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546一顧傾終身（21）拜托，我們都是成年人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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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姓？”周醫生溫和的笑笑，記得就在幾分鐘前剛剛介紹過，只是他這轉頭就忘的記性，著實有些尷尬。
“黎，黎安。”黎安有些怔怔然望著周醫生，心尖緊緊的縮了一下。
有些猶豫的，依然開口問了。
“周醫生的名字是周唯安？”女孩神情有一絲慌張，窄小的臉頰因為緊緊咬合的上下齒，顯得有些緊繃。
一雙鹿眼時而擡眸直視，時而掩映在濃密的睫毛下面。
黎安知道自己現在的表現，肯定是糟糕透了，能讓她緊張的事情不多，但現在，她真的很緊張。
但凡緊張的時刻，表現總是那麽糟糕的。
周唯安有些詫異的擡起眼眸，黎安看清楚了，是他。
這世上，只有他的眼眸才會如此明亮。
在她的心裏，多燦爛的星河，也比不上這雙眼眸帶來的光亮，只是說不清楚的是，這種光似乎和曾經不太一樣了。
少了一些生命的靈氣，卻多了幾分冷漠的淡然，是因為長大了的緣故嗎？
“黎小姐認識我？”周醫生唇角彎彎，拿了一只鋼筆在往那堆要瓶上寫著用法。
原來，他終究是不記得我了。
黎安握著茶杯的手指漸漸松開來，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
“可能是在醫院的廣告牌上看到過吧，抱歉失態了！”黎安低頭喝了一口水，讓自己的心在五秒內安定下來，這個方法以往都是湊效的，緊張的時候喝一口水，再數五個數，就能安定下來。
只是今晚，空氣裏像是布滿了令人緊張的因子，一杯水喝了個見底，胸腔裏那顆心卻依然狂跳不已。
“剛剛我說的藥怎麽用，記住了嗎？”周醫生擡頭看著黎安。
黎安尷尬的再次道歉，周醫生重覆了一遍，這一次，黎安一字不差的覆數了一遍，並將要都收入到手邊的一個托盤裏。
樓上發出東西摔碎的聲音，莫先生皺了下眉，起身上樓去了。
周唯安起身告辭，走到玄關處，像是感受到背後的目光，突然又轉過身來。
“黎小姐還有事？”
☆、何處心安 637 何處心安 （2）午夜夢回時，依然是你
黎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方的走到玄關處。
“我送送周醫生，順便了解下我朋友的病情。”
周唯安已經換好了鞋，推開門站在門口等著。
“黎小姐客氣了，陳醫生只是一些外傷，用了這些藥三五天就能痊愈，不必擔心。”
待黎安邁出站定，周唯安才小心翼翼的關上門，側過身讓女孩先走。
周唯安第一次這麽細細打量一個陌生女孩，合體的職業套裝，上班族流行的裸妝，擡眸淺笑，氣質如蘭幾個字映入腦海。
看著周唯安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黎安淡淡地彎了彎唇角。
“周醫生是不是想說，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周唯安不置可否的笑笑，確實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黎安發現他的笑並不達眼底，如果不看他的眼睛，則不易發現。
“我和小樣常常會被人當成姐妹，覺得我們很像，是這樣吧？”
周唯安點點頭。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大門口，周唯安走到一輛白色的特斯拉跟前，轉身朝黎安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黎安頓住了腳步，兩只手背在背後，回以微笑，看著一身白衣的男人將醫藥箱放進後備箱，拉開駕駛室車門坐了進去，白色的車身消失在濃黑的夜裏。
黎安彎著唇角，保持著微笑的表情，只是眼眶卻越來越酸，突然滑落的淚水讓自己有些心驚。
克制了二十年，終究是失態了。
不著痕跡的擦幹眼淚，轉身往帝爵名苑走去。
傭人都已經休息了，黎安摸索著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用托盤放好水和藥，端著上樓。
就在二樓樓梯口，莫先生已經脫了西裝，肩膀上扛著的不是小樣是誰？
只是小樣捂著臉，沒看到她。
黎安無聲地笑笑，是沒臉見人呢。
光著下半身，只裹了一條浴巾。倒垂著頭，長發散落下來。
“再亂動，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莫黎風你這個瘋子！”
黎安在轉角處站定，直到莫先生從樓上下來。
“三樓有客房，已經收拾好了，麻煩你了。”莫先生跟黎安打完招呼就回了二樓，像是進了書房。
黎安端著藥去了三樓的臥室，陳漾用被子捂住頭，像鴕鳥一樣撅著屁股。
“光遮臉有什麽用啊？屁股都被人看光了。”
黎安笑著揶揄，伸手就去掀陳漾蒙頭的被子。
“你都知道找人護送我上車，自己怎麽就沒防範一下，傷成這樣。”
“我哪兒知道他們那麽晚還在啊。”陳漾從被子裏把頭露出來，紅著臉說。
“不過，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是想要剛才那個帥哥醫生每天過來看你屁股？”黎安掀開陳漾蓋著的毛巾，雖然處理過了，傷口還是有些可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痛，你別動，沒給他看。”陳漾紅著臉躺了下去。
“那這藥是誰給上的？你老公？”
陳漾紅著臉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莫先生還真狡猾啊，叫個男醫生過來又不給看病人，還巴巴兒的把我叫過來照顧你，便宜可是不給外人占一丁點兒呢。”黎安把周醫生交代睡前吃的藥片，塞進陳漾的嘴巴裏，拿過水杯餵了她一口。
“那個是醫院同事，傷在這裏給他看，以後怎麽見面啊。”
“是啊，看了美女同事的屁股，回頭老婆該吃醋了。”黎安一邊換衣服，一邊斜眼看了下陳漾。
“周唯安，醫院的鉆石王老五，老婆沒有，愛慕者倒是不少。”
有意無意的聊天，黎安已經掌握了周醫生目前大致的情況。
心臟外科的第一刀，為人和善，不求名利，在醫院聲譽極高，是下一任院長的熱門候選人，最重要的是目前單身。
黎安洗完澡出來，陳漾已經睡著了。
八月上旬，天空升上一輪上玄月，透過窗欞灑入一縷清輝。
幾經輾轉，才勉強睡去。
只是剛合上眼，又是那一番夢境：
五歲的女孩衣衫破爛，抱著福利院大門口的紅色圓柱，看著奶奶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了路口。
女孩戰戰兢兢的抱著圓柱不敢松手，大眼睛裏都是淚水，卻不敢落下來。
因為奶奶走之前說，不能哭，哭了阿姨就會不喜歡，就會被丟到山裏，被大野狼叼走。
五歲的安安不想留在這裏，但更害怕被丟進山裏餵大野狼。
福利院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很大很氣派。
車上下來一個穿黑底白花旗袍的女人，卷發剛好齊頸，嘴唇殷紅，眉目顧盼生輝，安安覺得畫報裏的女人都沒那麽好看。
那漂亮女人手上牽著一個俏生生的男孩，十歲光景，白色的襯衫套在深藍色的背帶褲裏，細軟的黑發被整齊的梳成了三七分的樣式，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眼睛像每年夏天采摘的第一顆葡萄，透著光亮，水盈盈的，又像是夏夜裏，山裏看到的星星，那麽明亮。嘴唇紅紅的，唇角有一顆小小的紅色的痣，彎唇微笑的時候，便隱沒在唇角。
安安躲在圓柱後面，偷偷看著迎面走過來的一大一小兩個美好的人。
突然，那男孩松開了漂亮女人的手朝她跑過來，站定在她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
“安安。”
“我叫周唯安，我們的名字裏面有一個字是一樣的。”
安安大大的眼睛盯著眼前的小男孩，慢慢從圓柱背後露出瘦小的身子。
隨著身體輕微的動了動，所在眼眶裏的淚水順著腮邊滾落下來。
男孩伸手在女孩臟兮兮的小臉上抹了一把。
“為什麽哭？”
“想回家，想爸爸和媽媽，還有奶奶。”小嘴一癟，眼淚又落了下來，安安緊張的左顧右盼，害怕被人看見。
“你的爸爸媽媽為什麽不要你了？”八歲的唯安知道這裏是福利院，這裏的小朋友跟他不一樣，是沒有爸爸媽媽沒有家的，當媽媽說可以到福利院領養一個小女孩回家當妹妹的時候，唯安很高興。
他還問媽媽可不可以把福利院裏，沒有爸爸媽媽的小朋友都帶回家？最終媽媽答應，這個妹妹可以由他親自來挑。
“我爸爸死了，媽媽跟一個叔叔走了，奶奶說她也快死了，不能照顧我了。可是，我想回家。”
安安臟兮兮的小手捂住了嘴巴，她很想很想哭，可是不敢出。
☆、何處心安 638 何處心安 （3）做不了妹妹，長大了娶回家給你做媳婦
早上過來以後，還沒有人跟她說過話，這個漂亮的小哥哥是第一個跟她說話的人。
“不哭，等下我就告訴媽媽，我要帶你回家。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我會保護你的。”
那個漂亮阿姨和院長媽媽正談笑著從大門口走進來，安安往圓柱後躲了躲，害怕看見院長媽媽看見她哭了，把她丟到山裏餵大野狼。
漂亮阿姨牽過唯安的手朝屋裏走去，安安遠遠的看著，唯安回頭看了三次，又轉過去跟媽媽說了什麽。
碎花旗袍的女人回過頭看了一眼，就走了。
唯安坐在福利院唯一的一張軟沙發上，撅著小嘴拽著媽媽的胳膊。
“那個叫安安的孩子是今天才送過來，父親患有精神分裂癥，已經過世了，媽媽走了就沒再回來。本來跟奶奶相依為命，奶奶也有了精神分裂癥的苗頭，所以提前把孩子送過來了。孩子目前倒還正常，只是這種病聽說是有家族遺傳的。”
院長的話讓周夫人只能收回讓兒子自己挑妹妹的承諾，領走了另外一個七歲的小女孩。
周夫人一行從福利院出來的時候，安安正蹲在路邊跟螞蟻玩兒。
小唯安手背在背後，撅著嘴走在前面。
周夫人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走在後面，那女孩換上了周夫人從城裏帶來的白色連衣裙。
周唯安朝安安跑過來，彎著腰，像大人一樣摸摸安安的頭頂。
安安擡起頭，太陽有些晃眼睛，瞇著眼睛笑了笑。
哥哥是好人，奶奶說要對好人微笑，雖然她一點也不開心，還是對著哥哥笑了笑。
“安安，你笑起來真好看，再等等，等我長大了，就來帶你回家。”
安安丟下手裏逗螞蟻玩的樹枝，站了起來。
“這個給你。”小唯安把一個方形的紅色盒子塞到安安的懷裏。
打開蓋子，裏面是五顏六色的糖果。
“不開心的時候就吃一顆，甜甜的，就會很開心。”
小唯安挑了一顆白色的糖果，剝開透明的糖紙，將糖果塞進安安的嘴裏，牛奶味道，甜絲絲的，安安是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糖果。
安安剝了一顆橘黃色的，黑乎乎的小手拿著剝開的糖果，踮著腳餵進小唯安的嘴裏。
“我最喜歡的橘子味道，你聞聞。”唯安把嘴巴送到安安的鼻子下面。
好聞的，甜甜的橘子的味道。
“哎喲，做不了妹妹，長大了娶回家給你做媳婦。”周夫人笑嘻嘻的調侃自己的兒子，又笑著朝院長媽媽揮揮手。
“這丫頭跟我們家唯安投緣，麻煩您照顧了，以後的讚助都會翻倍，給這丫頭單獨備一份。”周夫人將兩個孩子塞進了車裏，轉回身跟院長媽媽寒暄。
黑色的轎車帶起了一大片塵土，安安抱著紅色的糖果盒子站在路邊，唯安圓乎乎的腦袋從後排的車窗口探出來，遠遠的朝安安揮了揮手。
那黃沙般大片的塵土迷糊了眼睛，安安擡著頭笑著對院長媽媽說。
“我沒哭，沙子迷眼了。”
院長媽媽的指甲很長，掐在胳膊上，有些痛。
“回屋去，別瞎跑。”
安安被提溜進陰暗潮濕的屋裏，和另外七八個小女孩擠在一個房間。
老鼠從床底下竄出來，爬到了腳背上。
安安不敢動，也不敢哭。
一陣鉆心的痛，是同屋的一個大三四歲的女孩子，將開水潑在老鼠身上。
老鼠吱地叫了一聲就跑了，安安的腳背上腫起了幾個大大的水泡。
因為忍著哭，不敢呼吸，胸口就被哽得悶悶地痛。
安安從夢裏醒過來，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淚水。
“哎喲，黎小安！”陳漾伸手打開了床頭的燈，齜牙咧嘴的撐著上半身爬起來。
“你幹嘛又踢又打的，一腳踹在我屁股上，痛死我了。”
原來是夢裏，踢到小樣了。
黎安趕緊爬起來，查看了小樣的傷口，又撒了一些止痛的藥粉上去。
“對不起，我守著，你睡吧！”
重新關上了燈，靠在床頭，抱著屈起來的膝蓋，直到小樣發出平穩的呼吸，黎安依然毫無睡意。
快二十年了，夢裏的情形常常出現，每一次都像是真實發生一樣，周夫人的嘴唇依然那麽紅，小男孩的眼眸依然那麽明亮。
周夫人沒有食言，每年讚助的物資都很豐富，還會單獨給安安準備一份。
有時候還會有周唯安親手準備的禮物，一個筆記本，一個文具盒或者是其他文具。
還來過信，在信裏他都稱她為安安妹妹，直到她十六歲那年離開福利院。
後來，高中暑假安安回過一次福利院。
院長媽媽說周夫人家裏出了事，不再讚助福利院了，也就失去了聯系。
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即便相見也不會認得。
二十年了，彼此都不再有兒時的模樣，況且原本就是孩子的一句戲言，做不得數的。
只是，她自己都沒想到，她認出他，只需要一眼。
這世上，擁有如此燦若星河的眼眸，唯有他而已。
早上，黎安頂著兩個黑眼圈給陳漾上藥。
“多上一點藥，會不會好得快一些？”黎安往小樣屁股上抖了很多藥粉，用棉棒輕輕碾開。
“怎麽，嫌我耽誤你賺錢了，想趕緊把我打發了。”陳漾扭過頭等著黎安，嘴裏還咬著被角。
“托你老公的福，我現在休的可是帶薪假呢。”黎安心裏盤算著，藥用完了，就可以去一趟聖安。
莫先生說這些藥都是周醫生特制的，外面是買不到的。
第三天，抖光了最後一點藥粉。
“黎小姐要出去？”莫先生剛要出門去公司，見黎安提著包包正要出門。
“小樣的藥快沒了，我去醫院取一點回來。”相處幾天，黎安發現莫先生也不像看起來那麽可怕，尤其是在說到小樣的名字的時候，眼底還會泛起一絲笑意。
莫先生派了司機送黎安去聖安醫院。
“周醫生忙著呢，哪裏個個病人家屬都見。”護士臺的小姑娘見過來一個年輕女子打聽周醫生，臉色就不太好看。
黎安了然的笑笑，又補充了一句。
☆、何處心安 639 何處心安 （4）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
“我是來幫我朋友取藥的，或者麻煩你跟周醫生取一下，我就在這裏等著。”
或許是黎安的語氣，和往日裏來找周醫生的女人不太一樣，又或許因為被人看穿了小心思，小護士臉微微泛紅，往病房裏去尋人去了。
黎安放下肩上的包包，在走廊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片刻後，小護士從走廊那頭回來，打開了黎安對面辦公室的門。
“主任還在忙，讓你在他辦公室等一下。”
黎安站起來，微笑著道謝。
小護士沒有領她進門，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轉身回護士站去了。
“又一個異想天開的。”在背後低聲嘀咕了一句。
安安走進了對面的辦公室，不算特別寬敞，整潔到不像是辦公室，反倒像陳列室。
米色的大班臺，白色的真皮單人沙發，房間裏唯一帶有色彩的事墻上一幅字畫上拓下的紅色印章。
一幅白薔薇圖，墨綠的枝葉繁盛，點綴的小簇小簇的薔薇花，白嫩嫩的花瓣，米黃色的蕊。
旁邊是草書撰寫的《詠薔薇》：
當戶種薔薇，枝葉太葳蕤。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春閨不能靜，開匣理明妃。曲池浮采采，斜岸列依依。或聞好音度，時見銜泥歸。且對清觴湛，其餘任是非。
字跡龍飛鳳舞，透露著幾分狂妄不羈，與周醫生給人的印象全然不符。
若不是對這首詩詞印象頗深，某些字恐怕都難以辨認。
兩枚方形的印章並肩落在左下角：周唯安印；白薇印
黎安脖子仰得有些酸，這些酸澀往下蔓延，穿透至四肢百骸。
白薇？詩畫同作，印章比肩，想必不是尋常的關系吧。
小護士們日防夜防的，倒不知道周醫生的“旁邊”已經有人了麽？
白色的計算機旁邊放著一個名片夾，黎安順手抽了一張，放進了自己的名片夾裏，回到落地窗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又細細的打量著屋裏的陳設，像是希望通過這些沒有生命的對象，了解絲絲縷縷關於他的日常生活。
在洗手池旁邊洗手的樣子，脫下白大衣掛在墻角的白大衣上，按下門口墻壁上的開關，帶上門......，這些，大概會是他每日都會做的事吧。
想得有些出神，以至於周唯安推門進來的時候，未能分辨出這是幻像抑或正在發生。
“抱歉，久等了，處理了一個急癥病人。”
周唯安從門口走進來，白大衣的上衣口袋上掛著一只鋼筆，旁邊是四四方方的工作牌“心臟外科主任醫師周唯安”，脖子上搭著一個聽診器。
朝黎安安淡笑著打了招呼，就去倒洗手池邊洗手，背影姿勢跟黎安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黎安從沙發上站了一起來，淡笑著回應。
唇角彎彎，心裏卻是絲絲暖意彌漫。
年紀輕輕已經是主任醫師了，算一算不過三十左右吧！
黎安覺得自己有些好笑，自己怎麽會生出幾分望子成龍的欣慰感出來呢。
“剛到一會，沒打招呼就過來，是我冒昧了。”
周唯安指了指沙發，示意黎安坐一下。
將聽診器取下來，放在辦公桌上的一個長條形金屬盒子裏，折過身打開左邊靠墻的一個白色金屬櫃子，拿出幾瓶藥，又蹲下身拿了一個研磨碗出來。
周唯安拿著東西過來，在黎安對面坐定。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的皮膚透出烏青的血管。
將幾粒不同顏色的藥片放進研磨碗裏，用了些力氣用陶瓷的研磨棒磨開。
藥片被磨成細細的粉末，用一只長柄的小勺裝進一只細長的瓶子裏。
黎安看的有些呆了，忘了伸手去接。
經過周唯安的提示，黎安不好意思的笑笑。
“怪不得小護士們這麽緊張，周醫生認真工作的樣子，想必是迷倒了一大片女同事女家屬了吧？”
“小姑娘們瞎胡鬧，你別放在心上。”
周唯安沒有反駁也沒有澄清，黎安猜測，過來找周醫生辦事又被當成假想敵的情況，果然是不少呢。
又問了問陳漾傷口恢覆的情況，黎安一一的答了，就起身告辭。
有護士送了盒飯進來，醫院裏那種普通的盒飯，奶奶住院的時候黎安也吃過，所有的菜都是同一個味道，米飯也很硬。
離開前，黎安看到周唯安在茶幾旁吃盒飯，速度很快。
小樣吃飯也很快，因為醫院隨時都有突發情況，吃飯都很快，能吃幾口算幾口，因為很有可能因為一個突發狀況就耽誤了吃飯，就得餓著。
所以陳漾有胃病，周唯安很瘦，臉色也不太好，黎安猜測想必胃大概也是不好的吧。
周唯安特制的藥效果不錯，一個星期陳漾已經幾乎痊愈了，著急慌忙的就要去上班。
“不多歇一陣嗎？傷在這個地方不能大意的。”黎安試圖勸說陳漾再休息一陣，其實也有一些私心，如果小樣不需要她的照顧，便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不對勁啊？爭分奪秒要掙錢的黎小安同學這都歇了一個星期了，還不著急去上班？有什麽陰謀？”
陳漾逼視視著黎安的眼睛。
黎安沒有閃躲，而是笑著調侃了一句。
“住在大house裏，還有莫先生這麽一個多金的大帥哥，看著也是享受啊！”
陳漾轉身看了一下窗外，莫先生的車子停在大門口，順手就拉上了窗簾。
“再看就得收費了，趕緊回去上班去。”
“莫先生是動物園的猴子嗎？看一眼還收費。”黎安白了小樣一眼，也不拆穿小樣的陰謀，明明就是害怕被莫先生知道今天去上班，一大早就躲在樓上不敢下樓。
兩個人又玩笑一陣，收拾好東西出門了。
回望一眼帝爵名苑，在這裏住了七天，黎安發現小樣的生活要比她自我認知的要更好。
小樣能幸福，她自然也是欣慰的。
回到辦公室，從名片夾裏拿出那張印著聖安醫院logo的名片，仔細端詳著。
助理小沛端了咖啡進來，神秘兮兮的關上辦公室的門。
“怎麽？外面有人在追殺你嗎？”黎安不動聲色的收好名片，打趣著問小沛。
☆、何處心安 640 何處心安 （5）你嫌錢多，我不嫌
“城市集團的陳總來了，跟宋總吵起來了。”小沛把咖啡放在黎安面前，又叮囑了一句。
“你可千萬別出去，宋總已經告訴陳胖子你還在休假了，他叫囂著非要你做他的專案，那個死胖子，典型的油膩中老年大爺。”
小沛是應屆畢業生，家境不錯，沒吃過什麽苦頭，渾身都是刺。
“城市集團可是我們的大客戶，我怎麽能讓宋總替我頂這麽大的雷，看看去。”
黎安從背後的書櫃裏拿了城市集團的文件夾，將文件夾夾在腋下往宋允楨的辦公室走去。
“哎，都說了讓你別去。”小沛急得不行，也趕緊跑會辦公室，帶了記錄本去總經理辦公室了。
“你看，小黎不是在嗎？宋總你可真不仗義。”城市集團的陳總將近五十歲，圓滾滾的身材正窩在宋允楨的黑色皮沙發裏，看到黎安出現在門口一雙色瞇瞇的眼睛頓時放著光。
宋允楨朝黎安使了個眼色，黎安了然的微微一笑。
“陳總可真是宋總的好兄弟啊，我這剛休幾天假，就忙著來剝削了，資本家的錢還真不好掙啊！”
黎安把給城市建設做的數據報表，放在陳懷楚面前的茶幾上。
“資料在這兒了，怎麽沒見到陳總的合同？”黎安故作不解，四下裏看了一圈，哪裏有合同的影子。
陳懷楚看了黎安做的數據報表，非常滿意。
宋允楨也很詫異，這案子是休假前一晚才給到黎安手上的，雖然休假了，工作倒是提前完成了。
“黎小姐辦事果然漂亮，今晚就簽合同。”陳懷楚收好檔，笑出滿臉的褶子，目光卻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貼在黎安身上。
“連合同也沒帶，陳總今天過來鬧這一場，可就讓人費解了。”黎安伸手將數據報表收了回來，雖然只是部分數據，前篇裏已經把計算的邏輯思路闡明了。
陳懷楚一把按住了文件袋。
“簽，今晚就簽合同，為了表達陳某的誠意，今晚海升酒樓請黎小姐和宋總吃個飯，順便簽合同。”
陳懷楚拿著文件袋離開了允諾事務所。
宋允楨嘆了口氣，親手為黎安倒了杯紅糖水。
黎安紅著臉接了過來，因為有一次痛經太厲害，被老板發現，以後公司的飲料就多出來一種紅糖水，似乎還順帶記住了某安的生理期。
雖然貼心，卻不免尷尬。
“今晚的局你別去了，我給他帶個信兒，九點以後去找他。”宋允楨知道陳懷楚打著什麽壞心思，雖然城市建設是大單，也不能任由員工被欺負了。
“去啊，怎麽不去，八千萬的大單，你舍得我還舍不得八十萬的傭金呢！”黎安喝了一口紅糖水，身體暖暖的，確實紓解了一些痛疼。
“陳懷楚明知道我今晚有應酬，還安排這個時間，你獨自去不安全。”
“我先行一步，先讓他把合同簽了，你那邊忙完再過來，周旋一個小時的信心我還是有的。”
黎安的包包宋允楨是見過的，防狼噴霧，迷你電棒，還有一把匕首，只是因為安檢匕首不常備，另外兩樣是不會少的。
“早知道你是為了錢不要命的人，就不該挖你過來。”
“你要不愛錢會幹這行，幫人搶錢，入了這一行就該有這個思想準備，被人打擊報覆也是會有的。”反應過來，自己一個下屬居然這樣擠兌老板似有不妥，黎安又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的意思是，你嫌錢多，我不嫌。”
“說不過你，那你稍微晚一點過去，拖著時間，我那邊忙完趕過來。”
兩個人達成一致就分頭去忙了。
下了班，黎安開車去海升酒樓。
沒有直接去陳懷楚訂的包間，而是先搞清楚了海升酒樓的各通道方向，洗手間的位置，視野範圍等。
黎安有一個習慣，到達一個地方先要把地形摸清楚，這樣心裏才會多一些安全感。
陳懷楚訂的包間叫東海廳，位於轉角處，相鄰的則是南海廳和北海廳。
黎安故意朝隔壁兩個包房看了一眼，東海廳有兩桌人。
一道目光不偏不倚的掃視過來，黎安的心尖像是被撞了一下，人也呆在了原地。
周唯安穿著白色的高領毛衣，許是喝了酒，臉頰翻著紅暈。
左手指尖夾著香煙，輕飄著一縷青煙，遠遠的望去臉則顯得有些縹緲和不真實。
許是盯著看的時間太長了，周唯安朝黎安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黎安微笑著點了點頭，擡手指了一下隔壁包間算是響應，之後則邁著步伐走進了隔壁的東海廳。
黎安在辦公室裏備了衣服，在這樣的場合不適合穿職業套裝，已經換了平底鞋，牛仔褲，淺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白色闊袖毛呢短大衣。
最矚目的是背著的方形的，顯得有些巨大的黑色包包。
陳懷楚殷勤的幫黎安拉開了椅子，或許是聽聞宋允楨稍後到，顯得格外急切。
甚至不用催促，就先簽好了合同，只是壓在倒肘下面不願意拿出來。
“合同簽好了，是不是應該幹一杯。”
陳懷楚端了酒杯，黎安看了下桌子上只備了白酒，心底裏暗啐了一口，這老色胚倒是連偽裝都省略了。
“陳總給了這麽大的面子，這第一杯酒當然要由我來敬您。”黎安眼睛盯著陳懷楚的臉，看得老色胚心裏漾開了花。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眼見著黎安端起了酒杯，仰脖之後，空了杯底，臉上更是喜不自禁。
一杯下去，黎安單手撐著腦袋。
接著，陳懷楚又連灌了黎安兩杯。
黎安直呼不行了，臉也紅紅的，陳懷楚終於按奈不住，露出了色胚的本性。
伸手就要抓黎安放在桌子上的手，被黎安不著痕跡的躲開了。
“抱歉，去一下洗手間。”黎安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拿過包包就要走。
“你這喝多了，我送你去。”陳懷楚攬住黎安的肩膀，想把人給拖出去，一直站在門口的高個子男人往屋裏看了一眼，快步離開了包間門口。
黎安瞇著眼睛斜了一眼門口，心裏大致也明白了七八分。
☆、何處心安 641 何處心安 （6）順手救了一個失足女青年
“你坐下，等我回來陪你喝。”黎安想要掙脫陳懷楚的懷抱，又順勢拿過桌上的酒瓶。
“我得看看什麽好酒。”人搖搖晃晃的將酒瓶舉過頭頂，朝著墻壁扔過去。
“怎麽辦，沒拿穩。”黎安一臉無辜的看著陳懷楚。
“沒關系啊，不就一瓶酒嗎，寶貝兒，我帶你去洗手間。”陳懷楚一手扶著黎安，一手拿起椅背上擱著的外套，還順帶拿了桌上的合同。
寶貝兒？你大爺！
黎安假意要吐，兩只手拽著陳懷楚的領口。
陳懷楚想要躲開，又舍不得。
一道白色的身影閃進了包間，一拳揮過來，一道旋風的力量將黎安推出去，靠著墻壁才沒有倒下。
甚至沒有看清來人的長相，陳懷楚已經倒在了地上，恰好摔在黎安剛才砸酒瓶的的地方，大概是按在了玻璃上，痛得大叫起來。
“你特麽是誰啊，閑事少管！”
陳懷楚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又是一拳打在太陽穴上，身上還重重的挨了兩腳。
原以為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周醫生，揍起人來可是半點都不含糊。
黎安驚訝的看到周唯安從陳懷楚身上垮過來，拽住了自己的胳膊，拖著就往外走。
離開包間前，甚至沒有忘記拿走了桌上的的合同。
出了海升酒樓，周唯安松開了手，將合同扔在了地上。
“拿上你的合同，趕緊走！”
黎安有些好笑，這人有什麽好生氣的？
在他的印象中，他們不只是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嗎？
“周醫生救了我，又把我扔在這裏，等那老色狼過來追，是要為那老色狼的游戲增加刺激性嗎？”黎安彎腰把合同撿起來，拍了拍上面莫須有的塵土，放進了包裏。
周唯安已經恢覆了面上的平靜，他自己也覺得剛才的反應過激了。
“周醫生是不是自己也覺得，不過是順手救了一個失足女青年，犯不著大動肝火？”
像是被人說穿了心事，周唯安脖子有些紅。
“我喝酒了，不能開車，你自己打個車走吧，我看著你上車。”周唯安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冷靜，聽起來溫和的嗓音，黎安聽在耳朵裏卻覺得一派清冷，沒有絲毫溫度。
“我送你啊，剛才那個是城市建設的老總，勢力不小，萬一對你進行打擊報覆，可就是我的罪過了。”黎安已經拿出了鑰匙，準備去大門外的停車場取車，卻被周唯安攔住了。
“你喝酒了，不能開車。”
“哈。”黎安朝周唯安吐了一口氣，又把左手的袖口湊到他鼻子跟前。
“你沒喝酒？”周唯安有些詫異。
“明知道對方是個老色狼，我為什麽要喝酒？”黎安的臉上，是少有的一抹嬌俏。
“那你剛才為什麽臉那麽紅？”周唯安是聽到砸在墻上的酒瓶的聲音，擔心隔壁出了事，就出來在門口看了一眼，看見黎安紅著臉東倒西歪的，又和一個老男人拉拉扯扯，直覺以為是女孩被灌醉了。
“暖氣開到二十八度，套著這麽厚的外套，你試試熱不熱？”黎安白了周唯安一眼。
“可他畢竟是個男人，力量懸殊，萬一我沒過來怎麽辦？”周唯安覺得女孩子，怎麽可以這麽不自愛，哪怕是演戲，也很危險。
“萬一你沒過來，他就過來咯。”黎安朝周唯安身後擡擡下巴。
宋允楨帶著白邊的眼鏡，穿著灰色的西裝，提著公文包朝門口走來。
“你沒事吧？”宋允楨直接忽略到周唯安，走到了黎安的面前。
黎安搖搖頭，把合同遞給宋允楨。
“你可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三分鐘。”黎安擡了擡腕表。
“抱歉，有點堵車，他沒把你怎麽樣吧？”宋允楨直接拉過黎安的左手，檢查了一下袖口，又將手臂上搭著的一件長風衣遞過來，“換上吧，袖口都濕了。”
“謝謝。”黎安也不回避，直接脫了身上的外套，換了一件。
“這件衣服，可得算你的！”黎安將臟衣服朝宋允楨一丟。
“算我的，你這個財迷，剛才在路上擔心壞了。”宋允楨看到黎安沒事，又拿了合同，松了一口氣。
周唯安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自己原來是多管閑事了，人家不過是美人計加裏應外合，只有他像個傻瓜一樣白擔心一場。
眼神裏寫著大大的幾個字“狼狽為奸”，在黎安臉上掃了一眼，轉身就要走。
理智告訴黎安，不能放他走，放他走了就說不清楚了。
“周醫生，怎麽說你今天也幫了我，我送你回家吧！”
“不必！”
“我這人不喜歡欠人人情，你等我一下。”黎安朝宋允楨使了個眼色。
“周醫生剛才幫了我，陳總估計還在包間裏，還需要你去處理一下。”黎安雖然沒說到底幫了什麽忙，陳總還在包間裏這句話宋允楨是能夠讀懂的。
宋允楨把合同交給黎安，進去看陳總去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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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黎安。”黎安有些怔怔然望著周醫生，心尖緊緊的縮了一下。
有些猶豫的，依然開口問了。
“周醫生的名字是周唯安？”女孩神情有一絲慌張，窄小的臉頰因為緊緊咬合的上下齒，顯得有些緊繃。
一雙鹿眼時而擡眸直視，時而掩映在濃密的睫毛下面。
黎安知道自己現在的表現，肯定是糟糕透了，能讓她緊張的事情不多，但現在，她真的很緊張。
但凡緊張的時刻，表現總是那麽糟糕的。
周唯安有些詫異的擡起眼眸，黎安看清楚了，是他。
這世上，只有他的眼眸才會如此明亮。
在她的心裏，多燦爛的星河，也比不上這雙眼眸帶來的光亮，只是說不清楚的是，這種光似乎和曾經不太一樣了。
少了一些生命的靈氣，卻多了幾分冷漠的淡然，是因為長大了的緣故嗎？
“黎小姐認識我？”周醫生唇角彎彎，拿了一只鋼筆在往那堆要瓶上寫著用法。
原來，他終究是不記得我了。
黎安握著茶杯的手指漸漸松開來，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
“可能是在醫院的廣告牌上看到過吧，抱歉失態了！”黎安低頭喝了一口水，讓自己的心在五秒內安定下來，這個方法以往都是湊效的，緊張的時候喝一口水，再數五個數，就能安定下來。
只是今晚，空氣裏像是布滿了令人緊張的因子，一杯水喝了個見底，胸腔裏那顆心卻依然狂跳不已。
“剛剛我說的藥怎麽用，記住了嗎？”周醫生擡頭看著黎安。
黎安尷尬的再次道歉，周醫生重覆了一遍，這一次，黎安一字不差的覆數了一遍，並將要都收入到手邊的一個托盤裏。
樓上發出東西摔碎的聲音，莫先生皺了下眉，起身上樓去了。
周唯安起身告辭，走到玄關處，像是感受到背後的目光，突然又轉過身來。
“黎小姐還有事？”
☆、何處心安 637 何處心安 （2）午夜夢回時，依然是你
黎安不好意思地笑笑，從沙發上站起來，大方的走到玄關處。
“我送送周醫生，順便了解下我朋友的病情。”
周唯安已經換好了鞋，推開門站在門口等著。
“黎小姐客氣了，陳醫生只是一些外傷，用了這些藥三五天就能痊愈，不必擔心。”
待黎安邁出站定，周唯安才小心翼翼的關上門，側過身讓女孩先走。
周唯安第一次這麽細細打量一個陌生女孩，合體的職業套裝，上班族流行的裸妝，擡眸淺笑，氣質如蘭幾個字映入腦海。
看著周唯安有些欲言又止的樣子，黎安淡淡地彎了彎唇角。
“周醫生是不是想說，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
周唯安不置可否的笑笑，確實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黎安發現他的笑並不達眼底，如果不看他的眼睛，則不易發現。
“我和小樣常常會被人當成姐妹，覺得我們很像，是這樣吧？”
周唯安點點頭。
說話間已經走到了大門口，周唯安走到一輛白色的特斯拉跟前，轉身朝黎安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黎安頓住了腳步，兩只手背在背後，回以微笑，看著一身白衣的男人將醫藥箱放進後備箱，拉開駕駛室車門坐了進去，白色的車身消失在濃黑的夜裏。
黎安彎著唇角，保持著微笑的表情，只是眼眶卻越來越酸，突然滑落的淚水讓自己有些心驚。
克制了二十年，終究是失態了。
不著痕跡的擦幹眼淚，轉身往帝爵名苑走去。
傭人都已經休息了，黎安摸索著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用托盤放好水和藥，端著上樓。
就在二樓樓梯口，莫先生已經脫了西裝，肩膀上扛著的不是小樣是誰？
只是小樣捂著臉，沒看到她。
黎安無聲地笑笑，是沒臉見人呢。
光著下半身，只裹了一條浴巾。倒垂著頭，長發散落下來。
“再亂動，信不信我打你屁股？”
“莫黎風你這個瘋子！”
黎安在轉角處站定，直到莫先生從樓上下來。
“三樓有客房，已經收拾好了，麻煩你了。”莫先生跟黎安打完招呼就回了二樓，像是進了書房。
黎安端著藥去了三樓的臥室，陳漾用被子捂住頭，像鴕鳥一樣撅著屁股。
“光遮臉有什麽用啊？屁股都被人看光了。”
黎安笑著揶揄，伸手就去掀陳漾蒙頭的被子。
“你都知道找人護送我上車，自己怎麽就沒防範一下，傷成這樣。”
“我哪兒知道他們那麽晚還在啊。”陳漾從被子裏把頭露出來，紅著臉說。
“不過，你怎麽來了？”
“我不來，你是想要剛才那個帥哥醫生每天過來看你屁股？”黎安掀開陳漾蓋著的毛巾，雖然處理過了，傷口還是有些可怖，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痛，你別動，沒給他看。”陳漾紅著臉躺了下去。
“那這藥是誰給上的？你老公？”
陳漾紅著臉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莫先生還真狡猾啊，叫個男醫生過來又不給看病人，還巴巴兒的把我叫過來照顧你，便宜可是不給外人占一丁點兒呢。”黎安把周醫生交代睡前吃的藥片，塞進陳漾的嘴巴裏，拿過水杯餵了她一口。
“那個是醫院同事，傷在這裏給他看，以後怎麽見面啊。”
“是啊，看了美女同事的屁股，回頭老婆該吃醋了。”黎安一邊換衣服，一邊斜眼看了下陳漾。
“周唯安，醫院的鉆石王老五，老婆沒有，愛慕者倒是不少。”
有意無意的聊天，黎安已經掌握了周醫生目前大致的情況。
心臟外科的第一刀，為人和善，不求名利，在醫院聲譽極高，是下一任院長的熱門候選人，最重要的是目前單身。
黎安洗完澡出來，陳漾已經睡著了。
八月上旬，天空升上一輪上玄月，透過窗欞灑入一縷清輝。
幾經輾轉，才勉強睡去。
只是剛合上眼，又是那一番夢境：
五歲的女孩衣衫破爛，抱著福利院大門口的紅色圓柱，看著奶奶佝僂的背影消失在了路口。
女孩戰戰兢兢的抱著圓柱不敢松手，大眼睛裏都是淚水，卻不敢落下來。
因為奶奶走之前說，不能哭，哭了阿姨就會不喜歡，就會被丟到山裏，被大野狼叼走。
五歲的安安不想留在這裏，但更害怕被丟進山裏餵大野狼。
福利院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很大很氣派。
車上下來一個穿黑底白花旗袍的女人，卷發剛好齊頸，嘴唇殷紅，眉目顧盼生輝，安安覺得畫報裏的女人都沒那麽好看。
那漂亮女人手上牽著一個俏生生的男孩，十歲光景，白色的襯衫套在深藍色的背帶褲裏，細軟的黑發被整齊的梳成了三七分的樣式，露出飽滿光潔的額頭。
眼睛像每年夏天采摘的第一顆葡萄，透著光亮，水盈盈的，又像是夏夜裏，山裏看到的星星，那麽明亮。嘴唇紅紅的，唇角有一顆小小的紅色的痣，彎唇微笑的時候，便隱沒在唇角。
安安躲在圓柱後面，偷偷看著迎面走過來的一大一小兩個美好的人。
突然，那男孩松開了漂亮女人的手朝她跑過來，站定在她面前。
“你叫什麽名字？”
“安安。”
“我叫周唯安，我們的名字裏面有一個字是一樣的。”
安安大大的眼睛盯著眼前的小男孩，慢慢從圓柱背後露出瘦小的身子。
隨著身體輕微的動了動，所在眼眶裏的淚水順著腮邊滾落下來。
男孩伸手在女孩臟兮兮的小臉上抹了一把。
“為什麽哭？”
“想回家，想爸爸和媽媽，還有奶奶。”小嘴一癟，眼淚又落了下來，安安緊張的左顧右盼，害怕被人看見。
“你的爸爸媽媽為什麽不要你了？”八歲的唯安知道這裏是福利院，這裏的小朋友跟他不一樣，是沒有爸爸媽媽沒有家的，當媽媽說可以到福利院領養一個小女孩回家當妹妹的時候，唯安很高興。
他還問媽媽可不可以把福利院裏，沒有爸爸媽媽的小朋友都帶回家？最終媽媽答應，這個妹妹可以由他親自來挑。
“我爸爸死了，媽媽跟一個叔叔走了，奶奶說她也快死了，不能照顧我了。可是，我想回家。”
安安臟兮兮的小手捂住了嘴巴，她很想很想哭，可是不敢出。
☆、何處心安 638 何處心安 （3）做不了妹妹，長大了娶回家給你做媳婦
早上過來以後，還沒有人跟她說過話，這個漂亮的小哥哥是第一個跟她說話的人。
“不哭，等下我就告訴媽媽，我要帶你回家。以後我就是你的哥哥，我會保護你的。”
那個漂亮阿姨和院長媽媽正談笑著從大門口走進來，安安往圓柱後躲了躲，害怕看見院長媽媽看見她哭了，把她丟到山裏餵大野狼。
漂亮阿姨牽過唯安的手朝屋裏走去，安安遠遠的看著，唯安回頭看了三次，又轉過去跟媽媽說了什麽。
碎花旗袍的女人回過頭看了一眼，就走了。
唯安坐在福利院唯一的一張軟沙發上，撅著小嘴拽著媽媽的胳膊。
“那個叫安安的孩子是今天才送過來，父親患有精神分裂癥，已經過世了，媽媽走了就沒再回來。本來跟奶奶相依為命，奶奶也有了精神分裂癥的苗頭，所以提前把孩子送過來了。孩子目前倒還正常，只是這種病聽說是有家族遺傳的。”
院長的話讓周夫人只能收回讓兒子自己挑妹妹的承諾，領走了另外一個七歲的小女孩。
周夫人一行從福利院出來的時候，安安正蹲在路邊跟螞蟻玩兒。
小唯安手背在背後，撅著嘴走在前面。
周夫人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女孩走在後面，那女孩換上了周夫人從城裏帶來的白色連衣裙。
周唯安朝安安跑過來，彎著腰，像大人一樣摸摸安安的頭頂。
安安擡起頭，太陽有些晃眼睛，瞇著眼睛笑了笑。
哥哥是好人，奶奶說要對好人微笑，雖然她一點也不開心，還是對著哥哥笑了笑。
“安安，你笑起來真好看，再等等，等我長大了，就來帶你回家。”
安安丟下手裏逗螞蟻玩的樹枝，站了起來。
“這個給你。”小唯安把一個方形的紅色盒子塞到安安的懷裏。
打開蓋子，裏面是五顏六色的糖果。
“不開心的時候就吃一顆，甜甜的，就會很開心。”
小唯安挑了一顆白色的糖果，剝開透明的糖紙，將糖果塞進安安的嘴裏，牛奶味道，甜絲絲的，安安是第一次吃這麽好吃的糖果。
安安剝了一顆橘黃色的，黑乎乎的小手拿著剝開的糖果，踮著腳餵進小唯安的嘴裏。
“我最喜歡的橘子味道，你聞聞。”唯安把嘴巴送到安安的鼻子下面。
好聞的，甜甜的橘子的味道。
“哎喲，做不了妹妹，長大了娶回家給你做媳婦。”周夫人笑嘻嘻的調侃自己的兒子，又笑著朝院長媽媽揮揮手。
“這丫頭跟我們家唯安投緣，麻煩您照顧了，以後的讚助都會翻倍，給這丫頭單獨備一份。”周夫人將兩個孩子塞進了車裏，轉回身跟院長媽媽寒暄。
黑色的轎車帶起了一大片塵土，安安抱著紅色的糖果盒子站在路邊，唯安圓乎乎的腦袋從後排的車窗口探出來，遠遠的朝安安揮了揮手。
那黃沙般大片的塵土迷糊了眼睛，安安擡著頭笑著對院長媽媽說。
“我沒哭，沙子迷眼了。”
院長媽媽的指甲很長，掐在胳膊上，有些痛。
“回屋去，別瞎跑。”
安安被提溜進陰暗潮濕的屋裏，和另外七八個小女孩擠在一個房間。
老鼠從床底下竄出來，爬到了腳背上。
安安不敢動，也不敢哭。
一陣鉆心的痛，是同屋的一個大三四歲的女孩子，將開水潑在老鼠身上。
老鼠吱地叫了一聲就跑了，安安的腳背上腫起了幾個大大的水泡。
因為忍著哭，不敢呼吸，胸口就被哽得悶悶地痛。
安安從夢裏醒過來，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淚水。
“哎喲，黎小安！”陳漾伸手打開了床頭的燈，齜牙咧嘴的撐著上半身爬起來。
“你幹嘛又踢又打的，一腳踹在我屁股上，痛死我了。”
原來是夢裏，踢到小樣了。
黎安趕緊爬起來，查看了小樣的傷口，又撒了一些止痛的藥粉上去。
“對不起，我守著，你睡吧！”
重新關上了燈，靠在床頭，抱著屈起來的膝蓋，直到小樣發出平穩的呼吸，黎安依然毫無睡意。
快二十年了，夢裏的情形常常出現，每一次都像是真實發生一樣，周夫人的嘴唇依然那麽紅，小男孩的眼眸依然那麽明亮。
周夫人沒有食言，每年讚助的物資都很豐富，還會單獨給安安準備一份。
有時候還會有周唯安親手準備的禮物，一個筆記本，一個文具盒或者是其他文具。
還來過信，在信裏他都稱她為安安妹妹，直到她十六歲那年離開福利院。
後來，高中暑假安安回過一次福利院。
院長媽媽說周夫人家裏出了事，不再讚助福利院了，也就失去了聯系。
她以為，這輩子不會再見，即便相見也不會認得。
二十年了，彼此都不再有兒時的模樣，況且原本就是孩子的一句戲言，做不得數的。
只是，她自己都沒想到，她認出他，只需要一眼。
這世上，擁有如此燦若星河的眼眸，唯有他而已。
早上，黎安頂著兩個黑眼圈給陳漾上藥。
“多上一點藥，會不會好得快一些？”黎安往小樣屁股上抖了很多藥粉，用棉棒輕輕碾開。
“怎麽，嫌我耽誤你賺錢了，想趕緊把我打發了。”陳漾扭過頭等著黎安，嘴裏還咬著被角。
“托你老公的福，我現在休的可是帶薪假呢。”黎安心裏盤算著，藥用完了，就可以去一趟聖安。
莫先生說這些藥都是周醫生特制的，外面是買不到的。
第三天，抖光了最後一點藥粉。
“黎小姐要出去？”莫先生剛要出門去公司，見黎安提著包包正要出門。
“小樣的藥快沒了，我去醫院取一點回來。”相處幾天，黎安發現莫先生也不像看起來那麽可怕，尤其是在說到小樣的名字的時候，眼底還會泛起一絲笑意。
莫先生派了司機送黎安去聖安醫院。
“周醫生忙著呢，哪裏個個病人家屬都見。”護士臺的小姑娘見過來一個年輕女子打聽周醫生，臉色就不太好看。
黎安了然的笑笑，又補充了一句。
☆、何處心安 639 何處心安 （4）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
“我是來幫我朋友取藥的，或者麻煩你跟周醫生取一下，我就在這裏等著。”
或許是黎安的語氣，和往日裏來找周醫生的女人不太一樣，又或許因為被人看穿了小心思，小護士臉微微泛紅，往病房裏去尋人去了。
黎安放下肩上的包包，在走廊邊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片刻後，小護士從走廊那頭回來，打開了黎安對面辦公室的門。
“主任還在忙，讓你在他辦公室等一下。”
黎安站起來，微笑著道謝。
小護士沒有領她進門，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幾眼，轉身回護士站去了。
“又一個異想天開的。”在背後低聲嘀咕了一句。
安安走進了對面的辦公室，不算特別寬敞，整潔到不像是辦公室，反倒像陳列室。
米色的大班臺，白色的真皮單人沙發，房間裏唯一帶有色彩的事墻上一幅字畫上拓下的紅色印章。
一幅白薔薇圖，墨綠的枝葉繁盛，點綴的小簇小簇的薔薇花，白嫩嫩的花瓣，米黃色的蕊。
旁邊是草書撰寫的《詠薔薇》：
當戶種薔薇，枝葉太葳蕤。不搖香已亂，無風花自飛。春閨不能靜，開匣理明妃。曲池浮采采，斜岸列依依。或聞好音度，時見銜泥歸。且對清觴湛，其餘任是非。
字跡龍飛鳳舞，透露著幾分狂妄不羈，與周醫生給人的印象全然不符。
若不是對這首詩詞印象頗深，某些字恐怕都難以辨認。
兩枚方形的印章並肩落在左下角：周唯安印；白薇印
黎安脖子仰得有些酸，這些酸澀往下蔓延，穿透至四肢百骸。
白薇？詩畫同作，印章比肩，想必不是尋常的關系吧。
小護士們日防夜防的，倒不知道周醫生的“旁邊”已經有人了麽？
白色的計算機旁邊放著一個名片夾，黎安順手抽了一張，放進了自己的名片夾裏，回到落地窗旁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又細細的打量著屋裏的陳設，像是希望通過這些沒有生命的對象，了解絲絲縷縷關於他的日常生活。
在洗手池旁邊洗手的樣子，脫下白大衣掛在墻角的白大衣上，按下門口墻壁上的開關，帶上門......，這些，大概會是他每日都會做的事吧。
想得有些出神，以至於周唯安推門進來的時候，未能分辨出這是幻像抑或正在發生。
“抱歉，久等了，處理了一個急癥病人。”
周唯安從門口走進來，白大衣的上衣口袋上掛著一只鋼筆，旁邊是四四方方的工作牌“心臟外科主任醫師周唯安”，脖子上搭著一個聽診器。
朝黎安安淡笑著打了招呼，就去倒洗手池邊洗手，背影姿勢跟黎安想象中的一模一樣。
黎安從沙發上站了一起來，淡笑著回應。
唇角彎彎，心裏卻是絲絲暖意彌漫。
年紀輕輕已經是主任醫師了，算一算不過三十左右吧！
黎安覺得自己有些好笑，自己怎麽會生出幾分望子成龍的欣慰感出來呢。
“剛到一會，沒打招呼就過來，是我冒昧了。”
周唯安指了指沙發，示意黎安坐一下。
將聽診器取下來，放在辦公桌上的一個長條形金屬盒子裏，折過身打開左邊靠墻的一個白色金屬櫃子，拿出幾瓶藥，又蹲下身拿了一個研磨碗出來。
周唯安拿著東西過來，在黎安對面坐定。
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白皙的皮膚透出烏青的血管。
將幾粒不同顏色的藥片放進研磨碗裏，用了些力氣用陶瓷的研磨棒磨開。
藥片被磨成細細的粉末，用一只長柄的小勺裝進一只細長的瓶子裏。
黎安看的有些呆了，忘了伸手去接。
經過周唯安的提示，黎安不好意思的笑笑。
“怪不得小護士們這麽緊張，周醫生認真工作的樣子，想必是迷倒了一大片女同事女家屬了吧？”
“小姑娘們瞎胡鬧，你別放在心上。”
周唯安沒有反駁也沒有澄清，黎安猜測，過來找周醫生辦事又被當成假想敵的情況，果然是不少呢。
又問了問陳漾傷口恢覆的情況，黎安一一的答了，就起身告辭。
有護士送了盒飯進來，醫院裏那種普通的盒飯，奶奶住院的時候黎安也吃過，所有的菜都是同一個味道，米飯也很硬。
離開前，黎安看到周唯安在茶幾旁吃盒飯，速度很快。
小樣吃飯也很快，因為醫院隨時都有突發情況，吃飯都很快，能吃幾口算幾口，因為很有可能因為一個突發狀況就耽誤了吃飯，就得餓著。
所以陳漾有胃病，周唯安很瘦，臉色也不太好，黎安猜測想必胃大概也是不好的吧。
周唯安特制的藥效果不錯，一個星期陳漾已經幾乎痊愈了，著急慌忙的就要去上班。
“不多歇一陣嗎？傷在這個地方不能大意的。”黎安試圖勸說陳漾再休息一陣，其實也有一些私心，如果小樣不需要她的照顧，便沒有機會再見面了。
“不對勁啊？爭分奪秒要掙錢的黎小安同學這都歇了一個星期了，還不著急去上班？有什麽陰謀？”
陳漾逼視視著黎安的眼睛。
黎安沒有閃躲，而是笑著調侃了一句。
“住在大house裏，還有莫先生這麽一個多金的大帥哥，看著也是享受啊！”
陳漾轉身看了一下窗外，莫先生的車子停在大門口，順手就拉上了窗簾。
“再看就得收費了，趕緊回去上班去。”
“莫先生是動物園的猴子嗎？看一眼還收費。”黎安白了小樣一眼，也不拆穿小樣的陰謀，明明就是害怕被莫先生知道今天去上班，一大早就躲在樓上不敢下樓。
兩個人又玩笑一陣，收拾好東西出門了。
回望一眼帝爵名苑，在這裏住了七天，黎安發現小樣的生活要比她自我認知的要更好。
小樣能幸福，她自然也是欣慰的。
回到辦公室，從名片夾裏拿出那張印著聖安醫院logo的名片，仔細端詳著。
助理小沛端了咖啡進來，神秘兮兮的關上辦公室的門。
“怎麽？外面有人在追殺你嗎？”黎安不動聲色的收好名片，打趣著問小沛。
☆、何處心安 640 何處心安 （5）你嫌錢多，我不嫌
“城市集團的陳總來了，跟宋總吵起來了。”小沛把咖啡放在黎安面前，又叮囑了一句。
“你可千萬別出去，宋總已經告訴陳胖子你還在休假了，他叫囂著非要你做他的專案，那個死胖子，典型的油膩中老年大爺。”
小沛是應屆畢業生，家境不錯，沒吃過什麽苦頭，渾身都是刺。
“城市集團可是我們的大客戶，我怎麽能讓宋總替我頂這麽大的雷，看看去。”
黎安從背後的書櫃裏拿了城市集團的文件夾，將文件夾夾在腋下往宋允楨的辦公室走去。
“哎，都說了讓你別去。”小沛急得不行，也趕緊跑會辦公室，帶了記錄本去總經理辦公室了。
“你看，小黎不是在嗎？宋總你可真不仗義。”城市集團的陳總將近五十歲，圓滾滾的身材正窩在宋允楨的黑色皮沙發裏，看到黎安出現在門口一雙色瞇瞇的眼睛頓時放著光。
宋允楨朝黎安使了個眼色，黎安了然的微微一笑。
“陳總可真是宋總的好兄弟啊，我這剛休幾天假，就忙著來剝削了，資本家的錢還真不好掙啊！”
黎安把給城市建設做的數據報表，放在陳懷楚面前的茶幾上。
“資料在這兒了，怎麽沒見到陳總的合同？”黎安故作不解，四下裏看了一圈，哪裏有合同的影子。
陳懷楚看了黎安做的數據報表，非常滿意。
宋允楨也很詫異，這案子是休假前一晚才給到黎安手上的，雖然休假了，工作倒是提前完成了。
“黎小姐辦事果然漂亮，今晚就簽合同。”陳懷楚收好檔，笑出滿臉的褶子，目光卻像是狗皮膏藥一樣貼在黎安身上。
“連合同也沒帶，陳總今天過來鬧這一場，可就讓人費解了。”黎安伸手將數據報表收了回來，雖然只是部分數據，前篇裏已經把計算的邏輯思路闡明了。
陳懷楚一把按住了文件袋。
“簽，今晚就簽合同，為了表達陳某的誠意，今晚海升酒樓請黎小姐和宋總吃個飯，順便簽合同。”
陳懷楚拿著文件袋離開了允諾事務所。
宋允楨嘆了口氣，親手為黎安倒了杯紅糖水。
黎安紅著臉接了過來，因為有一次痛經太厲害，被老板發現，以後公司的飲料就多出來一種紅糖水，似乎還順帶記住了某安的生理期。
雖然貼心，卻不免尷尬。
“今晚的局你別去了，我給他帶個信兒，九點以後去找他。”宋允楨知道陳懷楚打著什麽壞心思，雖然城市建設是大單，也不能任由員工被欺負了。
“去啊，怎麽不去，八千萬的大單，你舍得我還舍不得八十萬的傭金呢！”黎安喝了一口紅糖水，身體暖暖的，確實紓解了一些痛疼。
“陳懷楚明知道我今晚有應酬，還安排這個時間，你獨自去不安全。”
“我先行一步，先讓他把合同簽了，你那邊忙完再過來，周旋一個小時的信心我還是有的。”
黎安的包包宋允楨是見過的，防狼噴霧，迷你電棒，還有一把匕首，只是因為安檢匕首不常備，另外兩樣是不會少的。
“早知道你是為了錢不要命的人，就不該挖你過來。”
“你要不愛錢會幹這行，幫人搶錢，入了這一行就該有這個思想準備，被人打擊報覆也是會有的。”反應過來，自己一個下屬居然這樣擠兌老板似有不妥，黎安又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的意思是，你嫌錢多，我不嫌。”
“說不過你，那你稍微晚一點過去，拖著時間，我那邊忙完趕過來。”
兩個人達成一致就分頭去忙了。
下了班，黎安開車去海升酒樓。
沒有直接去陳懷楚訂的包間，而是先搞清楚了海升酒樓的各通道方向，洗手間的位置，視野範圍等。
黎安有一個習慣，到達一個地方先要把地形摸清楚，這樣心裏才會多一些安全感。
陳懷楚訂的包間叫東海廳，位於轉角處，相鄰的則是南海廳和北海廳。
黎安故意朝隔壁兩個包房看了一眼，東海廳有兩桌人。
一道目光不偏不倚的掃視過來，黎安的心尖像是被撞了一下，人也呆在了原地。
周唯安穿著白色的高領毛衣，許是喝了酒，臉頰翻著紅暈。
左手指尖夾著香煙，輕飄著一縷青煙，遠遠的望去臉則顯得有些縹緲和不真實。
許是盯著看的時間太長了，周唯安朝黎安微微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黎安微笑著點了點頭，擡手指了一下隔壁包間算是響應，之後則邁著步伐走進了隔壁的東海廳。
黎安在辦公室裏備了衣服，在這樣的場合不適合穿職業套裝，已經換了平底鞋，牛仔褲，淺灰色的毛衣外面套著白色闊袖毛呢短大衣。
最矚目的是背著的方形的，顯得有些巨大的黑色包包。
陳懷楚殷勤的幫黎安拉開了椅子，或許是聽聞宋允楨稍後到，顯得格外急切。
甚至不用催促，就先簽好了合同，只是壓在倒肘下面不願意拿出來。
“合同簽好了，是不是應該幹一杯。”
陳懷楚端了酒杯，黎安看了下桌子上只備了白酒，心底裏暗啐了一口，這老色胚倒是連偽裝都省略了。
“陳總給了這麽大的面子，這第一杯酒當然要由我來敬您。”黎安眼睛盯著陳懷楚的臉，看得老色胚心裏漾開了花。
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又眼見著黎安端起了酒杯，仰脖之後，空了杯底，臉上更是喜不自禁。
一杯下去，黎安單手撐著腦袋。
接著，陳懷楚又連灌了黎安兩杯。
黎安直呼不行了，臉也紅紅的，陳懷楚終於按奈不住，露出了色胚的本性。
伸手就要抓黎安放在桌子上的手，被黎安不著痕跡的躲開了。
“抱歉，去一下洗手間。”黎安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拿過包包就要走。
“你這喝多了，我送你去。”陳懷楚攬住黎安的肩膀，想把人給拖出去，一直站在門口的高個子男人往屋裏看了一眼，快步離開了包間門口。
黎安瞇著眼睛斜了一眼門口，心裏大致也明白了七八分。
☆、何處心安 641 何處心安 （6）順手救了一個失足女青年
“你坐下，等我回來陪你喝。”黎安想要掙脫陳懷楚的懷抱，又順勢拿過桌上的酒瓶。
“我得看看什麽好酒。”人搖搖晃晃的將酒瓶舉過頭頂，朝著墻壁扔過去。
“怎麽辦，沒拿穩。”黎安一臉無辜的看著陳懷楚。
“沒關系啊，不就一瓶酒嗎，寶貝兒，我帶你去洗手間。”陳懷楚一手扶著黎安，一手拿起椅背上擱著的外套，還順帶拿了桌上的合同。
寶貝兒？你大爺！
黎安假意要吐，兩只手拽著陳懷楚的領口。
陳懷楚想要躲開，又舍不得。
一道白色的身影閃進了包間，一拳揮過來，一道旋風的力量將黎安推出去，靠著墻壁才沒有倒下。
甚至沒有看清來人的長相，陳懷楚已經倒在了地上，恰好摔在黎安剛才砸酒瓶的的地方，大概是按在了玻璃上，痛得大叫起來。
“你特麽是誰啊，閑事少管！”
陳懷楚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又是一拳打在太陽穴上，身上還重重的挨了兩腳。
原以為文質彬彬溫文爾雅的周醫生，揍起人來可是半點都不含糊。
黎安驚訝的看到周唯安從陳懷楚身上垮過來，拽住了自己的胳膊，拖著就往外走。
離開包間前，甚至沒有忘記拿走了桌上的的合同。
出了海升酒樓，周唯安松開了手，將合同扔在了地上。
“拿上你的合同，趕緊走！”
黎安有些好笑，這人有什麽好生氣的？
在他的印象中，他們不只是見過兩次面的“陌生人”嗎？
“周醫生救了我，又把我扔在這裏，等那老色狼過來追，是要為那老色狼的游戲增加刺激性嗎？”黎安彎腰把合同撿起來，拍了拍上面莫須有的塵土，放進了包裏。
周唯安已經恢覆了面上的平靜，他自己也覺得剛才的反應過激了。
“周醫生是不是自己也覺得，不過是順手救了一個失足女青年，犯不著大動肝火？”
像是被人說穿了心事，周唯安脖子有些紅。
“我喝酒了，不能開車，你自己打個車走吧，我看著你上車。”周唯安的聲音已經恢覆了冷靜，聽起來溫和的嗓音，黎安聽在耳朵裏卻覺得一派清冷，沒有絲毫溫度。
“我送你啊，剛才那個是城市建設的老總，勢力不小，萬一對你進行打擊報覆，可就是我的罪過了。”黎安已經拿出了鑰匙，準備去大門外的停車場取車，卻被周唯安攔住了。
“你喝酒了，不能開車。”
“哈。”黎安朝周唯安吐了一口氣，又把左手的袖口湊到他鼻子跟前。
“你沒喝酒？”周唯安有些詫異。
“明知道對方是個老色狼，我為什麽要喝酒？”黎安的臉上，是少有的一抹嬌俏。
“那你剛才為什麽臉那麽紅？”周唯安是聽到砸在墻上的酒瓶的聲音，擔心隔壁出了事，就出來在門口看了一眼，看見黎安紅著臉東倒西歪的，又和一個老男人拉拉扯扯，直覺以為是女孩被灌醉了。
“暖氣開到二十八度，套著這麽厚的外套，你試試熱不熱？”黎安白了周唯安一眼。
“可他畢竟是個男人，力量懸殊，萬一我沒過來怎麽辦？”周唯安覺得女孩子，怎麽可以這麽不自愛，哪怕是演戲，也很危險。
“萬一你沒過來，他就過來咯。”黎安朝周唯安身後擡擡下巴。
宋允楨帶著白邊的眼鏡，穿著灰色的西裝，提著公文包朝門口走來。
“你沒事吧？”宋允楨直接忽略到周唯安，走到了黎安的面前。
黎安搖搖頭，把合同遞給宋允楨。
“你可比約定的時間晚了三分鐘。”黎安擡了擡腕表。
“抱歉，有點堵車，他沒把你怎麽樣吧？”宋允楨直接拉過黎安的左手，檢查了一下袖口，又將手臂上搭著的一件長風衣遞過來，“換上吧，袖口都濕了。”
“謝謝。”黎安也不回避，直接脫了身上的外套，換了一件。
“這件衣服，可得算你的！”黎安將臟衣服朝宋允楨一丟。
“算我的，你這個財迷，剛才在路上擔心壞了。”宋允楨看到黎安沒事，又拿了合同，松了一口氣。
周唯安大致明白是怎麽回事，自己原來是多管閑事了，人家不過是美人計加裏應外合，只有他像個傻瓜一樣白擔心一場。
眼神裏寫著大大的幾個字“狼狽為奸”，在黎安臉上掃了一眼，轉身就要走。
理智告訴黎安，不能放他走，放他走了就說不清楚了。
“周醫生，怎麽說你今天也幫了我，我送你回家吧！”
“不必！”
“我這人不喜歡欠人人情，你等我一下。”黎安朝宋允楨使了個眼色。
“周醫生剛才幫了我，陳總估計還在包間裏，還需要你去處理一下。”黎安雖然沒說到底幫了什麽忙，陳總還在包間裏這句話宋允楨是能夠讀懂的。
宋允楨把合同交給黎安，進去看陳總去了，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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