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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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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姝說罷徑自去了書房。晚宴尚早,祁姝取過一卷書,翻閱起來。她表面雖不動聲色,可內心已然掀起陣陣波瀾。

祁姝本以為,鄭晗稍作安置,定會迫不及待地趕來看她,向她問安,再同她講起西行途中歷經的種種趣事……卻未曾想,一別三月,鄭晗歸來之時竟未入永寧宮半步,這在往日,是萬萬不可能發生的,不是嗎?

祁姝想著,一種莫名的失落感湧上心頭。她撫著書卷,秀目低垂,指尖在書頁上輕劃。

然而,讓鄭晗遠離的,不正是自己嗎?分明是自己責怪鄭晗不該起了那樣的心思,叫她莫要對自己太過依賴……分明是自己想要鄭晗外出歷練,和外人相處,從而斷了那份不該有的念想……眼下,鄭晗似乎確實不若往日那般對自己依賴,久別而回都未曾前來與她相見,自己理應為此感到欣慰才是,可為何沒有感受到一絲欣慰之心,反倒覺得有些氣悶呢?

祁姝闔眸,一雙柳眉微微蹙了起來,她心中煩悶,一面極力隱忍著內心的思緒,一面暗暗問自己:這種因鄭晗而起,突然而至的氣悶不快……究竟為何?

“阿阮!”

祁姝終是喚道。

“殿下?”

“傳令金吾衛,探尋鄭晗去了何處。”

“喏!”阿阮俯身領命。

祁姝清冷的嗓音透著不快,阿阮自是聽得出來,於是趕忙下去傳令。她裙擺搖曳,步履輕快,直至步出門外這才忽的腳下一頓,心中暗道:欸?殿下方才竟連名帶姓地喚郡主“鄭晗”?如此稱呼,似乎還是頭一回……看來,殿下是真的氣了……

巡城的金吾衛得太後令,不敢耽誤半分,左右街使指揮著一眾侍衛,四人一隊,悄然行動,分頭去往各坊各街查探。

皇宮外的街市,共有一百零八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坊市雖廣,可鄭晗容貌易於辨認,加之金吾衛行事向來迅捷,只片刻工夫,永寧宮便已得報:“郡主同李巍將軍府上小郎在禮泉坊閑逛。”

書房內的祁姝,未發一言,只覺自己的心,似被澆了一潑冷水,瞬息間冰涼。

晚宴將至,臣子們紛紛入了太極殿,等待太後和聖人到來。鄭晗亦已回宮,她和李馭一左一右,在緊挨著的兩張食案前坐下。

今日的鄭晗,看得出頗為精心地打扮了一番,本就靚麗的她,在大殿之中顯得極為耀眼。她一襲石榴紅襦裙,裙裾曳地,裙腰齊胸而束。此為朔國貴族中頗為流行的“高腰”裝,鄭晗穿來,洋溢著青春的氣息又透露著幾分逐漸長開的成熟。她的額間,極為少見地點上了幾抹朱紅,精致的梅花妝,與那星辰般閃亮的眼眸交相輝映。

鄭晗面露微笑,一旁的李馭更是顯得興奮異常,他雖不知一向待他冷漠的鄭晗為何在歸來之時忽地對他熱情了起來,剛到京都便主動邀約前往禮泉坊一游,可這份主動的親近已然讓他飄飄忽忽,有些忘乎所以。

“太後、聖人到——”

隨著門外的通傳聲,太極殿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停止了方才的交頭接耳,紛紛站起身,恭敬地彎下腰去,俯首作揖。

祁姝和鄭昀一齊步入殿中。祁姝一襲玄色蜀錦牡丹鳳凰紋綺雲裙,身姿挺直,儀態端雅,裙擺下,一雙鑲著金絲的鳳頭履若隱若現。祁姝所行處,臣子與侍從們皆低下頭去,屏息凝神,唯恐冒犯了太後威儀。

祁姝步履輕盈,不急不緩地往前方的玉階而去,她目不斜視,只在經過鄭晗之時,腳步微微一頓,一雙清澈美目望了鄭晗一眼,只短短一瞬,便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邁上玉階時,祁姝身側的鄭昀伸出手去,孝順地扶著祁姝,口中輕道:“阿娘慢些!”待祁姝和鄭昀在玉階之上的案前坐定,眾人皆跪下身去,給太後和聖人請安。

祁姝衣袖輕擡,朱唇微啟,說道:“免禮!”她嗓音不高,卻透露出權重者高高在上的威嚴。隨著眾人起身落座,祁姝轉過頭,對著鄭昀輕輕頷首。鄭昀會意,忙端直了身子擺出天子氣勢,宣道:“開宴!”

一時間,鼓樂齊鳴,手執食盒的侍從們從殿門外魚貫而入。

須臾,眾人的食案上已擺滿了好幾道菜。

只聽見鄭昀繼續道:“眾卿此行勞苦,太後與朕給諸位接風洗塵,卿等不必拘謹,且暢食開來。”鄭昀說罷帶頭動了筷,臣子們謝過聖人恩,也紛紛食用起來。

侍立祁姝身旁的阿阮替祁姝布菜,她按著祁姝喜好,夾了些清淡之食置於盤中,遞到祁姝面前。祁姝面色清冷,目光微滯,不知在思索著什麽,眼見盤中的菜逐漸涼去,祁姝依舊端坐,未曾動用一口。

相比之下,殿中的鄭晗似乎胃口頗好,正滿目笑意地大快朵頤。祁姝高坐玉階之上,殿中一切自是盡收眼底。從她入座到現在,鄭晗始終未看向她一眼。祁姝隱忍慣了,謫仙般的面龐毫無波瀾,鎮定自若,可寬袖下掩著的手卻已情不自禁地攥了起來。先前在永寧宮,聽聞鄭晗匆忙出宮竟是和那李馭去了禮泉坊,祁姝心中已是無比不快,而現在眼瞧著鄭晗和李馭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坐於一處,鄭晗開懷地笑著,徹底忘記了她的存在……

祁姝的一顆心,似被一只無形的手捉住,被扯得生疼。這感受,讓祁姝覺得莫名,卻又真真切切。這是祁姝從來未曾體驗過的。

為何會這樣?究竟為何?

祁姝默然地想著,面色亦白了幾分。

阿阮的視線時時都在祁姝身上,她察覺出祁姝極力隱忍的模樣,擔憂地上前輕喚:“殿下?”

這一聲“殿下”,讓祁姝腦中恢覆了些許清明。她是太後,切不可在臣子面前失態。祁姝強忍住心頭傳來的,她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意,執起一雙玉箸去夾盤中的菜肴,餘光卻冷不丁地瞥見鄭晗將面前的一碗魚羹遞到李馭案上。祁姝握著玉箸的手竟是一抖,再也無法忍受。她強行按捺住內心湧動不已的情緒,擱下玉箸,徑自取了案前的酒壺斟了一杯。阿阮大驚,殿下未用一口膳食,怎能飲酒?她正欲阻攔,卻聽見祁姝幽幽開口,對著眾人道:“諸位卿家!”

眾人聞聲,紛紛擡首望向祁姝。鄭晗亦擡起眸子,向祁姝看去。

祁姝舉杯,一如往常般端莊自如。她彎了彎唇角,微笑言道:“此番西行,碩果累累,吾心甚慰。眾卿勞苦功高,吾以此杯為謝。”說罷,祁姝擡袖掩唇,舉止優雅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臣子們受寵若驚,皆舉起酒杯,謝太後恩。

祁姝輕笑,繼續道:“政務繁重,吾先行回宮,餘下的筵席,便由聖人主持。”

祁姝說罷起身,蓮步輕挪。

阿阮擔心祁姝身子,連忙上前欲將她扶住,卻不料祁姝微不可見躲開了阿阮的手,自己邁步走下玉階。

鄭昀立於案邊,恭敬地彎身一揖,口中說道:“兒恭送太後!”

臣子們亦紛紛行禮:“臣恭送太後!”

祁姝和入殿時一樣,步履不急不緩,儀態萬方地走著,只是這回經過鄭晗處,她未再回眸,未再停留半分。

眾人眼中,他們的太後並無一絲異樣,唯有祁姝自己知道,她不過是在強撐著身子。

心頭的痛意並未消散,而那一杯酒,亦開始在腹中燃了起來。一時間,祁姝分不清是心中的痛意更大,還是腹中的灼燒感更烈。

祁姝步出殿外,在鳳輦旁停住了腳步。從殿中高座步至此處,祁姝只覺用盡了渾身氣力。眼看遠離了太極殿,遠離了一眾臣子,祁姝再也支撐不住,身形一晃,向鳳輦栽了過去。

“殿下!”

身後傳來阿阮的驚呼。阿阮和其餘侍女慌忙將祁姝扶住,祁姝微微喘著氣,一只手緊緊揪住胸口的衣襟,疼得彎下身去。

饒是阿阮平日裏遇事鎮定,此刻見著面色煞白的祁姝亦是心急如焚。

正在這時,只見一道紅色的身影忽的閃現在阿阮跟前,未待阿阮反應過來,那紅衣之人已將祁姝緊緊抱住,讓她靠在自己肩頭。紅衣人見到祁姝痛苦的模樣,急紅了雙眼,顫著聲音喚道:“姨姨!”

聽到久違卻又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祁姝虛弱地擡眼瞧去,她的意識已逐漸模糊,依稀瞧見眼前人額間的梅花妝,好看的面龐滿是焦急的模樣。

原是……晗兒啊。

腹中的灼燒感似是又強烈了幾分,祁姝秀眉微微蹙了蹙,無力地低聲斥道:“你、你來作甚?……”

未及說完,祁姝胸口又是一疼,她身子微微顫了顫,繼而眼前一黑,軟在了鄭晗懷中。

插入書簽

作者有話要說:

殿下隱忍,終於把自己忍出了內傷。

祁姝的感情不是突然而至的,前文有很多鋪墊,有很多關於她心理、情緒變化的描寫。

小晗子:我這波作得如何?

某月:秀兒!

小晗子:那碗魚羹,我本是想給二哈馭剃掉魚刺再投餵他的,想想還是算了。

某月:你適可而止啊餵!!

阿阮:好像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但是我又說不清楚。

某月:(分了塊瓜給阿阮)阮姑姑別急,安心吃瓜。

殿下:鄭晗!!

小晗子:(身子一抖)被家長喊全名肯定沒好事,害怕!-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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