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六十三顆南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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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者距離拉近, 為了方便動作,村田將真人的腦袋甩出去,砸向漏瑚。

漏瑚接住了砸過來的真人腦袋。在空中亂飛的過程中, 四瓣腦袋合體勉強變成了一個完整的腦袋——真人腦袋上還散發出一股烤肉的味道:“漏瑚!殺了他!這家夥太記仇了,今天不殺掉他,以後我們絕對會有大麻煩的!”

漏瑚沒好氣的將他扔到一邊:“不用你提醒我!”

“領域展開——蓋棺鐵圍山!”

熱浪席卷, 幾乎要將置身其中的人燒成焦炭。四面都是火山, 火山口冒出可怕的白煙並發出了‘咕嚕咕嚕’的聲音。

村田就站在火山堆中間,略微仰著頭。太熱了, 熱得他蒼白的臉頰上都冒出一抹過於突兀的潮紅色。他沒有被直接燒成炭, 與漏瑚保持著一點距離, 他也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緊張感,只是顯得好奇:“這就是領域嗎?”

“話說回來, 我一直都有個問題……明明不念出名字也可以展開領域或者使用術式,為什麽大家每次都要超——大聲——的,把領域名字念出來呢?”

村田在很早之前就發現有不少術師在使用術式之前會超級大聲的喊出名字。當然啦,在劍道場裏師兄師姐們練習的時候也會很大聲的喊出招式名字, 但他一直覺得這樣喊不僅很羞恥而且非常浪費力氣。

大概他真的是個除了揮刀之外, 大部分時候都很無聊的人。比如說現在,村田已經要對這個所謂的‘領域’失去興趣了。

被指定了要來救援的咒術師不知道什麽時候會來。比起救援來說,村田更希望對方身上沒有傷口。如果有傷口還出血了的話,他會非常傷腦筋。

漏瑚對於村田的求知欲非常不滿, 他好像隨時處於暴怒的狀態,嚷嚷著‘快化為灰燼吧’然後舉起手——所有的火山同步噴發, 大量咒力構築出來的恐怖領域在此刻展露出它‘獠牙’的一部分。

而那部分‘獠牙’還沒來得及徹底展示, 就被迫凝固了。

連帶著漏瑚都猛然睜大了自己的獨眼, 一瞬間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麽。領域, 術式——他能感知到的一切都被迫停止了。

他下意識覺得這和村田脫不了幹系,而被獨眼咒靈瞪視的少年歪著頭露出一個很淡的笑容:“你是第三個體驗我術式的人。嗯……一般來說,按照咒術界的常識,應該是領域大於術式。而領域和領域之間,又會因為等級的差別——低級的領域會被更高等級的領域所覆蓋,是這樣沒錯吧?”

“但我的術式有點特別,它好像天克領域之類的東西。”

村田的術式,叫【三重禁令】。

禁令一:領域禁止。

有效範圍為半徑二十米的圓,有效時間會根據禁止對象的強弱而發生變化。

禁令二:術式禁止。

有效範圍為半徑十五米的圓,有效時間會根據禁止對象的強弱而發生變化。

禁令三:咒力禁止。

有效範圍為半徑五米的圓,有效時間會根據禁止對象的強弱而發生變化。

術式發動期間,術式擁有者本人自身禁止領域,禁止術式,禁止咒力。術式結束後術式擁有者恢覆領域,恢覆術式,恢覆咒力。

當然,此時村田還沒有學習到咒術師如果清楚講出自己的術式,是有buff加成的這個知識。所以他也不會向咒靈解釋自己的術式。

在他和漏瑚說話的時候兩人距離就已經開始急速拉近,少年弓腰時日輪刀從雪白柔軟的羽織袖子裏閃出來。因為速度快到了讓人沒辦法形容的地步,那個瞬間漏瑚甚至分辨不清楚村田的刀到底是什麽顏色——好像是綠色,很通透的綠色。

像闊葉林裏聚滿了倒影的湖泊。像春天拂過山巔的風。

像尾巴點過水面的蜻蜓。

漏瑚突然間找到了形容這把刀的詞匯,他睜大眼睛,瞳孔裏倒映出另外一種色彩。漏瑚從來沒有想過,人類身上會有那麽強烈的,本該屬於山川草木的力量。

咒具裏面湧出了咒力,不在禁令範圍之內的咒力瞬間破壞了漏瑚的身體。但是刀鋒沒有停下,它掠過漏瑚的脖頸,按照它最開始被創造出來的作用,又掠過真人的腦袋。

整個過程可能還不到一秒,但是這次村田的術式可以維持二十秒。

快到極致的居合拔刀。在翠色還未進入敵人的視線時,武士已經垂眼收刀——出刀很快而收刀卻緩慢,一口氣在他收刀的時候緩慢的吐出來,他垂著眼,眼睫半掩著失焦的梅紅色豎瞳。

二十秒結束,術式消散。村田在原地站著沒動,嘴巴裏嘗到濃郁的腥甜味。

沒有領域之後太陽光重新照下來,地面有一道非常誇張的裂痕,四面建築幾乎都被焚燒殆盡,甚至還有殘餘的咒力在肆意橫竄。

他緩慢的轉頭,感覺能聽到自己骨頭咯吱咯吱的聲音。比起過耗的咒力,現在翻來覆去的饑餓感才是村田最煩的——他左手按下刀柄,踩著咒靈的屍骨走過去,舌頭卷過自己的牙齒,舔著縫隙裏的腥甜味。

自己的血並不能滿足腹中越燒越烈的饑餓感。村田找到半堵未能完全倒下的墻壁,靠著陰影處坐下。

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紅到了一個有點嚇人的地步,剛剛曬太陽的一小會兒就足夠他嚴重曬傷。村田閉著眼,手伸進右邊羽織口袋裏,從裏面摸索出半透明的密封袋。

裏面裝有註射器,和暗紫色的註射劑。他勉強睜開眼,低頭用尖牙咬開袋子,冷汗順著額角滾落下來。

用尖銳到過分的指甲劃開瓶蓋,將暗紫色液體攝入註射器中,他伸手摩挲著自己脖頸上的動脈,正在對準。

驀然,一股濃郁的,血液獨有的腥甜味竄入鼻腔。五感比腦子更快捕捉到那股味道,村田的心臟在瞬間猛然掙紮起來,他握刀的手一抖,註射器滾落下去,和地上的碎片混雜在一起。

明明體力還很充足,腦子卻止不住的眩暈,呼吸都變得艱難起來。村田的眼睛瞳孔變得極其細長,幾乎細長到完全不屬於人類的範圍了:原本只是從嘴巴邊緣探出一點尖角的利齒,在此刻已然長得完全越過下唇。

思緒空白了片刻,等他勉強找回一點理智的時候,視線已經不受控制的黏在了陰影之外的‘人’身上。

是人。

一個受了傷,並且傷口不斷散發出鮮甜的血液氣息的人。

村田無意識的咽著口水,眼瞳紅到近乎透明的地步。這是術式後遺癥——術式範圍之內禁止咒術,於是就要千倍百倍的壓榨身體裏屬於人類的那一部分天賦。

人類的力量終究有限,當□□追不上天賦時,屬於鬼的基因便蠢蠢欲動的跳了出來。

人類做不到的身體極限,換成鬼不就可以了嗎?

好餓……好餓……

村田擡起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手指發抖的摸到手機,隨便撥出去一個號碼。他不知道這個號碼會打給誰——隨便誰都好,最好是家裏人,或者醫院裏熟悉的聲音。

那個受傷的家夥看起來很遲鈍,還沒有發現躲在殘垣斷壁後面的村田,也不知道自己正置於什麽樣的危險之中,只在原地來來回回的踱步。

手機漫長的撥號音連續響起,每一聲都好像在催著村田趕快開飯。他混亂而惘然的舔著自己牙齒,籍由那點快要散掉的腥甜味安撫自己快要喪失理智的胃部。

電話通了,那邊傳來伏黑惠的,略微失真的聲音:“阿理?”

村田舔舐牙齒的動作停住。他混亂到好像被鹽巴凝固的腦子,因為這句話而清醒了一部分,嘴巴裏好像也蔓延開鹽巴苦澀的味道……像是沒有過濾過的那種鹽巴。

過了好幾秒,他才找回自己的一點語言組織能力:“打電話給產屋敷醫院,拜托愈史郎先生立刻來京都支援我……我身上有定位器,他知道該怎麽做——”

好不容易找回來的一點清明又散掉了。村田蜷縮起來,手掌按著自己後脖頸往下,連接顱骨的那塊脊椎。

仿佛還能摸到針眼,劇烈的痛從整個脊椎裏蔓延出來。他梅紅色的眼瞳又開始失焦,腦子裏迷迷糊糊的冒出最後一個念頭:應該和惠開個玩笑的,剛才語氣那麽嚴肅,搞得自己好像要死了一樣。

不會嚇到他吧?

很快村田就沒空想伏黑惠會不會被嚇到的問題了。因為他的腦子在下一秒開始就準備跳進垃圾桶並扔掉這具身體的控制權了——那個反應遲鈍的傷員還在村田附近亂晃,血液甘甜的味道被太陽烤一下,就像毒/藥似的揮發出來,把村田的五感都密密的捂在裏面。

他眼瞳赤紅的盯著那個倒黴鬼,舔了舔唇,鮮紅的舌頭也舔過尖牙。

想吃。

但是那個人站在太陽底下。

其實可以曬太陽。但是討厭曬太陽。好餓,想吃。

腦子裏無法邏輯連貫的詞句閃過,村田無意識的向傷者靠近。

產屋敷醫院在京都也有分院——幸好日本也就那麽點大,趕時間的話從東京到京都甚至不需要十分鐘。但即使如此,愈史郎還是覺得從東京到京都的時間太長太長了。

因為可能失控的不是別人,是村田!

那家夥平時的戰鬥力就已經很可怕了,失控之後效果不是簡單地乘以二這樣計算……

腦子裏亂糟糟掠過許多念頭,愈史郎又下意識看了眼旁邊的少年,也就是通知了自己的人。

好像也是咒術師?村田的同學?

對講機響了,愈史郎把註意力挪開:“是我——嗯,現在情況怎麽樣?人都疏散了嗎?明白了……咒術師那邊,就交給產屋敷財團的人去交涉吧。”

“人我們必須要帶走,不管什麽理由,總之不能交給咒術界的人。”

“他們懂個屁的鬼!一個會呼吸法的村田就已經夠三個水呼切腹了,他們還想搞出會咒術的鬼來毀滅世界嗎?!”

“不管他們,如果起爭執的話就聯系本地的警察署出示證件。哼,真是沒有挨過十二鬼月的毒打才會說出鬼和詛咒也差不多這種蠢話,他們的腦子裏面都裝著六歲少女的天真公主夢嗎?”

一如既往的毒舌辱罵了一下對家高層。隨著車子到現場後,愈史郎立刻撐開傘跳下車,伏黑惠安靜的跟在他後面,劉海垂落的陰影遮住了眼瞳,他的表情有些晦暗。

現場拉著黃色警戒線,兩撥人馬爭執不下。東京和京都現在都亂成一團,咒術界那邊暫時找不出什麽能主持大局的人。反觀產屋敷這邊,愈史郎來之後大家都挺直了脊背,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愈史郎看起來很不高興,滿臉都寫著‘我今天要燉個小孩吃’這樣的生氣。他大跨步擠進去,看也不看咒術界那邊派來的輔助監督:“裏面沒有活人了吧?”

“原本有個傷員,我們把他帶出來了。村田現在還在裏面,我們暫時使用了高濃度的紫藤花噴霧隔絕他和人群……不過我感覺紫藤花噴霧已經對他快沒有用了。”

愈史郎把傘交給助手撐著,自己打開了隨身攜帶的黑色箱子,裏面放滿各種註射劑和型號不一的註射器。他從裏面拿出深紫紅色的液體抽入註射器中,隨後擡頭看向咒術師那邊:“你們有體術打得過村田的咒術師嗎?”

隨行的輔助監督楞住,表情就像見了鬼——她甚至還有點想罵臟話。

村田,一個不用咒力就能把咒靈摁在地上殺得反覆去世的奇葩。你問我有沒有體術打得過他的咒術師?要是有的話村田還會被叫做天才嗎!

就算有這樣的人,一時半會肯定也調不過來。據說東京那邊的情況更危急,特級詛咒師夏油傑本人就在那裏,哪裏能抽人手過來?

看見輔助監督的表情,愈史郎明白了,卻也越發暴躁。他一邊調試藥劑分量一邊問:“水呼道場那群寫切腹書的人呢?!”

助手戰戰兢兢:“已經,已經在路上了……”

“是不是只要給村田註射這個藥劑,他就會恢覆正常?”

愈史郎擡眼,看向說話的少年:少年身上還穿著校服,黑色海膽頭,臉倒是挺好看的——就是表情很臭。

他道:“不,這只是高濃度的紫藤花毒素混雜了麻醉藥,能夠暫時讓村田安靜下來。具體情況要等我們把他帶回醫院檢查才能決定。”

“只要鬼化程度還在安全範圍之內,給他一點時間,他自己就能清醒過來。”

伏黑惠向他伸出手:“我來吧。”

愈史郎蹙眉:“你想好了?現在的村田是沒有理智的,如果你不能第一時間制服他並把藥劑註入大動脈的話,缺胳膊斷腿都算輕傷,運氣差點的話你人就沒了。”

伏黑惠重覆了一遍:“我來吧,請將藥劑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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