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雲深不知處 這天上地下的艷色萬方,亦……

關燈
今日是正月初二,新年的第二日,正是人間廟會時。街上張燈結彩,熱鬧得很。

堯棠拉著萇元到小攤前,看著晶瑩剔透的桂花糕,嬌俏道:“相公!我要吃這個!”

走了幾步,便把咬了一口的桂花糕放到萇元手裏,笑逐顏開,“相公相公!買個糖畫可好?”

如願以償拿了糖畫,又見著不遠處有給人畫像的攤子,端詳已成的美人圖半晌,回眸一笑問萇元道:“相公你看,這人間的美人可有我好看?”

畫師擡頭看著堯棠巧笑倩兮的模樣,不由得呆了去,手裏一抖,給畫上的美人添了一筆胡子去,臨花照水的美人變成了夜叉圖。堯棠見他如此,卻只是咯咯地笑。

萇元黑了臉,不著痕跡地側身擋住了那畫師的目光。又隨手從一旁的買面具的小廝那兒,拿了一塊青面獠牙的惡鬼面具,不由分說地戴到了她巧笑倩兮的臉上。

堯棠只覺得他這般吃醋的模樣十分可愛,掀起面具,只露出半張臉,對他耳邊吹風,調笑:“相公可是醋了?”

萇元將這作怪的美人攬到身側,星目流轉間,顏色勝過凡塵燈火,意有所指道:“夫人若是再這般相公相公的叫個不停,我便…”

堯棠見他這模樣,悅懌若九春,煞是好看。伸手扯過他衣襟,纖纖玉指托起下顎,輕吟:“你便如何?這天上地下的艷色萬方,亦抵不上郎君眉目半分。” 話畢,耳尖已是染了朱紅。

見他探頭壓下來,堯棠閃手又將面具罩了下來,旋身從他懷裏轉出,慧黠笑著向前跑去。

二人逛完了廟會,手裏提了兩罐凡間的女兒紅,足尖輕點,坐到城中最高的珠樓之上,向下望人間燈火點點,生生不息。

“我想與你說說我在凡間歷劫時的日子。” 堯棠目光澄澈坦然,擡手以酒罐碰了一下他的,飲了一小口。“那時我是一國公主,亦如此時般,是凡間的十五燈節。我偷偷溜了出來,遇見了宋識。”

“宋識?”萇元喃喃重覆這名字,問道:“你心悅於他?”

“那時自然是喜歡的。”堯棠見他面色一僵,側身向他懷裏窩了窩,撒嬌道:“冷。” 待他把自己攬到懷裏,又說道:“那時我只是凡人,一切皆是為歷劫的機緣安排。”

“宋識十分爭氣,在秋闈中拿了頭名。他殿試那日,我在殿上的圍屏後面看著他被欽點了狀元。我那凡間的父皇亦是十分滿意,見我有意,便賜了婚,只待來年春日完婚。” 堯棠的神色隨著下方街上的燭火明明滅滅,看不真切。

“只是還未到春天,在京郊圍獵之時,他為了救我,被一箭穿心身死。” 堯棠面上一涼,不知是雪還是淚,“我放不下他,便為他守了一世,方才全了七苦,歷劫圓滿。”

她繼續回憶道:“後來回到神域,細細推算下方才驚覺,那日欲殺我之人,是來自神域。正因如此,宋識以凡人之軀被神界法器所傷,神魂俱散,不得轉世。”

“你對他…” 堯棠聽出了萇元話音之中的顫抖。

握住了他的手,解釋道:“我自是能分清歷劫之時短短數年的情意不過是輪回緣法,早已沒了情愛的心思,我對他,是有愧。便在三界五荒便尋他魂魄,希望能助他重入輪回,得個好下場,我也算報了恩。”

“那日你墮仙後,為何不回魔域找我?”萇元問她。

“那日天魔大戰,我深感自己罪孽深重,身為五荒君主卻引得生靈塗炭。” 堯棠深吸口氣,平覆道:“我便假借墮仙之名消失,私以為我不在,華羲便再沒有執念。”

擡頭望進他眼裏,誠摯道:“而你,我怕你因我徒增殺孽損了神壽。是以我便在忘川河畔,開了十安,一是能遠遠看著你,二是收留孤魂野鬼,為你我結下善緣。”

萇元擁住她的手臂加重了力道,說:“前日在渚澤畔重逢,亦是天意。日後我同你一起尋宋識的殘魂,謝他相救你的恩情。”

“幾千年前,我還是寄魂於棠樹之時,每每短暫清醒時便見你在我身邊。” 想到那般久遠的年歲,不禁莞爾,“那時我便想,父神真是極好的,讓你在我身邊。若是有朝一日我養好了魂魄,化作人形,便是拼著天譴也是要嫁給你的。”又道:“那時的雀靈仙子仗著自己美貌,總是繞在你身邊。”

“是嗎?” 萇元沈沈笑道,“那我可有逾矩?”

“自然是沒有!” 堯棠柳眉一挑,佯裝兇狠道:“我每每見到她,氣得棠樹葉子都要掉了。只想著好好修煉,我的模樣一定是要勝過她的!”

“我只當那棠樹裏是個動輒便抖樹葉發脾氣的小丫頭,” 萇元起了逗她的心思,見她皺眉欲發作,又正色道:“三界五荒,再無人比得夫人姝色無雙。”

二人走回與唐借分別的那處民居,門微敞,並未探到唐借的氣息。堯棠似覺有異,便輕扣門扉,“可有人在?”

無人應門,方要推門進去,便見一清秀年輕女子推門出來。不是元方怡又是誰。

走近,堯棠分明在這女子身上感應到了唐借的靈力波動,便主動問道:“唐借可在?”

“唐借?” 那元方怡此時已被唐借消除了前世記憶,聽堯棠如此問,只覺得頭昏腦脹,神思不甚清明。

堯棠與萇元對視,皆覺有異。與元方怡告辭後,便匆匆趕回了忘川。

萇元回來陸上收到風桐消息,說是靈山有異,便趕回了虛宿城。

堯棠剛到奈何橋邊,便見孟婆滿面愁雲地在橋頭等著她。“夜思!” 堯棠喚道。

“可算回來了!” 孟婆邊走邊交代唐借一事的經過,又憂心道:“旁的還好,只是他神魂不穩,我方才用忘川水並肉芝暫時穩住了,卻不是長久之計。”

“青竹呢?” 堯棠問。青竹善醫,此時最是缺他不得。

“不見人影,”孟婆才輕嘆一聲,便被一聲巨響掩去了後半句話音。

自東方天際掉落下來一道粉色殘影,堯棠匆忙飛身接住。定睛一看,是個額間帶著血刃痕跡的蒼白女子。

“這血刃是剃了仙骨的痕跡。” 孟婆了然,“前幾日便聽說天族的玉紫仙女思凡,觸犯天規,想來如今是被剃了仙骨從誅仙臺扔了下來。”

顧名思義,誅仙之臺。違反天規的天族之人會在剃下仙骨之後自行跳下誅仙臺,下落過程中,所有的修為、靈力皆會消失。只是,按尋常道理,誅仙臺落下之地乃是三界蠻荒之地,為何這玉紫仙女會落到忘川河畔?

堯棠探了探她靈識,發現她雖是傷重,卻仍有殘存的靈力。便將自己的些許靈力順著她額間註入,又將人帶回了十安。

“主人!” 芳苓接住玉紫,將她安置到客棧裏的空房之中。

堯棠同孟婆剛走上二樓,迎面遇上唐借步履不穩地往出走。堯棠趕忙攔住他,道:“你這副樣子還要去哪裏?不要命了不成?”

“我這副樣子,還能去哪裏?” 分別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唐借與方才神采奕奕的模樣判若兩人。見了堯棠,只得苦笑道:“我繼續回北荒做我的山神。”又擡手將餘下的肉芝放到堯棠手裏,道:“這東西已是於我無用,送你了。”

堯棠見他靈力衰微,擡手在他面上一掃,唐借便是沈沈睡去。將他安置到客房裏,又以靈力成瓶,將肉芝植入其之中,重煥生機。用肉芝的靈氣,將他魂魄穩住。回身對孟婆道:“托你去將青竹找回來,方才我到奈何橋邊時並未感應到他的靈力,想來此時還在魔域。”

安頓好了唐借,又到玉紫仙女處。推門進去,見她已然轉醒。

玉紫見堯棠周身靈氣充沛,便知是她救下了自己,一謝,問:“不知…如何稱呼?”

“窈娘,” 堯棠這千年裏素以窈娘之名行走,“這處是我的客棧,名為十安,在忘川河畔。”見她神思倦怠,又道:“你傷了仙骨,在我這修養幾日,再做打算吧。” 便要起身離開。

堯棠拉開門,腳步方要踏出去,便感身後劍氣襲來,翩身躲過。長袖一揮,將長劍擋了過去。玉紫本就是提著一口氣揮劍,被堯棠靈力擋回,再無力反擊,只得頹然坐在地上。

“在月澍山上暗傷我的也是你?” 堯棠認出這銀劍正是之前在月澍山上偷襲她那一把,回身將門關上,見她只是垂淚,並不答話,也不欲再理會。將她周圍布上結界,便要轉身離去。

“救救我!” 玉紫見她停住,只得聲淚俱下道:“堯棠女君,救救我!”

堯棠轉身,問:“是誰派你來的?”

是…天君。” 紫玉聲音極低,只低頭回話道。

“如今魔界五荒勢強,天族衰微,他如今是打算殺了我以整個天族陪葬不成?” 堯棠自然不信她這副說辭,不怒反笑,接著說道:“你又是如何得知我身份的?”

見她不答,走到玉紫跟前,蹲下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張慘白的臉,含笑威脅道:“三界五荒皆知我墮仙,你若是不說實話,我便將你扔到忘川河裏,任亡靈吞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