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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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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近鄉情怯,眼看著距離京都皇城越來越近,鄭晗心中反倒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姨姨可還在為自己先前所言生氣?

姨姨可還會如先前一般對自己置之不理?

一想到祁姝也許會依舊對自己避而不見,鄭晗的心似是被戳了一下,猛的一疼,那雙好看的藍眸,頓時也變得黯然。

是夜,鴻臚寺一行宿於官驛。

離開朔國已近三月,如今歸來,眾人都按捺不住興奮之情。這些人當中,鴻臚寺少卿孫行健是娶了妻的,其妻乃是工部侍郎嫡女名喚薛綃,二人成婚不久,尚未滿一年。薛娘子貌美,閨中未嫁時,愛慕她的人便不在少數,可這薛綃卻最終選擇了家境一般,且其貌不揚的孫行健為夫婿,這一度讓很多官宦家的郎君們很不服氣。此事乃朔國朝堂上下皆知的軼聞,是以,夕食閑話間,隨行的鴻臚寺官員以及神策軍將士,不由地談論起孫行健婚事,同他打趣起來。

“三月來,少卿娘子可有鴻雁傳書?”

“一別三月,想必少卿心中無時無刻不在掛念著家中美眷吧?”

“諸位諸位,我可是瞧見少卿前日購得上好的和闐青玉一枚,想來一定是贈予娘子之物!”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用膳的氣氛一時間歡快了不少。

鄭晗也在席間,因著念及祁姝心有所慮,她顯得興致淡淡,有些心不在焉。

孫行健抿著酒,聽著眾人言語並未答話,但眉宇間藏不住的笑意流露出內心的開懷。

“聽聞少卿娘子待字閨中時,追求者眾,可否討教孫少卿,是如何討得美人心?我們幾個尚未娶妻的兄弟,也好習得一二。”發話的乃是鴻臚寺主簿。

此言既出,一眾人紛紛頷首,表示讚同。鄭晗聽到“如何討得美人心”幾個字,心頭沒來由地一跳,竟也轉過頭去,莫名地想知道詳情。

孫行健望著饒有興致的眾人,笑道:“主簿既有此問,我便不妨道來。”他說罷放下手中的酒杯。大家連忙伸長了脖子,等待下文。

“我未曾使過什麽法子。”孫行健道,“不瞞你們說,成婚前,我時常傳遞書信於薛府向娘子表露愛意,卻遲遲得不到娘子回音。我一度灰心,以為娘子對我無意。一日,我陪同遠到而來的姨母家阿妹在西市閑逛,碰巧被娘子撞見,未曾想一向待人溫和的娘子竟睜大雙眼對我怒目相視,隨即拂袖而去,回府後竟是一病不起。我前去探望,娘子先是閉門不見,最終得曉其中誤會,這才解開心結……我也由此得知娘子慕我之才,對我亦是心儀久已,不過生性矜持,輕易不表露內心所思罷了。”

孫行健道完這番往事,面頰之上染了幾許男子少見的赧色。眾人聞言皆笑,鴻臚寺主簿讚許道:“原是郎才女貌,且彼此愛慕兩情相悅,真乃佳話也!”

鄭晗楞神地聽著,思緒卻已然飄開。

一場誤會,才使得孫少卿得曉薛娘子的真實心意嗎?

鄭晗低眸,腦海中不由得又想起了祁姝。

孫少卿和薛娘子成得眷屬乃是因著二人彼此有情……而我和姨姨呢?我對姨姨情深意切,可姨姨總是拒我於千裏,若姨姨始終對我無心,我該如何是好呢?

想及此,鄭晗的眸子又暗了幾分。

“吾為太後,臣民所仰,便不可能只是你一個人的姨姨,更沒有恣意妄為、隨心所欲的權利!”

祁姝說過的話,又在鄭晗耳畔響起。

鄭晗扭頭,望向窗外的夜色,長眉微蹙,神色恍惚。

可是,我真的不貪心啊,我知姨姨心中裝著朔國天下,百姓臣民……我從未奢求什麽,只望姨姨心頭哪怕只有小小的一處,能夠容得下我,我便心滿意足了。

鄭晗陷入沈思,再也聽不見旁人的歡聲笑語。

“郡主,郡主?”

忽的,鄭晗聽見有人喚她。

鄭晗擡眸,只見李馭步至她跟前,正一臉關切地看著她。

“何事?”鄭晗開口,不耐地問道。

鄭晗待李馭一向冷漠,這一路沒給過李馭好臉色,李馭早就慣了,卻也不惱。席間眾人談笑風生,唯有李馭一顆心都在鄭晗身上,見鄭晗興致不高,膳食也未用幾口,忍不住有些擔心。

“郡主可是胃口不佳?侍者剛端了煮好的烏飲來,我替郡主盛上一碗?”李馭小心翼翼地問。

鄭晗正欲拒絕,腦中卻突然沒來由地想起方才孫行健所言與薛娘子往事……於是她瞧了瞧李馭的模樣,心中若有所思。沈默須臾,鄭晗罕見地對著李馭彎了下唇角,說道:“勞煩小郎。”

李馭見鄭晗笑了,一時間受寵若驚,趕緊顛顛兒地去盛那烏飲。

鄭晗望著李馭背影,擡手摸了摸鼻尖,心道:也罷,不試試如何知曉呢?

兩日後傍晚,鴻臚寺一行到達京都皇城。

宮內傳出旨意,令臣子們先行歸家稍作安置,晚間太極殿設宴,為眾人接風洗塵。

永寧宮,阿阮快步走至祁姝跟前,含笑輕語:“殿下,郡主已到延英殿,正沐浴更衣。”

祁姝唇角輕彎,目光溫柔,說道:“吩咐下去,將備好的茶菓取了來。”

“喏!”阿阮知道祁姝高興,心中也是愉悅萬分。

茶菓是宮中小食,玲瓏小巧美味可口,祁姝一早便命人做了來,從外形到內餡兒,都是按鄭晗喜好備的。

然而茶菓取來許久,都未曾見到鄭晗的身影。

祁姝心中納悶,暗自想到:藩國路遙,途中勞頓,莫非晗兒身子有所不適?

想及此,祁姝不免擔心起來,喚阿阮道:“令內侍去延英殿,看看晗兒是否安好?”

等待片刻,內侍回來覆命。

“殿下,延英殿的魏中官說,郡主沐浴更衣後,出宮去了!”

“什麽?你再說一遍?”祁姝不太置信地問道。

內侍的身子微微抖了抖,他聽得出太後的語氣似乎不大好……於是俯下身去,又重覆了一遍方才的話,只是聲音弱了好幾分:“延英殿的魏中官說,郡主沐浴更衣後,出宮去了!”

“去了何處?”祁姝嗓音清冷,透著些許威嚴。

“奴不知,魏中官道是郡主不許侍從跟隨,只身騎馬而出。”

祁姝擡袖,令他下去。

阿阮見祁姝面色不虞,心中暗嘆鄭晗不明事理,遠行而回,理應先來見一見殿下報聲平安,卻怎的自顧自地出宮去了?真是枉費殿下如此疼她……

祁姝靜坐,許久未發一言。

阿阮不敢貿然言語,一時間殿中靜得出奇。

過了須臾,祁姝起身,望了一眼玉盤之中擺著的精致茶菓,面無表情道:“都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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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烏飲就是烏梅湯,唐代流行喝。

茶菓指的是唐代宮廷裏的唐菓子,現在日本的和菓子就是傳承的那個技術,某月愛吃。^_^

小晗子:我要怎麽作比較好呢?

某月:殿下身子不好,你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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