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等等我，”楚夜來一路追著楚澤，好不容易追上了，“你等等我，你要去哪啊？”

楚澤回頭瞪了她一眼，“你別跟著我！我不想看見你！”

看著他的神色，楚夜來松開了手。

她沒有回去醫院，而是在附近轉了轉。

如今這種狀況，這些關系覆雜的人在同一個屋檐下，心情想平靜都難。

她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了一會兒，想了想，覺得目前的情形，自己如果再這樣沮喪下去，局面或許會更加難堪。

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走了沒多遠，看見馬路對面，出來尋自己的陸霆軒。

陸霆軒並沒有看見她，焦急地到處看著。

發現他要走，楚夜來飛快地朝著他跑過去。

“阿霆哥哥！”她叫了他一聲，然後他回了頭。

她沖到他身邊，說不清是誰先抓住誰的手臂，反正是她先抱住了他。

她把臉埋在了他的肩上，他拍著她的背脊。

兩個人什麽話也沒有說。

回去醫院的時候，楚夜來打包了一份餛飩面給楚澤。

面先下，放進滾燙的湯裏，上面再放上蝦仁餛飩，餛飩晶瑩透粉，好像一朵朵桃花開在玉髓絲一樣的面上，楚夜來怕灑了，於是就兩只手捧著帶回去。

到了門口，楚夜來沒手敲門，就喊，“開門。”她知道楚澤雖然生氣，但不至於就這麽走了。

楚澤開了門，楚夜來把東西遞過去。

楚澤還是沈著張臉，不接。

楚夜來就說，“我走了半個小時的路，半個小時就這麽捧著才帶回來的。”

楚澤這才接過去，香味彌漫出來，他問，“是什麽？”

楚夜來眨了眨眼睛，“好吃的。”

楚澤打開來，看見了餛飩面，想要吃，可是發現沒筷子。

楚夜來這才意識到自己忘了拿，只好叫醫院食堂的工人送過來。

工人送了筷子和碗過來，楚澤盛出來吃，楚夜來就坐在一邊看著。

楚澤被她盯得不好意思了，盛了一碗給她，“從小就這樣，也不改改。”

楚夜來停下筷子，看著他，“我小時候怎麽了？”

楚澤一邊吃餛飩一邊回憶，“怎麽了？我吃什麽你就吃什麽，每次我吃飯，我夾什麽菜你就夾什麽菜。”

楚夜來討好著說，“那是因為大哥的東西好吃啊。”

楚澤無奈搖頭，拿她沒辦法。

他們小時候真的一點也不親近，但他想不留意這個妹妹，想當她不存在，到底有點難。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後，時間竟然讓他們和解了。

姜星宇的狀況非常兇險，一直到大半夜，手術室裏還是人來人往。

似乎沒有人關心他的死活，當然除了姜夫人。

楚夜來走到手術室門口，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姜夫人依然坐在長椅上，雙手合十，像是在為他祈禱。

這個時候像神靈祈禱有什麽用呢，何況還是她，一個還是了那麽多條人命的人在祈禱？

楚夜來轉身，看向窗外晦澀的天色。

如果二哥你在天有靈，就保佑他好好活下去，我相信，那是你的心願。

折騰了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的時候，Dr Leung從手術室裏走出來。

姜夫人一把抓住他，詢問姜星宇的情況。

“暫時沒有危險了。”他說道。

姜夫人和楚夜來都松了一口氣。

之前一直在外面守著，身體和精神都已經透支，姜夫人驀地暈倒了過去。

Dr Leung要照顧她，可是他也疲憊得不成樣子了。

“你去休息，這裏交給我，”楚夜來說道，“放心，就算是個無關的人，是爸爸你的朋友或者夥伴，我也會好好照顧她。”

楚夜來說到做到，一直在床邊收到姜夫人醒來，又是端水又是送藥，醫院送來了食物，她也悉心地吹涼了再端給她，等她吃完，將碗拿走，再地上紙巾。

“夜來。”當楚夜來要走出病房的時候，姜夫人叫住了她。

“還有什麽事嗎？”楚夜來轉身問她。

姜夫人不知道該怎麽說，於是楚夜來先開口，“不用感謝我，我只是幫我爸爸照顧你，另外你的的確確是我的生母，你病了我不能不管。但是我們之間並沒有任何感情，這一點不用勉強。你從來沒有對我的人生負過責任，以前沒有，以後也不用。有沒有你這個母親，對我來說並沒有什麽不同。以後如果再遇見，我們就當彼此相識一場，也不用太客氣，點點頭擦肩而過就好。”說完，她走出房間，忽然間如釋重負。

人家說血脈是割舍不斷的，但對於她們母女，這種血緣卻是一種束縛，還不如看輕得好。

病房裏，姜星宇沒有絲毫要清醒過來的跡象。

他陷入了很深很深的記憶漩渦裏。

他站在十字路口，周圍是摩天高樓。紅燈變紅，綠燈變綠，柏油地刷著黃色的道路指引線，穿越馬路的人如潮水一般湧動。

他茫然地站在街頭，看著搶了自己的背包逃走的小偷，不知道該不該呼救，不知道該不該去追，心中除了害怕，還有恐懼，恐懼引起別人的註意，恐懼周圍的人都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自己。

眼光，這個時候卻有一道眼光正看著自己。

那到眼光也是他自己。

那個自己看著站在街頭，茫然不知所措的男孩，心頭生出了英雄主義。

他跑過去，將自己的背包丟向他，然後去幫他追了小偷。

他不太確定自己能否追得上，也不太確定那個小偷有沒有同夥，或者有沒有武器。

還好他遇上的是個不長進的小偷，跑得慢，看見他追上來，又發現背包裏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立刻就把包拋給了他。

他跑回去，將背包還給男孩。

兩個人站在一起，看著彼此，忽然在彼此眼裏都變成了一個模糊的影子，然後畫面定格，他們變成了畫面的影像。

這是他們的初次相遇，這是他們記憶的交匯點。

兩個畫面交織在一起，才是這個故事的最開始。

你要記住哪一面？

你要忘記哪一面？

如果你要記住故事的全部，那麽你只能是看故事的人，你不能在故事裏。

姜星宇看見自己從畫面裏脫離，既抓不住楚溪，也抓不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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