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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魂夢與君同 便是壽與天齊,沒了相愛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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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棠與萇元二人緊隨其後到了山頂,見唐借如今已然被惡鬼圍住。卻不上前,只到樹上坐好,作壁上觀,對著下首焦頭爛額的唐借道:“應付不來記得叫我。”

唐借看著不遠處悠閑的二人一眼,亦是毫不客氣,飛身而來,將戰場轉移到了她二人身旁。

堯棠見萇元絲毫沒有動手的意思,撇嘴道:“我沒帶法器。”

萇元將自己的法器長庚扇給她,行雲流水間又倚著樹枝躺了下來,只是目光灼灼看著她道:“多謝女君護我。”

堯棠失笑,只覺得魔尊這副小女兒情態十分難得,接過他手裏的長庚扇,飛身淩空於眾惡鬼之上。扇骨一展,青色靈力呈半圓狀傾瀉而下,向惡鬼襲去。

惡鬼本是三界之中的怨氣化作,沾到堯棠的至純靈力瞬間被消弭。旁觀的萇元看她靈力仍是天青色,不由一怔。

神域中人,無論神階神格,墮仙之後的靈力皆會失去至精至純之力,化為黑色。可她明明已經墮仙,為何靈力卻還是至純天青之色?

變故不過須臾之間,一柄銀以萬鈞之力向堯棠後心襲來,堯棠被前方鬼眾牽制,躲閃不及,正傾身打算躲開要害,生生受住這一劍。萇元閃身到她身側,在劍端距她心口不過毫厘之處,以雙指夾住,銀劍仍是未停攻勢,卻再難前進半分。

萇元目光一凜,驅動靈力竟將劍頭生生掉了方向,卸下指尖力道,又添靈力將那銀劍打會來處,勢不可擋。

‘哧’不見來人,只聽劍鋒入肉之聲。萇元並未理會,只轉頭問道:“可有傷到?” 見她無恙,揮手掌風所到之處,外方鬼眾皆四散逃去。

唐借此時亦是收拾好了與之糾纏的惡鬼,問道:“方才是何人?”

“我見那銀劍像是水性法器,” 堯棠思忖,環顧見惡鬼攻勢暫停,對唐借道:“你快些去取肉芝。”

唐借卻不動,目光灼灼看向她,說:“那肉芝如今不過才兩千年,要長成還需三千年。” 沈吟半晌,堅決道:“我以靈力將它催熟…遲些,還需你將我送回凡間去見她。”

“你瘋了不成!” 堯棠大驚,“你強行催熟,要三千年神壽為代價。何況肉芝乃三界至靈之物,你這般乃事逆天而行,定遭反噬,倒是怕你連命都沒了!”

唐借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狀似雲淡風輕道:“我與她分食肉芝,便可一同在這世上活上千年,再共赴鴻蒙,豈不快意。”

堯棠還欲再攔,萇元拉住她,“便是壽與天齊,沒了相愛之人,不過是混沌空耗。” 安慰道:“如今這般,是成全了他。你不在那千年,我亦是如此想法。”

“多謝!” 唐借對萇元道。隨後便將周身靈力聚攏,源源不斷輸送至近前的肉芝之中。唐借容貌雖未大改,可滿頭長發漸漸變白,待他將三千年神壽悉數賦予那肉芝之時,整個人已是若風中殘絮。

堯棠上前接住他,取出瞿如內丹,以靈力驅動,嵌入唐借額間,定住他魂魄。

“走吧!” 唐借雖是形容虛弱,卻神采奕奕,笑道:“帶我去見她。”

二人帶著唐借到了凡間一處僻靜民居前,屋內暖光瑩瑩。唐借屋內走去,忽而又回頭對堯棠道:“你可有法子將我這華發染黑,我怕她見了擔憂。”

堯棠既心酸又是為他高興,擡手一揮,唐借便又回到了之前公子如玉的清俊模樣。

“走吧,”萇元擡手拭去她面上的薄淚,道:“千年不見,你如今眼淚多得怕是要將我魔域都淹了。”

堯棠破涕而笑,拉住他轉了一圈,二人便換下了神域的華服。

萇元一身淡藍鑲邊水緞長袍,長身玉立、面若冠玉。

堯棠一身天青色的軟煙羅上衫,窄腰不盈一握,下擺是利落的茉莉色散尾百褶裙,外罩湖藍色的翠煙薄紗。青絲綰成凡間已婚婦人的素髻,未施粉黛。挽住萇元手臂,明眸善睞道:“相公可願隨我回人間?” 話畢,還未等萇元搭話,她一張俏臉先是紅了。

三千年前,萇元未昏睡之時,二人也曾如如今這般,扮作尋常夫婦,隱居凡塵。只是那樣好的日子,不過百年,屬實短了些。如今再聽她稱自己相公,恍如隔世。

萇元壓下心頭千言萬緒,對她笑道:“夫人…” 二人攜手,向不遠處主街的夜市的人間煙火之中走去。

唐借走到屋前,近鄉情怯般停住,遲遲不敢推門進去。

“是誰?” 屋內女聲若泉水涓涓,溫柔清脆。

唐借穩了穩心神,會道:“阿芙,是我。” 前世,唐借的妻子名為沈盼芙。

屋內靜了一瞬,有人影走到門前,朝內拉開了門,將唐借迎了進去。

“阿芙…” 沈盼芙如今是二十一二歲的年紀,容貌娟秀,尋常顏色。唐借欲上前擁住她,卻見她退後一步,以手擋住了他。

“我如今是元方怡,” 她向一旁走去,與唐借隔了一丈遠。眉心微蹙,解釋道:“我有前世的記憶,所以找到這來。”

唐借見她舉止十分謹慎小意,安撫道:“前世是我在孟婆湯裏做了手腳,以求與你生生世世不相忘。”

“我知道你與沈盼芙相愛,只是…我如今是元方怡。” 女子斟酌道。看唐借神情晦暗不明,道:“或許我前世是你的妻子,可是如今…我已不是了。”

唐借聽了這話,如遭雷擊,嚅囁道:“阿芙…你是說,你不愛我了?”

“我並不是沈盼芙。” 女子似是不忍見唐借模樣,背過身去,輕嘆道:“前塵種種,與我而言,不過是像看著畫本子裏另一人的故事。如今已有百年過去,沈盼芙早已不在了,我與她並無半分相似。”

轉頭見他不語,又說:“你怎得不明白,前塵種種,早已隨著我骨肉重生,情絲已斷。縱使我有沈盼芙的記憶,卻找不回她的半分情腸。天命如此,我實在不忍騙你說我便是她,你可明白?”

唐借聽了此話,已是三魂七魄丟了五分,沈默半晌,問道:“那你留字條與我,所謂何事?”

“我…” 元方怡猶豫,又道:“可否請你將我前世記憶消了,與我而言,這著實是怪異非常。”

“呵呵,” 唐借不知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又深深看了一眼元方怡,擡手一道白光閃進她額間。起身向門外走去。

忘川河畔,一道藍光閃過,唐借倒在奈何橋邊。孟婆見了趕忙接起他,探他鼻息,已是微弱非常。周身靈力如流水般傾瀉而出,頓時大驚。舀了半碗忘川河水,從他懷中拿出肉芝,掰了一角融入水中,餵他服下。

忘川河水有聚魂之用,不過一盞茶時間,唐借微微轉醒,靈力傾瀉之勢已然止住。對孟婆道:“多謝。”

“你這是…” 孟婆見狀便知定是與凡間那女子相見不甚順利,不欲再碰他傷處,話鋒一轉道:“堯棠還未回來,我先扶你到十安,待她回來再商量對策。”

“我只問你,” 唐借起身,靠著奈何橋,望著下流晝夜不停的河水,音色沈沈問:“為何她仍有阿芙的記憶,卻如同變了個人一般?”

見他如此問,孟婆了然,旋即嘆道:“神域中人,只要三魂七魄不散,肉身便不死不滅。可凡人卻是不同,一世身死,肉身隕滅,魂魄再經輪回洗禮,便是宛若新生。”

見他仍是不解,補充道:“我早與你說過,縱是強行留住了她的記憶,元方怡也已不是沈盼芙了。凡人姻緣情愛自有緣機神君掌管,本就是一世生一世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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