安。”顧芷櫟在鏡頭前揮了揮小手。

“muma~”韓安歌對著屏幕撅起嘴親了口，隨即掛斷了視頻。

顧景晗拿著手機，好笑又迷茫，她還一句話都沒說呢。

扭頭看著韓裴蕓，不懂就問：“就為了看我們一眼？”

韓裴蕓正看著自己的手機，那個未接視頻也是孩子們用王阿姨的手機發來的，她沒接，所以又打給了顧景晗。

“老顧啊……”語重心長地拍了拍顧景晗的肩，讓她趕緊躺回去，“孩子們這是在愛你啊。”

被孩子毫無保留地愛著，被她們時刻惦記著，需要著，實在是很幸福的事啊。

顧景晗笑了起來，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顆腦袋，像個心智未成熟的大孩子。

“我也愛小媽媽。”她說。

韓裴蕓表情木然，呵呵一笑：“媽媽不愛你。”

撈起地上的棉睡袍披上，起身下床，說著不愛卻把顧景晗那側的被子掖了個嚴嚴實實。

顧景晗沈迷於角色扮演：“小媽媽幹嘛去？”

“才十點半，去更新。”編輯說她今天不更新就上吊給她看，韓裴蕓想著大過年的圖個喜慶，下午寫了不少，現在過去收個尾就行了。

顧景晗拉住她：“你不在我睡不著。”

韓裴蕓不為所動：“這個點你本來就不睡，快玩會兒手機。”

“下床不認人了。”顧景晗看著手機，嘆氣道。

“顧蹄子……”韓裴蕓彎腰看她，有些好笑地拍了拍她的臉，“咱倆到底是誰上了誰啊？”

顧景晗沒看她，神神叨叨著：“我就是一個侍寵，一個玩物。”

“技術這麽差的侍寵，在皇宮裏是會被砍頭的。”又想起她之前死不認錯還好意思跟自己慪氣，那就不止砍頭，得淩遲。

顧景晗斜睨她一眼，笑容自信：“不可能。”

“怎麽不可能？”韓裴蕓和她杠上了，“你恃寵而驕？”

當自己沒看過宮廷劇是不是？

顧景晗哼了一聲：“不，我母憑子貴。”

韓裴蕓沒話說了，離開前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技術不行，擡杠最行，顧蹄子還管什麽公司，去工地做包工頭多好。

韓安歌放假後又在顧家呆了幾天，她舍不得櫟櫟，還有她房間裏各式各樣的新奇玩具。

顧芷櫟也舍不得安歌，她央著媽媽買更多的玩具回來，想把安歌一直留在身邊。

既然安歌在這裏，回到家裏似乎也無事可做，關鍵是顧蹄子不放自己走，韓裴蕓這幾天也只能留在這裏。

有了安歌，顧芷櫟主動提出讓媽媽去公司忙，於是白天顧景晗跑去公司，晚上早早推掉應酬，回家和韓裴蕓一起吃飯陪孩子嘮嗑接著躺被窩。

不過幾天而已，轉眼就到了顧景晗父母回國的日子，顧景晗事先和哭包溝通過，不能讓她的父母見到安歌，所以提前一天得送她和安歌回家。

韓裴蕓充分理解她的苦衷，但不能把原因說給孩子們聽。到了必須要分離的那天，安歌和櫟櫟拉著彼此的小手，面對面嚎啕大哭。

顧芷櫟向來會比安歌稍稍收斂一些情緒，此時扯著嗓子問韓媽媽：“為什麽要讓安歌回家，住在我們家裏不好嗎？”

顧景晗站在櫟櫟身後，和站在安歌身後的韓裴蕓對視一眼，見她臉上的為難並不比自己少，只能苦笑著嘆氣。

“櫟櫟啊……”韓安歌哭得鼻涕直冒泡。

“媽媽你說話啊，”顧芷櫟揪著媽媽的衣角，淚眼模糊地看向她，“你不是很喜歡安歌嗎？你讓安歌不要走嘛。”

客廳某個不起眼的角落，王阿姨倚在墻邊，握著一把瓜子偷偷摸摸地磕著，望著玄關處的此情此景，心裏生出酸楚來，於是揉了下眼睛。

這比她昨晚看的苦情劇還感人至深。

家裏除了自己，其他兩名阿姨都回老家過年了，可惜了，這麽感人的一幕無人分享。

顧景晗找了個借口哄櫟櫟：“安歌要回家過年了。”

韓安歌趕緊哭著否認：“媽媽說今年都不出去旅行了，沒有年可以過！”

“你的外公外婆要過來和你們一起過年，你忘了？”不確定哭包的父母究竟會不會來，顧景晗先這麽說了。

韓裴蕓想到她的父母，無意識地揪起了眉頭。

顧景晗又跟櫟櫟解釋：“你看，明天外公外婆就回家了，你有你的外公外婆，安歌也要去和她的家人在一起啊。”

韓安歌嗷嗷哭著，嘴巴咧得老大，像是能跳出一只青蛙：“我不要外公外婆，我只要櫟櫟。”

顧芷櫟聞言，更是握緊了安歌的手：“安歌就是我的家人。”

“我們不要分開。”

“不能分開。”

顧景晗無力地看向韓裴蕓，眼神示意她讓她說些什麽，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就倆孩子不想分開？她又何嘗不想整天和她的哭包黏在一起？

韓裴蕓蹲下讓倆孩子面對著自己，顧景晗拿了紙巾給孩子們擦眼淚。

“又不是不見面了，”韓裴蕓先看向櫟櫟，眼神溫柔，“你媽媽會帶你來我家的，一樣可以和安歌玩啊。”

再看向安歌，裝作生氣的樣子：“櫟櫟現在還生病哦，不可以哭很久，你居然哭得比她還起勁，不應該哄哄她嗎？”

韓安歌委屈巴巴地望向櫟櫟，鼻涕眼淚一起往下掉：“櫟櫟，不哭了。”

“我會讓媽媽帶我去找你的！”顧芷櫟抹著淚重重點頭。

“為什麽我就不能留在這裏，我不要外公外婆，只要櫟櫟都不可以嗎？”小孩子想法天真，她壓根沒見過外公外婆，只有櫟櫟是實實在在的。

遠處的王阿姨猛地一把抓住胸口。

天哪！太難受了！就讓孩子留下來吧！

“不行。”韓裴蕓拒絕得果斷。

韓安歌倔強地問：“為什麽嘛！”

只見韓裴蕓張了張嘴，王阿姨的眼神定在她發顫的雙唇上，按照常年看劇的經驗來看，會是什麽驚世駭俗的答案，揪心得不得了。

難道！

王阿姨的眼前閃過了似曾相識的一道驚雷。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我們都是王阿姨

新年好哇，這個無聊的年，就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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