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六十四顆南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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愈史郎配好一支註射劑後又從夾層裏拿出另外盒黑紅色的小號註射器, 兩個註射器的針頭都還套著保護套。

他擡眼看伏黑惠,道:“先註射這支紫黑色的,如果打完之後發現沒有效果, 再給他註射血清。如果兩支都打完了還是沒效果,就用這個噴霧。”

“隱形耳機也帶上,隨時聯系。”

愈史郎把註射劑,還有小瓶的紫藤花噴霧都交給伏黑惠。這三樣東西都被裝在簡單易取的牛皮袋子裏,伏黑惠接過, 轉身掀起黃色警戒線, 進入被紫色噴霧包裹的區域。

空氣中充斥著濃郁的紫藤花香氣, 已經濃郁到幾乎要讓人窒息的地步。伏黑惠進入這片區域後便召喚出了玉犬, 一黑一白兩只式神輕盈的穿行在廢墟之間, 厚重的肉墊沒有發出任何一絲聲音。

玉犬記得村田咒力的殘穢,要尋找村田本來應該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但是進入這裏之後,玉犬卻並沒有捕捉到任何一點屬於村田的咒力殘餘。

伏黑跨過面前橫倒的石柱,上面原本應該貼著宣傳語之類的東西, 但是現在已經完全變成了焦黑色。越靠近中心,紫藤花的氣味就越淡, 地上可以看見的廢墟都裹上一層大火灼燒後的焦黑色。

被撲倒也是在瞬息間發生的事情。至少被壓到地面上之前伏黑都沒能意識到有人在靠近——等有感覺的時候, 就已經被壓在餘溫滾燙的地面了。

後腦勺因為一瞬間的撞擊而生痛,伏黑睜大了眼,正好和撲倒自己的‘人’面對面。

如果對方現在的狀態還可以被稱之為‘人’的話。

玉犬蠢蠢欲動的想要撲上來,建立的爪子和牙齒都散發出危險的訊號。伏黑阻止了玉犬的動作, 擡眼和壓在自己身上的少年對視。

是村田。

除了村田之外,這片地方大概率也不會跳出第二個活人。

他黑色的頭發被汗水和深紫色的血跡打濕, 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手掌按著伏黑的肩膀。

一滴汗水從他消瘦的下巴處往下落, 滴在伏黑的臉頰上。伏黑肩膀上感覺到了痛,似乎是村田尖銳的指甲紮進了他的肌肉裏。

周圍霎時變得安靜,除去玉犬們蠢蠢欲動磨著爪牙的聲音外,就是村田明顯不正常的急促呼吸聲。村田曾經和伏黑惠說過,他家道場的流派很註重呼吸的方法——伏黑惠第一次聽見村田這樣毫無章法的呼吸,似乎以前接吻的時候也沒有聽過。

曾經會和他接吻的柔軟嘴唇現在長出了獠牙。村田慢慢彎腰,兩人距離拉近,他赤紅色的,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眸裏倒映出伏黑惠的臉。

村田沒有攻擊,沈默而長久的盯著伏黑惠。但他的眼神並不無害,那種冷漠的眼神,好像在打量面前的獵物應該從哪裏下嘴更好。

就在村田遲疑的時候,伏黑惠手摸到了自己腰間掛著的牛皮袋。他的手指靈活的摸到那管深紫色註射劑,用指尖頂開了上面的保護套。

變故就在一瞬間,伏黑惠推著村田的肩膀將他反壓在身下,被村田脊背壓住的燒焦的殘留發出細微而清脆的聲音。鬼慣性的要使用左手,卻在擡腕的一瞬間被玉犬死死壓住。

他皺眉掙紮,仰著脖頸時,蒼白的一截頸子上露出蒼翠色的蜻蜓印記。黑色的汗濕的頭發黏在臉頰和脖頸上,少年張嘴時露出猙獰的獠牙。

伏黑惠面不改色扼住戀人脖頸——他大拇指停留在那只蒼翠欲滴的蜻蜓上面,片刻後,往右移動,按住鼓鼓起伏的大動脈。

鮮血在裏面湧動,村田蒼白的皮膚和他手指的顏色形成了落差。

緊接著針/頭紮進去,暗紫色的液體註入。村田脖頸上頓時蔓延開極度醒目的深紫色,好似一連串紫藤花的花串,從他脖頸上一路往下開,越過鎖骨,一直蔓延到襯衫以下的位置。

赤紅色的瞳孔驟然擴張了許多,村田掙紮的動作頓住。他維持著一開始掙紮的姿勢,整個人忽然顫抖了一下,隨即腰軟下去,躺在地上開始大口的喘息。

一管註射劑打完,伏黑惠迅速的抽出針/頭將其/插/回牛皮口袋裏。

被玉犬爪子按住的手蜷縮起來,每一根手指都好像在發抖。

生理性的眼淚從村田眼睛裏面湧出來,他的瞳孔在剛才一瞬間的收縮後,又緩慢恢覆成平時狹長的模樣。

伏黑惠還扼著村田的脖頸,但他臉上並沒有殺氣,甚至顯露出一種要哭似的難過來。他低低的,語氣平靜又好像絕望一般:“理奈?”

赤紅色的眼瞳慢半拍的眨了下,村田被玉犬按住的,蜷縮的手掌,慢慢舒展開。

“……惠,你哭了嗎?”

他以為自己語氣輕松的開口之後,伏黑惠臉上那種壓抑的郁死神情會立刻收起來,這樣才符合村田印象裏一貫擅長隱藏情緒的伏黑惠。

結果——

突然被抱住了。

腦袋被迫壓在了伏黑惠的脖頸處,村田懵了一下。剛才還壓著他手腕的玉犬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回去了伏黑惠的影子裏,伏黑惠抱得很緊,緊得村田有種自己要被伏黑惠勒死的感覺。

後腦勺也被伏黑惠的手掌壓住了,村田不由得感到些許心慌——他甚至連脖頸上註射劑的餘痛都忽略了,手足無措的擡起手臂。原本村田想回抱一下伏黑惠的,等他手掌碰到伏黑顫抖的肩胛骨時,村田更慌了。

糟糕,這個——是不是把人嚇過頭了?

村田結巴道:“那、那個……對不起!我知道錯了!那個……額……其實——”

“閉嘴。”

“……哦。”

村田委屈的把嘴閉上了,手臂還在半空中懸著,不敢抱也不敢放下去。

他身上衣服都是皺巴巴的,混雜了火燒火燎的味道,被按在伏黑惠幹凈清爽的懷抱裏。不說話之後,藥劑的後續作用慢慢返上來了——綿密尖銳的痛,痛之後又慢慢變成麻木。

死死抱著懷裏的人,直到感覺肩膀和胸口壓上去的重量越來越沈,耳邊傳來村田逐漸平穩的呼吸聲,伏黑惠抿了抿唇,嘴巴裏遲鈍的嘗到了血腥味。

他閉上眼,眼睫濕濕的貼著眼瞼。‘恐懼’這種情緒仿佛遲到的慣犯,姍姍來遲。

按在村田後腦勺的手掌往下滑,落到村田脖頸上,覆又上擡,重覆著安撫似的動作,伏黑惠喃喃低語:“你沒事……你還活著——”

“太好了。”

他以為自己又要被拋下了。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努力想要的東西永遠留不住,稍微上心的事物總會很快死去。因為他是咒術師,他從一出生就被詛咒了,所以就算是什麽也得不到的人生,好像也是正常的。

但村田不一樣。

他好不容易相信了世界上確實有村田這樣只為了愛自己而來的人。接到電話的時候腦子裏都變得空白了,機械的按照電話聯系到愈史郎他們,然後跟著產屋敷醫院的直升機到京都——

一路上都聽見愈史郎在和助手討論村田的事情。他渾渾噩噩的腦子裏驀然跳出一絲理智,剛剛離家出走的腦子又跟著村田的名字跑了回來。

“指數超過60%就救不回來了。藤襲山那邊剛通知過去……”

“……讓他們做好比較壞的打算……嗯是這樣的……肯定不能交給咒術界的人,他們在這方面就是睜眼瞎……他沒有直接聯系我,估計是理智快要崩潰了,先上鎮定劑試試……不到最後一步,就不啟用備用方案……”

“如果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就按照你們鬼殺隊曾經的辦法來好了。”

……

什麽叫做指數超過60%就救不回來了?什麽是鬼殺隊曾經的辦法?

理智崩潰?鎮定劑?

每一個聽不懂的詞匯都讓伏黑惠剛回籠的腦子越發難受,指甲不知道什麽時候掐破了掌心也沒有感覺到。

他恍然又回到了小時候。

母親突然的就從記憶裏消失了。

緊接著父親也突然的從記憶裏消失了。

他想留住的,試圖去留住的,想要的——好像都會適得其反,離他遠去。

【伏黑?伏黑你在嗎?】

耳機裏傳來愈史郎的聲音,伏黑惠睜開眼時眸子裏已經恢覆了平靜。他把村田背起來,單手按了按險些掉出去的耳機:“我在,沒事,村田已經控制住了。”

【那就好,先把人帶出來吧。哦對了,你身上沒有傷口吧?要小心——】

後面的話伏黑惠全部聽不見了,肩膀上猛然傳來劇烈的痛意。他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側目看見村田蒼白的臉,同樣蒼白的唇隔著白色襯衫咬在伏黑惠肩膀上,深紅色血跡在他肩膀上暈開,像一朵深紅色的花。

剛才被撲倒的時候,村田指甲把他肩膀抓破了。

而現在,他背著村田,自己把傷口送到了惡鬼的嘴邊。

鎮定劑好像只是短暫喚醒了村田的神志,在湊近新鮮血肉時仍然是鬼的本能占了上風。

二次創作裏提到吸血時似乎總是和吸血快感分不開。但那是吸血鬼——鬼和吸血鬼有著本質上的區別,至少鬼吸血時被咬的人絕對不會有快感。

只有痛。

肉被咬開舔舐,鮮血滴滴答答的被高熱柔軟的舌頭卷走吸吮。伏黑惠腿軟了一瞬,被村田壓到地上。

脖頸被按住了,肩膀上尖銳的痛逐漸有往其他地方蔓延的勢頭。

伏黑惠的喉結滑動,曲起胳膊按住村田的額頭,開口時聲音沙啞:“理奈……”

他聲音略微發抖,伏黑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恐懼什麽——但他恐懼的絕不是村田本身。

或許是他不了解的,已知領域之外的那60%。

現在超過了嗎?

村田沒有回應他,舔吮時發出的咕啾聲靠近耳廓,失血讓伏黑惠的體溫降低。他半闔著濃綠色的眼眸,手摸到最後一管黑紅色註射劑。

伏黑惠記性很好,剛才給村田註射第一針的時候,他清楚記住了動脈的位置。他按在村田額頭上的手往下滑,手指描過村田高挺的鼻梁骨,然後是隨著吸吮動作而起伏的臉頰。

隨著血液逐漸流失,心率越發加速。被咬開肩膀的伏黑惠卻異常冷靜,他手指剛碰到村田脖頸時能感覺到村田脖頸上的肌肉瞬間繃緊。

但只有一瞬間。他很快又被血肉的味道迷惑,肌肉緩慢放松下來,吞咽的時候脖頸側的肌肉小幅度律動著,在伏黑惠的手指底下。

緊接著伏黑惠略有些冰冷的手指曲起,像是安撫,順過村田的脖頸:“阿理,飽了嗎?”

他的聲音很冷靜,好像被咬的人不是伏黑惠而是村田——村田亂七八糟的腦子僵住,他暫時沒什麽清醒可言的赤紅色眼瞳睜大,茫然到近乎懵懂。

他好像在思考什麽,皺起眉,放棄了繼續噬咬的動作。下一秒,在伏黑惠要將註射劑紮入村田脖頸側的大動脈時。

村田忽然低頭,用一種絕對不會出現在鬼與人之間的,完全可以用‘珍惜’來形容的姿態,輕輕舔過伏黑惠肩膀上被咬開的傷口。

不帶有任何食欲的意味,仿佛只是為了舒緩那對於人類來說過於痛苦的刺激。

伏黑惠拿著註射劑的手小幅度抖了一下,隨即迅速紮入少年蒼白的脖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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