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69.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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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長鳴聞言收斂了神色,正色道:“您說吧。”

陸宥綿將手從眉心移至臉頰,托住了半邊臉道:“我想給你講一個故事,以後你在合適的時間再講給趙延聽吧。”

趙長鳴聞言心裏一緊,但他沒有問原因——陸宥綿這麽做一定有他特殊的理由,於是他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您說。”

正如小時候陸宥綿給他講的許多故事一樣,這個故事是離奇的,戲劇的,難忘的——難忘到他後來給趙延覆述的時候一句話都沒有漏。

故事發生在二十二世紀初期,有一個大明星他有三個孩子,其中兩個孩子早夭,第三個孩子進入P1才恢覆被父親接回家,可在一天夜裏,他突然跑到路上,那天夜裏下了很大的雨,他失電失溫,機體重度受損,無力回天。

就在這時,大明星接到了一個電話,電話裏有人高興地告訴了他一個好消息,一個偉大的課題組正在全世界範圍內篩選可用的瀕危兒童記憶,他們將為之重塑永不衰變的肉體。而更為巧合的是,當年胚胎在基因編碼過程中已經編入了與他類似的外貌特征,這就是他的孩子一下被選中的原因——記憶遷移後一切都是天衣無縫的。

大明星一聽就覺得是無稽之談,但他對自己的孩子其實並沒有什麽情感,唯一有的一些還是孩子害死了妻子的怨恨,於是他怒而對對方說道:“想怎麽樣就怎麽樣,隨你們。”他留下一些錢便離開了醫院。

很快這個孩子被送到了月上基地,實驗非常成功。

這是失敗了上千次後最成功的一批試驗品。未被汙染的胚胎培育起來的機體,嵌入了等待已久的輕微刪改過得記憶,他幾乎就是完美的一個“人”。

五個實驗體被送回地球驗證坢的抗性,這一具實驗體由一個來自松州大學的研究人員負責。試驗品的記憶被刪去了衰變部分,又被截斷至那天夜裏的暴雨來臨之前,於是這個研究人員在深夜將實驗體擺在了那同樣的道路上並進行了激活。他在路燈照不到的角落裏看著那實驗體緩緩醒來,看著那個孩子在路燈下幹坐了一夜,從面無表情到哭得涕泗橫流。

他聯系了在附近學校的一個年少時的朋友,將孩子領進了學校,同時自己回到了松州大學。整整一年,五個實驗體都很完美,於是轟動世界的“月人”誕生了,然而誰也沒想到很快“白紙計劃”在一個實驗體衰變後很快成為了一個圈內人心知肚明的笑話。

可是好景不長,沒過多久,“白紙計劃”正式以“阿爾忒勒斯船”的鬧劇而終止,課題組解散了。但那位研究員卻沒有放棄那個實驗體。他順理成章地將實驗體帶到了身邊,像自己的孩子一般培養教導他……

這個研究員和這個實驗體都很幸運,直到研究員進入P2,這個實驗體都沒有衰變。

只可惜天下無不散的筵席,在研究員去世後不久,這個實驗體還是衰變了。

他作為“月人”的雛形,衰變機理和月人一致,他生命的開始——是從被坢汙染開始算起。

聽到這裏的趙長鳴已經覺得腦袋裏有自海溝中呼嘯而來的烈風震得他腦袋空空。

任是再遲鈍的人聽到這一節都能知道講故事的陸宥綿正是那個背負著秘密的實驗體。

趙長鳴在腦海裏群魔亂舞的思緒中努力抽出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他艱難地開口道:“您還有……還有多久……多久P2?”

陸宥綿手掌蜷了蜷,伸出了自己的食指,他輕聲道:“大概吧。”

“年?”長鳴試探著問道。

陸宥綿抿了抿唇,“月。”

“為……為什麽……明明,你接受過固坢了,怎麽可能……”趙長鳴不能理解,當初陸宥綿就是第一批進入“顧盼十一號”的人,怎麽可能說衰變就衰變。

現如今新生兒和大部分都已經接受了固坢輻照,很少還有人再衰變。只有部分P1社區還在繼續運轉過渡。

“因為我不知道我是什麽時候被汙染的……我被取出隔離膠囊的時間無從得知,關於我的一切都消失在了在貢比約恩斯。我無法設定正確的輻照當量,而我的身體也承受不了一次一次的嘗試。”

趙長鳴只覺得呼吸一滯,大腦一片空白,他很難再湊出一句完整的話,嘴唇幾次開合卻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來。他怔怔地看著面無悲喜的陸宥綿,再怎麽看也只能看見他的決絕。

陸宥綿將食指放到桌上有節奏的輕敲幾下。“我當年逃走,就是想安靜地死去,可是他找到我了,我再怎麽狠心也拒絕不了那樣的他。那時是我貪心了,這次仍是我貪心,我不舍得讓他多傷心一天……你便幫我這個忙吧。”

趙長鳴倏地站起來:“憑什麽?那你想過明天以後他要怎麽過嗎?”趙長鳴沒控制好音量,遠處有幾個人一下看了過來。

陸宥綿擡頭看向趙長鳴,“他練習這一天,從我衰變的那一天就已經開始,只是這一天比想象中的早一點到來罷了。他待我很好,我無遺憾,他也不會有。”

“你……憑什麽這麽說……你總是如此。”趙長鳴有些發抖。

陸宥綿也站了起來,他輕輕拍了拍趙長鳴的肩膀,“長鳴,回去吧。我沒有時間爭論了,還有一點時間,我想都留給他。”

趙長鳴覺得自己心臟都在不規律的打顫,他咬著下唇以免自己哭出來。他轉頭走出食堂,陸宥綿在後面跟著。

“真不好意思,難得請你吃飯還把你惹哭了。”

趙長鳴攥著拳不語,等到走到車邊時,他才停下腳步回過頭。趙長鳴眼眶通紅,“陸叔叔,我可以抱一下你嗎?”

陸宥綿伸出雙臂,少年沖進了他的懷裏,陸宥綿把他抱了個滿懷,輕輕拍了拍他的脊背。原來當年那個和趙延爭風吃醋才到他膝蓋的小家夥早就長高了,他卻現在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少年埋在他肩頭說道:“陸叔叔,我代許許多多人說一句謝謝,還有一句對不起。”

這糟粕而魔幻的世間,憑什麽配讓被辜負欺辱的人來救。

“我也有一句謝謝,和一句對不起。勞煩你轉達,這個世界上我只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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