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64.海邊游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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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宥綿消失的這兩年裏,趙延還是每天都像以前在努力工作的樣子。

除了不算完全懂事的趙長鳴,沒人覺得趙延變了。有時恍惚間,長鳴會覺得在趙延身上看到一點陸宥綿的影子。他的叔叔,開始和其他人都有些疏離,不再容易和人談笑風生,舉手投足間不再游刃有餘。

因為趙延的孩子氣只有陸宥綿見過,長鳴有幸在一旁觀摩過一些令人瞠目結舌的片段。

只是陸宥綿走了,找不到陸宥綿的趙延變成了一副只會工作的機器。

鐵殼的機器長了心再被挖掉,外人瞧著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有他自己才會知道,當機器意識到自己是個人的時候,他就再也回不去只有金屬的時候了。

布萊頓的海邊游樂園已經廢棄了百年,過山車停在了軌道的最高點,仿佛再多向前一步就要沖入碧色海水之中。

鐵銹剝奪了軌道本身的彩色,像是一具血液已經流幹了的枯骨,哪怕站得還很遠海風裏夾雜著冰冷的潮濕,幾乎吹得他睜不開眼睛,但他卻有些沈溺於這樣刺骨的寒冷裏。

趙延住的酒店就在海邊,歐洲的十一月,下午四點天就黑透了。

他突然就想去看看海。

海邊只有零星幾個人,從海上來的風烈的駭人又徹骨。

而在這樣的風裏,趙延就面朝著海坐在海邊長椅上。

每張長椅上都有銅制的銘牌,刻著紀念的人的名字。當兩個人的名字並列出現在一起,看百年的潮漲潮落,經歷漫長海風的侵蝕,不論世事如何演繹,最終都只剩下浪漫了。

他手裏夾著根煙,風把煙抽的很快,明明滅滅似是將熄。

“Could I use your matches?”

有人走到他面前說道。

他從口袋裏摸出了打火機,可是在狂風裏怎麽也打不著。

那人叼著煙彎腰湊近打火機,看他怎麽也打不著火便用手掩了掩風。

趙延從口袋裏又掏出了煙盒,他就著男人手掌的遮擋將兩支煙都點著了,接著索性把打火機一合放進了那人手裏:“Yours.”

男人擡頭看了看趙延,這才看見他的眉眼,趙延微蹙著眉,不同於年少時的溫潤,隨著年級的增長他變得更加鋒利冷峻。

男人怔了怔回過神來,他從口袋裏拿出錢包,翻了翻拿出了兩張卡片遞給趙延。

趙延擡手接過,他拿起看了一眼,一張是名片,一張是房卡,他笑了笑將名片收了起來,兩指夾著房卡遞了回去,男人似乎還想爭取一下,趙延見他不接,擡了擡下巴示意他看這手上無名指上的一只銀色的素戒。

哈裏斯抱歉的離開了,他是來英國參加一個研討會的,只是那男人長得好看,夜色裏淡淡的煙味把男人精致的臉襯得有幾分頹廢和疏離,那素戒讓他生出幾分微茫的可惜和羨慕,匆匆一面卻是留下了極深的印象。

月末,他回了位於峽灣附近的研究所,偶然在同事手上瞥到一只類似並無裝飾的素戒,他有些詫異地問道:“陸,你們東方人都喜歡帶這種簡單的戒指嗎?上個月我去布萊頓開會遇到一個帥氣的男人,他也帶著這樣的戒指。”

正在幫他調試代碼的陸宥綿聞言一怔,他手指微微蜷縮,用大拇指轉了轉那戒指,平靜的眼裏出現了轉瞬即逝的溫柔笑意,“我的這個可不普通,裏面刻了我愛人的名字。”

哈裏斯有些驚訝,這個東方男人自從來研究所以後就有些特殊,他平時的工作就是組裝新來的設備,調節和維修舊的設備,訓練新的研究人員如何使用儀器,幫助他們解決一些問題,存在感不高,但仔細回憶起來他的回答總能給出很好的解決方式。

他準時上班,準時下班,不怎麽參加下班後的活動。哈裏斯今天才知道孤僻的他居然已經結婚了,而且他從沒見過陸這樣的溫柔神情,哈裏斯不由感嘆道:“你一定很幸福吧。”

陸宥綿低聲說道:“是的。”

一如既往地,陸宥綿往家裏走,他穿著松軟的棉服,戴著頂鴨舌帽,帽檐壓得很低。他不喜歡背包,雙手插在口袋裏,耳機裏播放著重覆的音樂。

他早就已經戒了袖扣有扣子的衣服,當他反應過來自己在下意識觸碰的時候,思緒就會翻折。

馬上要聖誕了,聖誕氣氛已經早早地出現了,路邊的小院裏已經拉起了燈串。

而整個街道寂靜非常,仿佛只有他一個人殘留在冰霜裏。

多年以前他會享受這樣極致的寧靜,可此刻只有孤獨了。

人為什麽會孤獨呢?

是曾經被裹挾,卻又不能宣之於口;是嘗到了甜頭,卻只淺淺一口;是耳鬢廝磨過,卻沒有勇氣回頭。

家附近的路燈不算亮,有人正在一棵枯樹下吸煙,這在人口並不密集的地方並不常見。

他向來怕惹事,從不會直視路邊的酒鬼煙民,只是從後面走過的時候,濃重的煙味還是讓他皺了皺眉,這人估計站這挺久了。

他走出去三步了,卻突然想回頭再看一眼。

當他回過頭去的時候,那人也正好看向了他。

幹燥冷冽的風把那人的眼眶和鼻尖凍得發紅,他的唇微微翕動,剛吸進去的煙便被從唇間散開。

陸宥綿突然不知道耳機裏的歌唱到了哪一句,他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小半步。

於是那人先開了口,太久沒說話讓他的聲音有一些沙啞和顫抖。

“求你,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我求你別躲。”

陸宥綿覺得自己呼吸被凍住了,良久才從原本虛弱的肺裏抽出一點氣來,呼出的氣在冰涼夜色裏凝成白霧又瞬間散去了。

他把自己的手套脫掉了,走到來人面前,探了探趙延冰涼的手指,被溫暖觸碰的手明顯顫了一下。

陸宥綿拿過他手裏那半段細長的煙,按滅在垃圾桶的金屬片上。

他低頭把手套帶到趙延手上,悶聲說道:“我的肺不像原來那麽好用了,你不許再抽煙了。”

手套脫下時,他手上的戒指在路燈下一閃而過,那光芒仿佛刺進了趙延心裏,讓他釘在了原地。

相愛的人在這世上總能相見,如果沒有重逢那只是還不夠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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