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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68.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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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延從體檢中心出來的時候天空中又在飛雪。

賀橋在門口等著他,見他出來便上前為他打傘。

趙延擺了擺手,“不用。”

他伸手去接,掌心的雪花很快便消弭了,外套上留下的幾片倒還堅強的保留著原有的冰晶形狀。

“賀橋,他又騙我。”

大雪年年至,人間無他共白頭。

陸宥綿,天臺上的那場雪,是你投機取巧地踐諾嗎?

賀橋心中壓抑,垂了垂眼,幽幽地嘆了口氣,在寒風中無處遁形。

已經三年了,這是陸宥綿第三次“不辭而別”,只是他再也回不來了。

趙延今天又是來做檢測的,前幾年因為重傷,他剛好躲過了28歲的生育節點,後來拿著受傷做文章倒也一直沒被嚴厲調查。

這三年,在顧盼項目之後又陸續有隔離,收集和送回項目需要開展,他在公眾露面的次數越來越多,樹大招風,很快被舉報了。

正當家裏的長輩急得四處找辦法解決的時候,趙延說他沒事,去接受檢查就好了。

因為他沒有生育能力,可以被豁免。

理由是在實驗過程中過量接觸非類固醇抗雄激素,在知道了他的選擇之後,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選擇了沈默。

他一個好好的行政管理人員,怎麽可能接觸到化學藥品……

只有賀橋知道,那是趙延自己去實驗室偷來的。

陸宥綿是他見過最固執且狠心的人,那麽趙延的清醒與勇決最是與之相配。

只可惜一人離去,長壽便成了最惡毒的詛咒。

陸宥綿死後,趙延在外人看來並沒有太多消沈,他只是脾氣變得很差,除了工作與以前一樣,他生活上的事情都變得無所謂起來,不再應酬,對家裏人也不太搭理。

身邊的人或多或少能看出他的壓抑與自傷。

長鳴跟著趙沁玖去頂層的公寓看他,敲門沒人回覆,長鳴便直接開了門。

進了客廳便看見有人背對著他們坐在沙發上,長鳴見到那熟悉的背影呼吸一滯,忙走快了幾步,他轉到茶幾前,看清了坐在那裏的人,他有一瞬間的欣喜,但即刻心頭的喜悅便消散了。

那是“陸宥綿”,只是他不會再望向自己了——因為那不過是他的影像罷了。

趙延躺在一旁合著眼,不知道是睡得沈還是不想搭理他們,他修長的腿並不能被沙發容納,便只能蜷縮著,這是一個防禦性的姿態,顯得實在可憐。

姑姑和趙長鳴都很擔心他的狀態,他每天一回來就這樣播放影像,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走出來。

已經帶他去做過了心理咨詢,結論是“患者的求生欲極強”,不需要擔心。

也是,陸宥綿幫他掙來的命,他怎樣也不會輕易舍棄。

二人對視一眼,有些猶豫是去是留。

就聽趙延眼睛也沒有睜一下說道:“回吧,我沒事。”

二人早就摸清了他的脾氣,“延叔,你好好保重,有事就喊我。”

他低低應了聲:“嗯。”

趙長鳴轉身離開,他的愧疚和心疼每見一次趙延都會浮現——盡管他轉述了陸宥綿去世前交代他的事後,趙延一句話也沒有責怪他,可他仍會想如果自己在那一天就偷偷告訴趙延,事情會不會變得好一些呢。

那是二一四九年三月十七日,趙長鳴從國外回了松州,一回來他立刻趕往松大,前幾日陸宥綿打電話說想請他吃飯。對於趙長鳴來說,陸宥綿始終是他最為尊敬和喜愛的長輩,可是他當初消失,延叔消沈了許久,趙長鳴不是沒有過抱怨,然而陸宥綿一回來,他和趙延一樣——覆雜情感裏的酸澀一掃而空,便只剩下歡喜。

但他已經不是當年的小孩子了,他想像小時候一樣再與他們親近一些也是不可能的。這次陸宥綿主動聯系他,他別提多緊張和高興了,立刻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回了松州。

他將車開到陸宥綿的宿舍樓下,給陸宥綿發了消息後便站在樓下那棵梧桐樹下等候,很快便看見有人從樓上走了下來。

大半年沒見陸宥綿,陸教授比先前氣色好了許多,隨著年齡的增長,他面容上褪去了原本的清純,那和齋心相似的容貌優勢更顯,帶著些淡漠和憂郁,疏離卻攝人心魄。聽說他延叔想去聽一節陸教授的課都要排到教室外面,看來此言不虛。

他連忙走上前去,“陸老師。”

陸宥綿瞧見他,淡漠的臉上便有了笑意,這一笑又讓趙長鳴想起了小時候會耐心哄他玩的那個人,雖然很久沒見,那種熟悉感卻立刻就回來了。“這麽多年,您還是第一次說要請我吃飯呢,我馬不停蹄趕了回來。”話說出來,才意識到自己帶著些撒嬌的語氣,有些赧然。

陸宥綿被他逗笑了,“沒辦法,我有求於你。”

趙長鳴聞言有幾分驚訝,“我竟然能讓您有求於我,我可得好好記住這一天。”

他隨意說出這麽一句話,卻不想一語成讖。

這一天,他記了一生。

“你沒在大學食堂吃過飯吧,委屈你千裏迢迢回來,我卻只帶你去吃食堂。”

“沒關系,就當是體驗生活了。”

陸宥綿聞言楞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說道:“當年趙延就是這麽說的,非要我帶他去吃食堂……”

趙長鳴很少聽到他們在一起之前的故事,八卦的心讓他精神百倍。他往樓上看了一眼,“今天延叔不在嗎?”

“他去集團了,得養家糊口。”說著帶著趙長鳴向食堂走去。

談及工作,趙長鳴問陸宥綿最近如何,還有沒有在做項目和研究。陸宥綿卻說他累了,半年前做完了一個項目,送走了組裏的幾個學生後再沒收過新學生,如今也只是每周進行些簡單的教學活動。

“太累了,我想偷偷懶,能養活自己就行了。”

在食堂用餐時,陸宥綿又問了趙長鳴的近況,趙長鳴言無不盡地將他在新基地遇到的困難向陸宥綿訴說,陸宥綿靜靜聽著,有可以幫忙的地方便會提出一些建議。

“長鳴,你很好。你是真的熱愛你在做的事,哪怕是趙延,他在你這個年紀也只是被家族推著走罷了。”

趙長鳴難得被誇,一下子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而陸宥綿剛好吃完,他放下手裏的筷子,趙長鳴擡頭去看,這才發現陸宥綿臉色有些泛紅。

“陸老師,你不舒服嗎?”

陸宥綿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有些醉了。”

“醉了?延叔不是不允許你喝酒嗎?”說著他這才註意到陸宥綿放在一邊打開的水杯,剛剛他喝了好幾口。趙長鳴拿過水杯嗅了嗅,一下便被酒味侵襲。他還沒來的思考該怎麽和延叔解釋陸老師突如其來的任性,就聽陸宥綿說道:“我喝一點,壯壯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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