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跌打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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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青掛掉電話,拖鞋也不穿,沖出房間,抓起一頂棒球帽,拿起鑰匙跑出303。

秦青站在路邊,一邊招手,還不停查看是否有司機接單。

今早被尿憋醒,秦青掙紮著從床上爬起來,整個人暈暈乎乎的,坐在馬桶上眼睛都還閉著。像電視裏的喪屍一樣,秦青垂著雙手,拖著步子重新回到床邊,身子落下的過程中手機屏幕開始閃爍。秦青悶悶地叫了一聲,伸出手在臺面上亂摸,摸了好久才摸到。她翻了個面,將另一個枕頭塞在腦袋下,按著通話圖標往上一劃。

車內開著空調,秦青的腦門卻沁出了一層汗。司機大哥看到秦青面色蒼白,一時之間竟分不清這是去醫院探視的,還是去醫院就醫的。人往往對於陌生人的善意是不分場合時間的,不管是去幹嘛的,這麽緊張,肯定是大事,司機大哥主動安慰道:“小姑娘莫急哈,你去的這家醫院不遠,很快就到啦。”

秦青忍著,聲音卻抑制不住的顫抖:“麻煩您,再開快點。”

木裏的聲音響起,他沒有多說什麽,只說董程在醫院,讓她快來。秦青追問發生了什麽事,木裏只是催促他,說她人到了就明白了。

秦青本質是一名悲觀主義者,不管是什麽是,只要是尚未發生的,她總是以最壞的結局去預想它,對她來說,沒有怎麽結局比她想象中的最壞結局還要糟糕,這也讓她對待許多的事情擁有很高的包容度。

只是唯獨在人和醫院這件事上,她的心靈和想法,永遠是朝著最好的結果期待的。董程為什麽進醫院?他為什麽不自己打這個電話?為什麽是木裏通知她?這些所有的問題暫時無人能給予她答案,秦青平時引以為豪的天馬行空的想象力,在此刻不斷地把她拖往深淵。

如果,萬一,董程出了什麽事情,她會怎麽做?會很傷心,抱著木裏嚎啕大哭嗎?還是沈默,冷眼旁觀,然後轉身離去?

所有的問題都在秦青見到董程那一刻有了答案。

秦青下車後,箭一樣沖進醫院,一路詢問外科門診在哪。秦青著急,著急到意識不到針灸推拿科意味著什麽。

終於見到董程,秦青只剩下一個念頭,她想走到他的跟前,擡起腳,死命地往裏踹。眼睛一轉,看到董程旁邊站著的木裏,她根本就打不過嘛。秦青仰頭嘆了口氣,罷了罷了,事並不在人為,有些事只能想想。

秦青招呼都沒打,轉身就要走,此刻,她感到無比地疲憊,她想回到柔軟的床上,繼續做夢。

“哎哎!你別走啊!木裏快拉住她!”董程抱歉地對面的醫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自家孩子,被寵壞了,有點叛逆,她平時不這樣的。”

年輕醫生搖了搖頭,微笑著回道:“沒事。”

木裏把秦青拉回董程身邊,秦青不情不願,只能瞪著董程跟木裏,隨著距離越來越近,目光掃到電腦屏幕後,醫生濃密的頭發和俊秀的外表。她快速向下瞄了眼醫生桌上的名牌,邵白。

秦青嘆了口氣,別扭地將臉到扭到另一邊。

木裏輕拍她的後背,無奈安撫道:“乖,聽話,等下帶你去吃好吃的,然後再送你回家。”說完走到董程身邊,低頭說了些什麽。

秦青白他們兩個一眼,轉身往門口走去。董程怕她又走了,連忙抓住她的:“你幹嘛?還走啊?”

秦青動動嘴唇,不耐煩道:“我給醫生點光。”

董程疑惑地看著她,叮囑道:“不準走啊,等著我。”

秦青轉身走到門口,傾身依靠著門框。

幸好早上人不多,等一切穩定下來,邵白才緩緩開口道:“董先生,根據檢查結果,您的腳沒有傷到骨頭,只是腳踝處的韌帶撕裂造成的疼痛和腫脹,等會護士會對您進行冰敷處理和加壓包紮,您平時的話也盡量少用您的左腳,以免照成二次損傷。”

“啊?那我的腳不會廢掉吧?”

“不會不會。”邵白臉上一直掛著和煦的微笑,“您腳踝處的韌帶撕裂程度很小,只要遵照醫囑,平時註意休息,不過度刺激患處,近段時間不要飲酒不要按摩,很快就可以好的。”

董程點點頭,這他就放心了。

“邵醫生,不過度刺激……我是不是坐輪椅比較好啊?”

“額……”邵白猶豫了一下秒,“也……”

“也不是不行對吧?”董程擡起頭看向木裏,“你還是給我整個輪椅吧,保險一點。”

邵白閉上嘴,微笑而不語。

針灸推拿科室的面積不大,旁邊還放著一張理療床,加上董程和木裏兩個人,已經快把醫生的辦公室塞滿。秦青宛如門神一般,站在門口一直冷眼看著他們,仿佛自己不存在。

董程說:“邵醫生,你好專業哦,”

邵白扯了扯嘴角:“我是醫生嘛,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職。”

“對了,方便留一下邵醫生的聯系方式嗎?是這樣的,我和我妹妹是搞樂隊的,平常都有演出,就怕磕著碰著的不知道怎麽處理,所以想加個好友,方便聯系。”他又看了眼木裏,“他…………他平時上班,忙。”

“這……”邵白面露難色,有些猶豫。

“主要是我們都缺乏這些知識,我就怕平時要是有點註意不到的地方,也不知道怎麽處理。”

“明白。”邵白把開好的單子和自己的名片遞給董程,“這是我的名片,有需要可以咨詢我。如果您想促進腳傷的進一步恢覆,可以也考慮做理療。”

“好啊好啊。”董程轉頭看到秦青正靠著門框,帽檐蓋住大半張臉,腦袋不住的往下點,一副要睡著的樣子。董程心裏恨鐵不成鋼,朝她喊道:“青兒,快來幫我拿一下。”

“嗯?”秦青擡起頭,看上去懵懵懂懂,她走到董程面前,攤開手掌,又望向木裏,一腦子的問號。

邵白微微站起身,把東西放到她的手上。秦青側過臉,順著那只骨節分明的白皙手,擡起頭看向邵白,隨後對他輕輕地點了點頭,艱難扯出一個還算禮貌的笑容。

三人走出科室,木裏帶著董程,要去找護士處理扭到的地方,秦青轉了個身,還沒外出步子,就被董程抓住胳膊,“你去哪啊?你不能就這麽拋下我吧?”

秦青壓著火,皺著眉,低聲說道:“我,就上個廁所的功夫,被你,忽悠木哥把我騙來,牙都沒刷,臉也沒洗,我現在就想借醫院的廁所,刷牙洗臉。”

董程懂了,放開她,點了點頭,不忘叮囑道:“好了打我們電話哦!不許跑哦!”

秦青朝他豎了個中指,沒有答話,轉身走了。

看著醫院廁所鏡中的自己,秦青不知該如何評價自己的行為,她問自己,董程是救過她的命嗎?她為什麽要這樣!想到這,秦青上下運動的手停住了。

她將口中的白沫吐在水槽了,左右看了看,幹脆將臨時買的牙刷扔進垃圾桶,打開水龍頭,雙手捧著一汪水,送進嘴裏。秦青擡起頭,鼓囊囊的兩腮一動一動的。沒事,早起是好事,秦青安慰自己,早起就能早睡了。

秦青低下頭,將嘴裏混著白沫的水吐了個幹凈,又捧著流動的水撲到臉上,手掌上下搓洗幾下。冰冷的水在接觸皮膚的那一刻,好像針一樣,直接刺向她的神經,令她瞬間就清醒了。

秦青站在醫院停車場旁,抽著煙等他們出來。醫院不管什麽時候,都人來人往,停車場的欄桿也是一刻不閑著,不斷升起又下落,發出輕微的吱呀聲。醫院保安見秦青站在哪,踱著步慢慢靠近她,在周圍晃了晃後,問道:“等人啊?”

秦青吐一口煙霧,回道:“嗯,等我哥,他扭傷了。”

“太陽那麽曬,怎麽不到裏面去等。”

“沒事,我帶了帽子。”秦青又吐了口煙霧,“大哥,你們這欄桿是不是該修修了,都響了。”

保安走近幾步,“是嗎?我咋沒聽到動靜呢?”

秦青將煙蒂懟進路邊的煙灰缸裏,一輛熟悉的黑色SUV停在她的面前。

“我耳朵可好了,真的,檢查一下吧。”

不等保安大哥反應過來,秦青快速鉆進車後座,不接董程遞過來的牛奶和面包,抱著胳膊依著車門閉眼睡覺。

董程尷尬地收回手,望著木裏,訕笑一聲。

木裏一直沒說什麽,他不願摻和倆人之間的小別扭,他只是抓起董程的手,輕輕揉捏他掌心的肉,又擡起親了一口。

秦青的睡眠質量一直很差,一點點聲音或者亮光都無法讓她入睡,就算是成功入睡了,有時也會在半夜莫名其妙地醒過來,這個時候想要再次入睡就更難了。

現有的條件下,她是不可能睡著的,只是強迫自己閉著眼睛,試圖讓大腦休息一會。因為腦袋挨著車身,她能很清楚的感受到車子轉彎和速度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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