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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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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宮。

祁姝躺在榻上,久久未曾醒來。她蒼白的面頰,滿是虛弱的模樣。微蹙的柳眉,緊閉的雙眸,秀挺的鼻梁下,小巧的朱唇亦失了光澤,毫無一絲血色。

鄭晗跪坐榻前,望著祁姝的臉龐,內心說不出的焦急與慌亂。

方才在太極殿,祁姝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的剎那,鄭晗便瞧出了其中的異樣,她對祁姝的日常習慣、一舉一動何等熟悉,只一擡眼,她便瞥見祁姝面前的玉盤之中,阿阮布的菜,祁姝分明未用一口,而立在祁姝身旁的阿阮,眉眼間的憂色,即便隱藏得再好,卻又如何逃得過鄭晗的雙眼。

姨姨竟是空腹飲酒?!

想及此,鄭晗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她呆呆看著玉階之上身姿挺直的美人,儀態端雅地飲了酒,繼而施施然,帶著太後威儀若無其事地步出殿外,鄭晗只覺自己的一顆心,瞬間被掏空。她望著祁姝消失的背影,再也坐不下去,於是不管不顧地站起身,向殿門外飛奔而去。

果不其然,才剛奔至祁姝跟前,她便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姨姨,軟軟倒下的身影……

太極殿前的這一幕,不停地在鄭晗腦海中徘徊,她低下眸去,緊抿著雙唇,只盼榻上之人快些醒來。

“阮姑姑,蘇奉禦到了。” 一侍女向阿阮稟道。

話音剛落,只見蘇葉疾步進了殿中。

阿阮亦守在祁姝榻前,眼見蘇葉進來,忙朝著她彎身一禮,喚道:“蘇奉禦!”

“殿下怎的又犯心絞之痛?”蘇葉急問。

此話旁人聽來,都未覺驚訝,唯有鄭晗的心,卻是猛然一跳。

“又犯?”鄭晗暗道,姨姨素有頭疾之癥,卻未曾聽說姨姨有心疾,莫非,在她離開的日子裏,姨姨竟犯過心絞之疼?

鄭晗正慌亂地思忖著,只聽見阿阮輕嘆一口氣,對蘇葉道:“殿下今日,似是心緒不佳,方才接風宴席,殿下未用一口膳食,卻舉杯祝酒,謝使臣西行之功。奴未及阻攔,眼睜睜看著殿下將酒汁飲盡……而後殿下步至鳳輦,忽的身形一晃,心口便疼了起來。”

“胡鬧!”蘇葉聞言,頓時氣急,“殿下怎的就不知愛惜自己!”

蘇葉咬牙,甩了甩寬大的官袍,繼續道:“我一再囑咐殿下須得放寬心去,保重鳳體,可殿下竟是如此不聽勸,我這奉禦又如何做得?罷了罷了,我這就辭官家去!”

阿阮知曉蘇葉乃是一時氣話,不由寬慰:“奉禦莫急,殿下身旁,怎能少得了奉禦!”

“蘇姨!”忽的,鄭晗的聲音響起。

蘇葉進殿後,只顧同阿阮說話,詢問祁姝病情,此刻聞得鄭晗出聲,方轉過身去,看向鄭晗。

鄭晗站起身,步至蘇葉跟前,曳地的高腰石榴裙,連同額間的梅花妝甚為耀眼。

蘇葉已有好些時日未曾見過鄭晗,眼下見著,頓覺鄭晗又長高了許多,舉手投足,也脫去了剛來朔國時的稚氣,多了些逐漸長大的成熟之姿。

鄭晗對著蘇葉彎腰一揖,鄭重道:“太後之癥,有勞蘇姨!”

蘇葉見狀,不由一怔,印象中的鄭晗,還是那個犯了病不肯瞧治,同她鬧別扭的孩子,眼下竟如此懂得禮數了?……蘇葉噎了噎,方才的火氣竟莫名地平息了好幾分,她睨了鄭晗一眼,也不答話,徑直去瞧祁姝。

蘇葉仔細地給祁姝診完脈,終是舒了眉眼,口中說道:“殿下並無大礙,只依舊氣郁不散。眼下又飲了酒,恐是胃中難受。”蘇葉說罷,轉身吩咐阿阮:“命人,取薯蕷切碎,和以小米,熬一碗薯蕷米粥來。殿下未用膳食,即便醒了,也不可直接用藥,須食些粥品暖胃。”

“喏!”阿阮聽言,趕緊下去吩咐。

永寧宮的一眾人忙碌開來,而榻上臥著的人卻依舊靜靜地躺著。

旁人看來,祁姝似是睡得深沈,卻不知此刻的祁姝,正在昏沈的夢境裏徘徊。

偌大的宮殿,空無一人,寂靜無聲。祁姝夢見自己身著華麗袆衣,腳踏鳳舄,獨自在大殿之中奔走。發髻上金燦燦的步搖,隨著她的腳步不停搖曳,祁姝跑了許久,直至氣喘籲籲,也未曾見任何人向她走來。

宮殿大得似乎看不到盡頭,祁姝又奔走了須臾,這才瞧見不遠處有一道門,殿外的陽光,從門縫中灑落進來,照在冰冷的地面。祁姝心中一喜,趕忙向那道門跑去。

“吱呀”一聲,門推開了,祁姝快步走了出去,滿目歡喜。無際的碧空,是那般清澈,祁姝揚起頭,感受著陽光的照耀,心中莫名憶起兒時的願望。

“阿娘阿娘,姝兒也要學那伯牙,乘舟去到東海蓬萊,看海鳥翻飛,聽鳴聲入耳。”幼時的祁姝撫著琴,一臉稚氣地同她的阿娘道。

阿娘笑了,捏了捏祁姝的小臉,說道:“姝兒是世家女,便要守世家女的禮數。且眾人皆知,姝兒將來是要做皇後的,哪有一國皇後四處雲游的?嗯?”

祁姝嘟著嘴,托著腮,不滿地望著天空,喃喃道:“姝兒才不想做皇後。”

憶及往事,祁姝的唇角,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兒時所言,竟已過去那麽多年。

“姨姨!”

忽的,祁姝聽見有人喚她。

祁姝轉身,只見陽光下,一少女騎馬而來。少女一襲鮮亮襦裙,騎著的馬兒在陽光下泛著紫色的光芒。

少女沖她盈盈笑著,伸出手,柔柔道:“晗兒帶姨姨騎馬!”

祁姝怔住了,她望著鮮衣怒馬的少女,不知該如何作答。

時光似乎在那一刻靜止,祁姝望著鄭晗的臉,靜默不言。廣袖下,祁姝握著的手輕輕攥動著,眼前的少女美好得如一副畫卷,無邪的眼眸,純真的笑容,如自己兒時向往的蓬萊之境一般……

剎那間,祁姝覺得自己的心動了,她想……想去牽少女的手。

正欲擡袖的剎那,祁姝腦海,突然響起無數的聲音,齊聲聲地同她說道:“你是太後,臣民所仰!”“你是太後,怎可在宮中騎馬?”

……

祁姝皺了皺眉,搖著頭想要平息腦中的紛雜,卻又聽見面前的少女道:“晗兒帶姨姨騎馬,不好嗎?騎馬而行,就可以看到更為廣闊的天空了。”

祁姝的心,亂了。

她是多麽想騎馬而去,可周圍無數的聲音依舊在告訴她:“你是太後,你是太後……”

祁姝久久未語。

少女失落,一雙藍眸逐漸黯然。她攬著韁繩,轉身而去,逐漸消失在陽光之中。

少女消失的剎那,祁姝的心,突的空了,她捂著胸口,懊悔不該任由少女遠去,她向前奔跑著,不甘地,想去抓住少女的身影,無聲呼喚著:“別走,別走……”

“啊!”祁姝輕吟一聲,猛得睜開雙眼。

“殿下醒了,殿下醒了!”

見祁姝醒來,宮人們連聲說道。

蘇葉一直守著祁姝,見她轉醒,忙過去瞧她。

祁姝視線模糊,依稀看見面前之人乃是蘇葉。只聽見蘇葉吩咐道:“將熬好的薯蕷米粥取來。”

須臾,阿阮端了米粥,侍立祁姝跟前。

蘇葉小心地扶起祁姝,讓她靠於迎枕,從袖中取出一顆藥丸,置於祁姝鼻尖。一股清新之氣襲來,祁姝的意識,逐漸恢覆過來。

見祁姝緩解了許多,蘇葉不由得又以醫者之態數落:“殿下真是越發不聽勸,身子本就不好,還敢空腹飲酒。”

祁姝擡眼,見蘇葉滿臉透著焦急,知她擔憂自己身體,於是歉然一笑,用微啞的嗓音道:“阿葉莫氣。”

蘇葉無奈搖頭,轉而向阿阮努了努嘴。

阿阮會意,忙上前一步,說道:“奉禦吩咐熬的米粥,殿下先暖暖胃,方可用藥。”

祁姝輕輕點了點頭。正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響起:“阮姑姑,讓我侍奉太後,可好?”

祁姝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鄭晗從蘇葉身後走了過來。方才祁姝醒來,鄭晗猛然憶起太極殿外祁姝蹙眉問她“你來作甚?”,便莫名地有些不敢直面祁姝,只悄然躲在一邊焦急觀望。眼下見祁姝無甚大礙,這才走了過來。

鄭晗接過阿阮手中的青瓷碗,跪下身去,小心地執起勺子舀了一勺粥,置於唇邊輕輕吹了吹,這才遞到祁姝跟前,說道:“姨姨用粥。”

祁姝凝眉,望著鄭晗的面龐,只見眼前之人同方才夢中的少女一般,清澈的眸子,熾熱而無邪。祁姝的心,燃起些許欣然,卻又忽的憶起太極殿中,鄭晗將那碗魚羹遞於李馭的模樣,於是胸口沒來由地一跳,頓覺鄭晗手中的瓷碗,瞧著都有些刺眼。

祁姝冷著臉,面無表情道:“郡主忙得很,何必在此侍奉?喚阿阮來。”

聞得此言,鄭晗舉著的手頓時一顫,勺中的粥險些滑落。

阿阮見狀,趕緊上前,安慰鄭晗道:“此處有婢子在,郡主放心。”

鄭晗默然地退到一邊,看著阿阮給祁姝餵粥。

阿阮怎知祁姝心中所思,只道祁姝還在為鄭晗歸來未及見她便徑自出宮的事而生氣……

祁姝腹中酒氣未去,剛用了兩口粥,便又覺難受起來,胃裏一陣翻滾,祁姝忍不住皺了眉頭,俯下身去,扶住阿阮肩頭,掩唇幹嘔了起來。

侍女們急忙圍了上來,一個取了金盆置於祁姝面前,一個取了濕帕替祁姝擦唇,令一個替祁姝撫著胸口順氣。

蘇葉亦奔至祁姝跟前,關切道:“殿下忍忍,且漱一漱口,米粥還得用些。”

祁姝無力地搖了搖頭:“腹中難受,無欲飲食。”

蘇葉不允,正色道:“不成,越是難受越不能任由腹中空著,何況一會還須服藥。”蘇葉說著,親自端了茗茶讓祁姝漱了口,便讓阿阮繼續餵粥。

祁姝半闔著眼,極力隱忍著胃中不適,好不容易用了半碗米粥,蘇葉這才讓祁姝躺下。

鄭晗在一旁看著,見眾人忙碌,自己卻做不了任何事,一顆心被揪得生疼。

姨姨,你真的不理晗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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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本打算這一章讓殿下應了小晗子,寫著寫著沒寫完,就讓殿下再傲嬌一會,下一章小晗子坦白從寬,把自己幹的好事老實交代,殿下釋懷。o(* ̄︶ ̄*)o 這一章的夢境,便是為殿下的應允做了最後的鋪墊。

年底各種research paper要交,某月碼字碼得快爆肝了。T_T 謝謝沒有離棄的小天使們。

幼小只的殿下真可愛啊~

蘇葉:今天又是認真營業的一天~哼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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