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處在不健全的社交環境裏，他已經學會了掩藏自己的神情。

掩蓋住自己那仿佛看見了救世主和這麽久茍活著的唯一理由的卑微神情。

趙延的懷抱是溫暖的，熟悉的，也是陌生的，不真實的。

陸宥綿的呼吸是急促的，灼熱的，像火一樣灼燒著趙延的襯衫。

陸宥綿開始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於是攬住陸宥綿腰的手不自覺地加重了力道。

大腦在轟鳴，他在無數個深夜在心底責怪陸宥綿的不辭而別，對自己半點不留情面地輕易拋棄。

他想，他一定要狠狠報覆陸宥綿，如果再見面一定不會給他好臉色看，必定要先嚇他一嚇。

可是想歸這麽想，此刻窗外突然又開始飄雪，那是他潰不成軍的自尊和收斂不住的心疼。

陸宥綿輕哼了一聲，深深吸了一口氣。

趙延連忙松手，“弄疼你了嗎？”

陸宥綿埋在他胸口並未擡頭，只是搖了搖頭，但實則，他疼到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因為疼痛導致的顫抖還是被趙延敏銳地捕捉到了，他從腰間探入陸宥綿的衣服下緣，指尖觸及的並非柔軟的皮膚，而是光滑的膜狀物，他憑著觸感預測是傷口上貼的的愈合膜，問道：“你受傷了。”

說罷便想拉起陸宥綿的衣服看看，陸宥綿按住趙延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嵌入趙延指尖，直至十指緊扣。他擡頭看了看日思夜想的眸子，欺身上前吻住了趙延的唇。

陸宥綿的唇齒依舊有些冰涼，他顫巍巍地舔舐日思夜想的溫暖，試圖從中索取一些熱量。

順帶著向眼前的人求饒。

趙延牙關緊咬，並未順從陸宥綿的引導。

“他是真的生氣了吧。”陸宥綿心想道，不禁更加內疚。他微退一些，擡眼去看趙延。

但還未來得及退開便被趙延捏住了下巴，趙延手上用了些力道，他知道趙延想要懲罰他，於是打算先服軟道歉，只是話到了嘴邊還沒說出口，趙延的吻便落了下來。

在陸宥綿的回憶裏，趙延在親吻上始終是溫柔的，大多時間甚至都是自己在主導。只是這次，他變得有些兇狠，肆意地在唇齒間掠奪，半點不留情面，甚至想將陸宥綿的呼吸都一並吞入腹中。

陸宥綿身體並沒有康覆，他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只覺得腦袋有些發懵，胸口也有些喘不過氣。

迷糊間唇上有些吃痛，是趙延要了他一下，他一下清醒了不少，“嘶”，他吃痛地倒吸了一口氣。

鼻尖的空氣突然變得充足，趙延放開了他。陸宥綿呆坐著有些無措，尚未從短暫的缺氧裏緩和過來。

趙延看著眼前的人本沒有血色的幹涸的唇變得紅腫，微微張著，唇上還泛著些水光，櫻桃一樣。目光上移便看見陸宥綿迷迷糊糊的雙眸，不由得便想起了把他從浴室裏撈出來的那第一個夜晚。

那天他的眼睛，也是這樣的。

趙延用指腹擦了擦陸宥綿的唇角。

“你原來也知道痛嗎？”

“對不起。”陸宥綿隔了好一會兒才平覆下紊亂的呼吸，惴惴地回答道。

“我要你的對不起做什麽，我是恨自己無能為力，從前哪怕在工作裏和對手博弈落了下風，我再試著對癥下藥去爭一爭或者規避了就好；只是這一次，我根本不知道對手是什麽，他們仿佛無處不在，我準備了刀劍，卻只能刺進虛無。”

“韓序沒和你說嗎？是月人，一直都是月人。”

“怎麽會……”趙延話才說出口，自己就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的頓住了。

這是一個極其合理的解釋，甚至可以解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種種離奇事件。

“包括韓序，他也是月人。我被其中的梅菲斯特抓住了，他是我生父當年從阿爾忒勒斯船上帶下來的月人。”

“所以韓序背叛了他們？”

“帶韓序下來的人是當年白紙課題組的重要成員之一，叫做韓也，她今天也來了基地。我不知道她和這些月人達成了什麽交易放我出來。”

“他們竟然允許你將他們的秘密帶出來。”

“又或者他們充滿自信，交易完成後可以把我滅口或者再抓我一次。”

“不可能，這一次，無論如何我也不會讓你再離開我的視線。”

突然，遠處冰原之下傳來一聲巨大的轟鳴，像是遠古巨獸將要破冰而出。

遠方雪山上的雪都簌簌脫落，露出黑色的巖石來，而近處，飛行器本身也在劇烈地抖動著。

“前方地質結構劇變，建議海拔上升至2km。”飛行器播報道。

陸宥綿瞬間反應了過來。

爆炸，地下發生了巨大的爆炸，這種情況他在臨川已經體驗了一次，再熟悉不過了。

貢比約恩斯的外殼堅固無比，像是炸了膛一般的巨響才是讓四周雪崩的原因。擡眼望去，遠處實驗室附近已然朦朧一片，高溫使冰飛快氣化，升騰起來，竟有幾分好看。

在升騰的霧氣間，陸宥綿很快分析出了引發爆炸的人。

要麽是韓也，要麽就是韓序。

丹本答應了不插手這件事，便不該出現在這裏，但他當時在場，那麽有百分之八十是應了韓也得請求。

而最根本的，他們幾個月人和韓也都只在這裏短短一段時間，根本來不及布置這場爆炸。

只有韓也，曾經在這裏工作過的人，她或許真的知道讓這個實驗室自動銷毀的口令或方法。

“怎麽回事？”趙延握住了陸宥綿的手。

“應該是實驗室裏發生了爆炸，前面的冰層大面積崩塌了。”

“你呆在這裏等我，我去看看韓序。” 作為合作者和幫助他救出陸宥綿的人，趙延不可能對韓序的生死置之不理。

但是對陸宥綿來說，這裏有著更多的秘密需要他來理清。而月人的掌控範圍之大，他不可能讓趙延有機會去直面另外幾個月人。

“別去，”他很快作出回應，“我知道發生了什麽，你可以直接進我的腦網看。”

“怎麽去？”

“你昏迷的時候梅菲斯特在你的後頸裝了接口，我這裏也有端口，你背過身去。”

趙延不疑有他，將身體背了過去。

陸宥綿只是猶豫了三秒，他擡手觸碰到了趙延的接口，在接通的一瞬間，他終止了數據的傳輸，趙延一下就陷入了短暫的昏迷。

陸宥綿將趙延的頭枕在後座的枕頭上，飛快檢查了飛行器的油量和懸停時間，設定好飛行狀態。

他深深看了沈睡的趙延，將手上兩枚戒指裏的一枚取了下來給趙延帶上，又俯身在他嘴角吻了一吻，便跳下了車。

飛行器緩緩起飛，向著來時的方向駛去，陸宥綿三步並作兩步向剛剛發生了爆炸的實驗室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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