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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546一顧傾終身(21)拜托,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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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還要合作的不是,雖然“誤會”了,總是要有人善後的。

同事幾年,黎安和這位老板在工作配合上的默契,卻是少有的契合。

黎安開了車出來,周唯安還站在路邊等出租。

“上車吧!”

沒有推辭,周唯安上了黎安的車。

周唯安身高目測在一八五到一八八之間,黎安首次有了換一臺車的想法。

坐在副駕駛,感覺周唯安長手長腳的沒地兒放一樣。

“你們經常這樣做生意?”扣好安全帶,周唯安問了一句。

“當然不是,只是有時候碰到極品客戶,需要使用一些特殊方法,如果個個客戶都這樣,我還能完好如初的坐在這裏嗎?”

說完這句,黎安又覺得這話有歧義,臉就有些紅了。

“不管怎麽說,謝謝你了,還有,這件事麻煩別告訴小樣。”黎安把車速控制的很低。

周唯安沒有回答,黎安又補充了一句。

“我不想讓她擔心,你們做醫生的壓力已經挺大了。”

“你的職業看起來,不太適合你!”周唯安口袋裏掏出金屬的煙盒,又放了回去。

“當然,我沒有立場評價你的職業。”周唯安捏著煙盒,將頭轉向窗外。

“沒關系,想抽就抽吧!”黎安打開了兩側的車窗,涼風灌了進來。

“雖然我也覺得,沒有立場評價你抽煙這件事,還是盡量少抽吧!”

這樣你來我往一番,兩個人倒是都多了一些自在。

周唯安點燃了香煙,將手肘放在車窗上。

黎安從抽屜裏拿了一個一次性水杯出來,周唯安自然的接了過來,用來接煙灰。

“你知道我住哪裏?”判斷出來車子前進的方向正是回家的方向,周唯安有些訝異。

“這是我回家的方向,不過,你住哪兒?”黎安表情異常平靜,怎麽能承認自己已經調查過他,怎麽會不知道他住哪裏?

周唯安報上名字,薔薇苑188號。

“巧了,我也住薔薇苑,不過是前面的公寓樓。”

沒有說出口的是,自己是剛搬過來的。

108號到188號是別墅區,薔薇苑以粉色的薔薇花最為有名,而188號恰好在薔薇路最末端。

已經到了薔薇花雕謝的季節,黎安將車子停放在別墅區的臨時停車位上。

“難得跟著你進了一次富人區,順道去薔薇路走走?”

周唯安雙手插在風衣的衣兜裏,沒有拒絕也沒有應承。

薔薇路本就是步行街,兩側都是粉色的薔薇花,來這裏賞花,拍照的人不在少數,只是如今花一雕謝,空了枝頭,地上倒是落英繽紛,別有一番景致。

黎安穿著白色的長風衣,黑色的長發垂在肩上,或許是因為冷,衣擺隨著輕快的步伐飄著。

走在前面,突然轉過身,朝周唯安笑一笑。

白凈的笑容,讓周唯安忡怔在原地。

“薇薇?”喃喃自語間,擡腿想要跟上去。

“周醫生回來了。”路過的阿姨笑著打招呼,周唯安禮貌的笑笑。

看著黎安越走越遠的背影,突然轉身,離開了薔薇路。

當黎安雀躍著轉身,背後早已經空了。

☆、何處心安 642 何處心安 (7)短暫的相遇,卻念念不忘

留下只有微弱的燈光下,一地殘留的花瓣。

寒意襲來,黎安緊了緊身上的風衣,晃悠著的離開的步行街,孤獨迎面襲來,讓人猝不及防。

無數次的駐足,觀望,都不再有那一襲白影。

周唯安靠著路邊的一顆法國梧桐,看著女孩一襲白衣在無數次回頭後,消失在薔薇路的盡頭。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煙和打火機都不在口袋,手頓在空中便有些無措。

黎安最後回望過去,落入眼簾的皆是陌生。

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將包包和外套放在後座上,卻沒有立即發動車子。

打開音樂,憂傷的情緒彌散開來。

唯一一張單曲循環,假如愛有天意。

“當天邊那顆星出現,你可知我又開始想念......”

副駕位置上,有一個銀色的香煙盒,很精致的樣式。

打開後兩排香煙缺了幾只,還有一個迷你的火柴盒。

細細的摸索,微涼,盒蓋上是薔薇花的紋路。

黎安捏起一根香煙,用迷你火柴點燃。

一縷白煙升起,苦澀的味道竄入口腔,並不像剛才靠近時在他身上聞到的那樣清冽。

斷斷續續的抽完一只煙,黎安發動了車子回家。

單身公寓裏,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頭發抱著計算機爬到床上。

聖安醫院論壇不對外開放,沒有游客身份,登錄賬號是工作號。

黎安撥通了陳漾的電話,借口最近接到兩單生意,恰好是聖安的醫生,需要側面了解一下他們的個人信譽。

陳漾沒有懷疑,把工作號和密碼給了黎安。

論壇上有發布醫院的活動,會議的照片,周唯安的照片不少。

但凡有周唯安的帖子,下面的回覆都是很長的。

心外的小狐貍:“聖安的顏值擔當,肯定是我們主任啦啦啦啦。”

泌外的松松:“輪科輪科,強烈要求輪科,福利不能只給心外。”

神外的桃花花:“如有外犯,心外的吼一嗓子,神外的姐妹們抄起家夥就下來。”

黎安還發現,周唯安在醫院擁有強大的粉絲團,名字叫“護安家族!”

黎安不僅失笑,莫名的想起一個衛生棉的名字。

選了幾張周唯安特寫的照片存在計算機裏,合上計算機斜靠在床頭,閉上眼睛,眼前依然是那張白皙清俊的臉龐。

第二天,黎安給宋允楨請了假,收拾了一個雙肩包去了童安鎮。

七年不再回來,童安福利院好像又破敗了一些。

紅漆圓柱因為油漆剝落顯得有些斑駁,伸手摸了摸圓柱,腦海裏的畫面再次浮現。

“這是安安?”院長媽媽剛從外面回來。

高挑的女孩穿著淺藍色的沖鋒衣,高束著馬尾,背一個灰色的雙肩包。

院長媽媽五十多歲,快要退休了,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鏡,看了好一會才認出來是安安。

跟著院長媽媽去了辦公室,黎安拿了一個牛皮紙的檔袋出來,裏面是捆紮得整整齊齊的五萬塊錢。

“難為你了,我替孩子們謝謝你了。”院長媽媽把錢收進了抽屜。

“我也沒什麽親人,這裏就跟我的家一樣,您別跟我客氣。”

“你舅舅那邊解決了嗎?”院長媽媽給黎安端了杯溫水過來。

黎安的舅舅是個賭鬼,舅媽又癱瘓在床,無兒無女,後來不知道怎麽打聽到有個外甥女在福利院長大,出息了,跑到福利院來要了黎安的地址。

“左右不過是要點錢,我按月給他們一點生活費就是了。我今天過來,是想跟你打聽個人。”

黎安知道莫先生跟周唯安是朋友,但陳漾跟莫先生的關系不明朗,不好給她添亂。

福利院的院長媽媽,跟周夫人相比是有些聯系的。

“以前資助過我上大學的周夫人,院長媽媽還有聯系嗎?”

院長媽媽搖了搖頭,黎安的心就有些沈了沈。

“之前聽說,他們家發生了變故,所以大三開始才會斷了對我的資助,到底是什麽變故?”

黎安註意到院長媽媽臉色微變,轉過頭去喝了口水,再轉過來的時候臉上就恢覆了如常的模樣。

“我沒有其他意思,畢竟是幫助過我的恩人,如今也該是報恩的時候了,您要不告訴我,這件事會一直壓在我心上。”黎安靠近了一些,挽住了院長媽媽的胳膊。

福利院長大的孩子不太會撒嬌,這樣算是最大程度了。

“哎,既然是這樣,我也只能把我知曉的告訴你。”

院長媽媽的神色有些凝重,黎安挺直了脊背,將雙肩包抱在懷裏。

從童安福利院出來,安安坐在回城的大巴車上。

頭靠在車窗上,疲憊的閉上了眼睛。

院長媽媽的話,像是一擊重拳砸在心上,黎安來開沖鋒衣的拉鏈,依然覺得無法呼吸。

“那個女孩姓白,小名叫丫丫,聽說後來跟周家的少爺發生了感情,又是領養的女兒,出生也不好周家自然不會允許。

後來周少爺帶著丫丫私奔,還跟家裏決裂了。周少爺是周家的獨子,周先生身體不好,一氣之下就病倒了,不久就去世了,周夫人獨子支撐著周家的企業,你大三那年突然斷了資助大概就是因為這件事。

後來,周夫人再也沒來過,也不再資助了,想必也是涼了心了。”

頭靠在車窗上,昏沈沈的。周唯安辦公室那副《詠薔薇》上的,紅色印章再次浮現在眼前。

“既然周夫人不願意再露面,說明緣分已盡,心裏念著她的好,也就是了。”

黎安何嘗不懂,院長媽媽的言下之意,周夫人不見得會高興見到黎安,不如各自安好。

況且,周家哪裏需要她一個小女子來報恩?

一天往返,到家的時候已經是疲累不勘。

黎安抱著計算機,眼前男人清冽的臉有些模糊。

耳旁依然是那句稚嫩的允諾:“等我長大了,就帶你回家!”

如不打擾,你便安好,那有何必強求?

黎安牽了牽唇角,收了計算機,鉆進了被窩。

又是一夜煩夢,起床時太陽穴還隱隱作痛。

出現在允諾事務所,黎安已經恢覆了往日的模樣。

☆、何處心安 643 何處心安 (8)為客戶服務,應該的

近一米七的身高,八公分的高跟鞋,黑色的職業套裙外面是簡約黑色大衣。

頭發束成低馬尾,一絲不亂的貼在耳後,露出白皙的耳廓及側臉。

畫了淡妝,為了提升氣色選了偏橘紅的口紅。

“我說怎麽感覺到一股氣流來襲,原來是我們的禦姐來了。”宋允楨的助理羅浩笑著跟黎安搭訕。

聽聞羅浩的話,宋允楨也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

三年多,黎安第一次主動請假,雖然不好直接問,也不免擔心。

看到黎安如常的模樣,宋允楨面上已是安穩的神色。

“我一個老同學下午回過來,說是帶一個朋友過來做財務分析,你替我接待一下。”

宋允楨跟著黎安去了辦公室,遞過來一杯白水。

黎安看了一眼,將白開水放在了辦公桌上。

“別總是依賴咖啡,早上第一杯,最好是喝白水。”明知道黎安是個不聽勸的,宋允楨還是如是勸說。

“要去稅務局嗎?”黎安按了下桌上的內線,幾分鐘後,助理小沛端了剛泡好的咖啡進來。

“你啊,就是固執。”宋允楨無可奈何,讓小沛收了白水出去。

兩個人又把今天的工作溝通了一遍。

宋允楨跟黎安打完招呼就就去了稅務局。

下午五點,整理好桌上的檔。

黎安坐在辦公桌後面,手上捏著那張素凈的名片,那串數字已經倒背如流,卻依然沒有存進手機。

助理小沛神神秘秘的進來,關好了門。

“宋總的客人到了,帶到二號會議室可以嗎?”

“來的是帥哥?”黎安笑著問。

按照小沛的小色女屬性,凡是客戶年輕又帥氣,肯定往二號會接待室安排,因為那裏是玻璃門。

可以假裝無意經過,多看兩眼。

小沛舉起剪刀手,浮誇的說:“2個,超級大帥哥!”

“知道了。”黎安將名片收進抽屜了,拿了文件夾去了二號會議室。

透過玻璃門往裏看了一眼,黎安頓住了腳步。

“怎麽不進去?”小沛端著托盤過來,裏面是為客戶準備的茶水。

黎安讓小沛先進,穩了穩心神才往裏走。

看到進來的人,顧淵有些詫異,周唯安依舊是掛著淡淡的笑,看不出有任何情緒。

“宋總有事去稅務局了,臨走前已經交代過了,二位的事情由我來辦。”

黎安先遞過兩張名片給顧淵和周唯安,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來,脊背挺直,坐在椅子的前三分之一,膝蓋往一側傾斜,標準坐姿。

顧淵看了眼名片,又擡頭看了看面前這張職業化的臉。

“你是陳小樣和宋佳池的那位朋友?”

“顧爺好記性。”眼前的兩位客戶顯然不尋常,所以黎安沒有用那套程序化的提問,而是靜靜的坐著,等待對方先開口。

“宋允楨說介紹給我的是允諾一流的精算師,想不到宋佳池還有這麽靠譜的朋友。”

這是誇獎嗎?黎安彎唇輕笑,默然不語。

“我帶老周過來的,有些財務上的事情要拜托你們,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顧淵自然知道這種業務,即便是兄弟也不方便在一旁,就先走了。

“做一個這樣的。”周唯安指著文件夾裏的一個案例說。

是一份個人財務分析和建議,客戶的信息已經被隱去了,但很明顯這個客戶是一位老人,財務分析上在遺產分配這一塊比較重。

門口不停有人影晃動,黎安皺了皺眉。

“如果確定要做,不如到我辦公室談。”

“好。”周唯安率先站了起來。

黎安起身將人帶到辦公室,沒有回到辦公桌前,而是在窗邊的小花桌旁坐下來,這裏是平常喝下午茶的地方。

“周醫生昨天夜班?”黎安在接待室就註意到周唯安臉色發白,黑眼圈卻很重,眼睛裏還有紅血絲。

“連臺做了三個手術。”周唯安捏了捏眉心,挺直了腰背。

只一眼,黎安便看出了肩膀有些沈,應該是很疲倦了。

周唯安言簡意賅的表達了自己的財務需求,就靠在軟椅上不再說話。

“周醫生還這麽年輕,不考慮多做一些投資嗎?還有這個,你確定這樣規劃嗎?”

黎按指了指筆記本上的一欄,個人財務的三分之一捐贈給童安福利院。

雖然表面平靜,內心確實已經驚濤駭浪。

她猜測,他這麽做應該是為了那個叫丫丫的女孩。

“嗯,確定!”周唯安的聲音裏透著疲憊,不再多言。

“既然這樣,會按照您的意思做,一周後給您大綱和前三分之一數據。”

按照慣例,做到這個程度雙方才會正式簽合同。

“不必了,傭金已經匯入你們公司的賬戶,直接看成品吧!”

周唯安不再多做逗留,準備起身離開。

顧淵離開前有問過是否需要回來接,想必周唯安是沒有開車過來的。

黎安想到車上的煙盒,叫住了周唯安。

“反正我也下班了,要不順路捎你一段?”黎安試探著問。

“不了,太麻煩你了。”周唯安唇角掛著淡淡的微笑,在外人眼裏大致是和煦如春風,只是黎安感受到透出來的是淡淡的疏離。

周唯安站在門口,卻始終不曾擡頭直視過對方的眼睛。

“我也該下班了,反正順路,車上有個東西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周唯安猜想可能是煙盒落在車上了,也就不再推辭。

黎安火速的拿過外套,手包往辦公室外面走。

從停車場出來,遠遠的看到一抹頎長的白色身影,黎安暗自松了口氣。

黎安的座駕比較小,周唯安坐進來有些憋手憋腳。

“麻煩你了。”周唯安朝黎安微微頷首。

“為客戶服務,應該的。”黎安無所謂的笑笑。

打開了音樂,想起的依然是略顯憂傷的男中音。

“誰知道愛,是什麽,短暫的相遇卻念念不忘.....”

黎安註意到周唯安睫毛顫動了一下,眼角便有些濕潤,在一聲低低的嘆息之後,側過臉去,看向窗外。

不曾想到這一細微的情緒,已經盡數落盡了女孩的眼裏。

她不知道他的故事,但卻真真實實的感受到了他的心境,這種感覺,很奇妙。

☆、何處心安 644 何處心安 (9)是因為太想念,還是你換了一種方式回到我身邊

黎安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周唯安沒有轉過臉來,卻淡淡的開了口。

“黎小姐開車的時候,註意安全。”

偷看被抓包,黎安有些尷尬。

紅著臉開車,不再側目。

大概是因為太累了,周唯安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到達薔薇路188號,黎安關掉了音樂,沒有叫醒他。

熟睡的男人,像個安靜的孩子。

夜幕裏,微弱的燈光落在臉上,留下斑駁的影。

黎安唇角掛著微笑,靠在椅背上,側過臉看男人美麗的側顏。

眉間蹙動,帶動著睫毛微顫。

黎安下意識的坐正了身體。

周唯安睜開眼睛,用了兩秒鐘才明白自己是在哪裏。

擡手看了看腕表,已經過去兩個多小時了。

“抱歉,竟然睡著了,耽誤你時間了。”禮貌中透著疏離,卻並沒有將黎安嚇退,對他來說,她本來就是陌生人不是麽?

“沒有,路上堵車,剛到而已。”

黎安看出來周唯安臉上有些倉皇的神色,也不再多說,只沖他微微一笑,算是告別。

周唯安拉開車門,下了車,回頭朝黎安淡淡的再次道謝。

眼眸清亮,卻有些空洞,像是一股無形的力量,吸引著,讓心沈淪。

黎安便發動了車子,逃離在這夜色裏。

銀色的浮雕薔薇煙盒,依然穩穩的躺在黎安的包包裏。

周唯安駐足在家門口,看著車子遠去的方向。

因為睡了一覺,有些神清氣爽。

十年了,除非累到極致,都難以入睡。

今天卻在一個並不熟悉的女孩的車上,這樣沈沈的睡去。

周唯安按了按胸口,有一絲慌亂,眼神中透露出來的卻是莫可名狀的倉皇。

他不明白,自己在害怕什麽。

對於這個陌生的女孩,他有些害怕,卻又有些依戀。

他明知道宋允楨是顧淵的大學同學,卻又讓顧淵幫忙聯系做財務分析。

真的看到黎安的時候,卻又想逃。

他不知道為何如此矛盾,十年來靜如止水的心境亂了節奏。

那天晚上,她把袖口伸到自己鼻翼前,除了酒味,還聞到一股薔薇花的味道。

在她的車上,能夠入睡,大概也是因為這種味道吧。

十年了,他以為已經接受了她的離開,一生等待,只能是在另一個世界裏的重逢。

在遇到那個莫名有些熟悉的女孩之後,他似乎又感受到了白薇的存在。

周唯安急切的打開門,回到屬於他們的世界。

玄關處,是一張白裙女孩的巨幅照片,透出白瑩瑩的光。

“是因為太想念產生的錯覺,還是你真的以另外一種方式回到了我的身邊?”

空洞的夜,沒有響應,指尖傳來的依然是水晶的冰涼。

周唯安窩在沙發裏,緩慢的敲擊著手機,將黎安的電話錄入了手機通訊簿。

微信推送通訊簿好友,鬼使神差的,周唯安發送了申請。

幾乎是發送的同時,就想要撤回,卻已經無法撤回了。

剛走進玄關,手上的手機響了一下。

一條好友申請,足以讓女孩的心狂喜。

薔薇花的頭像,有些刺眼,但ZWA三個字母卻又令人心悸。

幾乎沒有猶豫,黎安點了通過。

此後,也只是靜靜的躺在對方的好友欄裏,不曾有人說話。

但即使是這樣,黎安還是興奮得睡不著,索性爬了起來,整理周唯安的財務資料。

在他的個人財產中,除了其家族企業的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其餘的多是一些固定資產,在看到足足一摞的保單的時候,黎安心裏就有了不好的感覺,而最終,讓她再也坐不住的,是一份遺囑(財務資料單頁)!

三十歲不到的年紀,竟然已經立好了遺囑。

這就是為什麽,一大筆巨款,除了投保之外沒有做任何投資的原因。

也就是說,他已經做好了死亡的準備,甚至是正在等待死亡。

黎安感覺自己心臟緊縮在一起,握筆的手有些發抖,帕克筆的筆尖被按的有些傾斜。

放下筆,吞下了口水,也緩解不了嗓子的幹啞。

黎安拿過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響了三聲,聽筒裏傳來好聽的男中音。

“餵。”

只一個字,黎安感受到一顆高懸的心臟,落入胸腔。

“這麽晚打電話,是有什麽數據不清楚嗎?”因為錄入了號碼,對方並未出聲,周唯安也知道是誰。

“沒有數據的問題,就是想跟你咨詢一下,胸口突然有些痛,應該怎麽辦?”黎安握著手機的右手有些出汗,左手握著那張遺囑中的一頁。

“什麽樣的痛法?有沒有伴有心慌,喘不過氣,冒冷汗等情況?”周唯安問的很專業。

黎安卻答不上來,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

“只是痛,無法呼吸,還有點冷。”

是冷的吧,不然怎麽會一直發抖?

“告訴我你家地址,我過來看看。”

掛斷電話,黎安還望著手機發呆。

原本只是想知道此刻的他,是好好的活著,卻不曾想到他會過來。

那麽疏離的一個人,對一個只見過兩次的人,原本以為不會這般周到。

不過反過來想著,醫生在對待病患的時候,都是這樣吧!

快速的收好這一堆數據,原本這些數據是不能帶回家的,大概是太想早一點了解他,希望這些冰冷的數字裏藏著他的生活吧。

黎安的房子是精致的一居室,因為這裏地段好,在賣了原來的房子的基礎上,還加了不少錢。

幸好平日裏的比較整潔,其實也要歸於生活太過於簡單,家也不過就是個睡覺的地方而已。

周唯安提著藥箱過來的時候,黎安已經換好了家居服,頭發披散在箭頭,素凈著一張小臉。

跟上班時候的禦姐不同,生出幾分鄰家妹妹的柔弱來了。

“這麽晚了,麻煩你了!”黎安將周唯安讓進屋裏。

她發現,每一次見面,他們似乎都在說“麻煩了,不好意思”這類話。

“沒關系,你不也順道捎我回家了嗎。”

當聽診器貼在胸口,黎安甚至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

看著好端端坐在對面的人,臉發白、冒冷汗的癥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從臉到脖子根紅了個徹底。

☆、何處心安 645 何處心安 (10)您已經失去他了,不是嗎

“心臟應該沒有器質性的問題,心率有些快,你這樣體型的青少年,倒是有這種生理性心動過速的現象。躺著休息一下,深呼吸,放松身體,慢慢調試一下。”

周唯安的聲音很溫和,臉上掛著職業性的淡淡的笑,黎安清楚在他眼裏,自己不過就是一個病人。

按照周唯安說的,躺下休息了一會,調整著呼吸,心慢慢恢覆了平靜。

“感覺好一些了嗎?”周唯安見黎安的呼吸平穩了一些,站在床旁問了一句。

黎安點點頭,從床上爬了起來。

“那我就先走了,有什麽事情給我打電話。”

黎安從衣架上取了包包,掏出銀色的煙盒。

“這個下午忘記拿給你了。”

“謝謝。”周唯安接過煙盒,沒有立馬揣進口袋,拇指和食指輕輕的摩挲著。

她想過扣留在手上,只是這樣的東西怕是已經深入骨髓,留下一個煙盒又能怎樣。

“挺晚了,早些休息。”周唯安拒絕了黎安送他出去,自己帶上門走了。

黎安光著腳,站在客廳,腳下的寒意讓整個人僵在那裏。

在看到遺囑的那一刻,她有很多話想跟他說,有很多問題想要問他,當真的面對面的時候,才發現他們真的沒有熟悉到可以提問的地步。

所有問題,都只能咽回到肚子裏去。

黎安幾乎是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連夜把周唯安的底細查了個底朝天。

家庭住址,在哪裏上小學,中學,大學,在醫院的晉升情況......

當郵箱收到一張照片,黎安不僅啞然失笑。

照片裏是一個十七八歲的機車少年,栗色的微卷頭發,額前是黑色的發帶,黑色的機車服,馬丁靴。

坐在跑車的引擎上,右腿屈膝,右手放在唇邊,倒肘抵住右膝蓋。

左手隨意的搭著旁邊的白裙女孩的肩。

不羈的眼神,單側微勾著唇角,痞氣中透著帥氣和活力。

黎安唇角彎彎,伸出一只手擋住了左邊的白裙少女。

到底經歷過了怎樣的情感變遷,才會把這樣一個狂放不羈的機車少年,變成了如今這樣一幅行走的軀殼?

黎安將照片打印出來,放進了錢夾裏。

薔薇路距離允諾事務所很遠,幾乎是南轅北轍,黎安六點過天還沒怎麽亮透就出門了。

一路往西,當車子經過喬木路的別墅區的時候,車子放慢了速度。

搖下一些車窗,黎安將車子停在17棟與18棟之間。

十八號,周家。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雕花的鐵門正緩緩打開。

一個穿著黑色呢大衣的女人走了出來,懷裏抱著一摞檔樣的東西。

女人脊背挺直,挽著高高的發髻,黑呢大衣下面是刺繡的中式長裙。

呢大衣外面,是一個深灰色的格紋披肩,不過是初秋的天氣,想必身體是極不好的。

手上抱著的應該是檔,清晨,路面有些潮濕,周夫人腳底下沒踩穩身體晃了一下,手上的文件掉落在地上。

黎安手握住車門把手,腳往外側挪了一步。

黑色轎車駕駛室的門打開,司機模樣的中年男人快步過去,彎腰將檔撿了起來。

黎安收回了手,依然是透過車窗看著。

周夫人被扶著上車的時候,黎安看到了她的側臉,鬢邊已是花白的頭發,臉色蒼白黯淡。

算一算,不過五十出頭的年紀,算不算是早生華發了。

*****

不是第一次踏足聖美國際,但因為知道了誰是這裏的主人,心境似乎有些不一樣了。

本來沒有預約是不接待的,聽聞是為了周唯安的事情而來,周夫人為黎安破了例了。

“半小時後董事長結束會議,麻煩您在這裏等一會。”

秘書將黎安帶到董事長辦公室外的接待室,泡了一杯茶就出去了。

黎安穿著灰色的職業套裝,化了淡妝,耐心的等著。

周夫人本名沈雲,嫁進周家後,輔佐周先生打理聖美國際,周先生去世以後則獨當一面。

開完會回來,即使是化了淡妝,也掩蓋不了一臉的疲憊。

“聽說,你是為了唯安的事情來找我的。”

周夫人接過秘書遞過來的熱茶,揮手讓秘書退下了。

“是有一些周醫生的事情需要跟你了解一下,但主要是為我自己來的。”

黎安將名片放在面前的牛皮紙袋上,一起推到了周夫人的面前。

裏面是她的大學畢業證書,碩士錄取通知書,歷年獎學金發放通知,歷年的成績單以及一些其他榮譽。

“你是安安?”

周夫人打量著面前亭亭玉立的女孩,有些難以置信。

“是,原本應該早一點來謝謝您的,只是擔心打擾到您!”

來見周夫人這個決定,做的並不容易。

只是當那份遺囑出現在眼前,黎安知道自己不能等了,她要盡一切可能了解他,這樣才知道自己到底應該怎麽辦。

“你有這樣的成績,我很欣慰。對你的資助也早就結束了,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不必謝我!你請回吧!”

周夫人站了起來,移步到了紅木的辦公桌後面,翻看著手上的檔。

果然,她並不想再跟童安福利院有任何聯系,可能連回憶也是排斥的。

“就這樣來找您,是我冒昧了,但想著您是周醫生最親的親人,所以還是來了。打擾!”

黎安起身準備告辭。

“等等!”周夫人在聽到周醫生三個字的時候,擡起了頭來,像是這時候才將自己從回憶中剝離出來。

“你跟唯安?”周夫人的表情有些凝重,她在擔心什麽,黎安自然也是知道的。

“目前他是我的客戶,僅此而已,他也並不知道我是誰。”

“你找我的目的是?”周夫人示意黎安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我想幫他,但是對於他的過去,卻並不了解。”

“我為什麽要相信你?”

“你已經失去他了,不是嗎?”黎安堅定的目光,直擊周夫人的內心。

只這一句話,原本僵硬的肩膀,塌了下去。

“您已經失去他了,但我希望他能好好的活下去,快樂的活下去,來找你,是因為我需要您的說明。”黎安雙手交叉,上身前傾,她內心是堅定的,但情感上卻是忐忑的。

☆、何處心安 646 何處心安 (11)我想和他在一起

她沒有信心,能走進他的內心,但是卻不願意放棄任何一點希望。

這些話,如果內心一絲觸動都沒有,是不可能的,周夫人臉上的神色與之前已經是全然不同。

只是依然望著黎安,沒有開口。

“他每天工作將近16個小時,長期睡眠不足,有嚴重的胃病,每個月會開至少一瓶安眠藥。除了偶爾與幾個發小聚會,從不參加任何集體活動,他獨居,沒有人去過他的家,包括他最好的兄弟......”

“你不要再說了!”周夫人打斷了黎安,嘴唇有些發白,撐著桌沿讓自己不至於倒下去。

“連我在了解這些事實以後,都心痛到難以附加,何況是您,作為他的親生母親。”

黎安並不是故意要這樣刺激周夫人,只是希望自己能多一個同盟。

“你想怎麽做。”周夫人深呼吸,緩和了一些情緒。

“我想跟他在一起,陪在他的身邊,即便他做不到忘記過去,我希望能因為我,讓他看到一些未來,努力活下去。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透支著自己的生命。”

女孩堅定的眼神,讓周夫人紅了眼。

“我該怎麽幫你?”

“我想知道,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

數據分析報表已經做好,約定是晚上六點後聯絡。

從聖美國際出來,黎安直接把車子開到了聖安醫院的大門口。

因為手術,周唯安從手術室出來已經是七點半了。

脫掉手術衣,換回白大褂,又掏出手機看了一眼。

黎安知道手術室是有員工通道的,就直接等在了心臟外科主任辦公室門外。

看到黎安,周唯安的眼睛裏劃過一絲詫異。

黎安揚了揚手上的文件袋,周唯安抱歉的笑笑。

黎安跟著周唯安進了辦公室,坐在沙發上等著。

“抱歉,耽誤你是時間了,手術出了點狀況,延長了兩個小時。”

周唯安脫了白大褂,在洗手池邊上洗手。

長時間手術會出很多汗,不好意思讓黎安繼續等,也不好先去洗澡。

看著周唯安有些別扭的樣子,黎安看出來了,宋允楨也是有潔癖的人,衣服不小心被弄臟了,就會表現出這份不自在來。

“如果需要換衣服什麽的,我可以再等一會兒,對客戶有足夠的耐心是我們服務的宗旨。”

周唯安也不再推辭,這些年雖然與世無爭,但也不會為了誰而妥協。

在浴室快速的沖洗了一下,換了幹凈的衣褲出來,頭發有些濕。

“還沒吃飯吧,先去吃飯,吃完飯再談。”

黎安微笑著點頭,能一起吃飯自然是求之不得。

就在聖安醫院的街對面,黎安挑了一家海鮮粥。

已經八點過了,周唯安有胃病,空腹超過八小時,喝一些粥是最好的。

周唯安吃飯的速度很快,黎安也加快了速度,將碗往前面推了一些。

“咱們來個資源共享怎麽樣?”

“我捎你下班,你偶爾幫我解決一些身體上的問題,比如感冒發燒什麽的。”

黎安發現,早上和下午,周唯安的狀態截然不同。

以前也見過陳漾下班的模樣,長時間的精力高度集中,甚至手術也需要很大的體力,往往是透支的狀態,為此莫先生還為小樣安排了司機。

周醫生肯定不會準備司機,最多站在路邊攔個出租。

但出租進不了薔薇苑,就需要步行很長一段,這種辛苦讓她心疼。

周唯安微微笑了笑,“哪有人做這種交換,拿自己生病來交換的。”

“醫療資源多緊張你知道吧,掛號、排隊、看診、做檢查,取藥,老百姓都編了順口溜呢。排隊五小時,看病五分鐘,有一個醫生朋友簡直不要太省事了。再說,我上下班都路過聖安,捎你也是順帶的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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