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宥綿被人帶走的時候還有些沒反應過來，他從實驗室裏直接被帶到了主控室外，隔著玻璃他看見主控室內站著好幾個人，那是除了韓序以外的四個月人，坐著的那一位他也在腦網見過，那是韓序的母親韓也。

只見韓也向他看來，慈祥地笑了笑，朝他招了招手。

陸宥綿見幾個月人沒有異議，便走進了主控室，他向韓也微微點頭示意，“您好，您是？”

在場的幾位並不知道他對韓也有所了解，於是他作出了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

“我是韓也，你或許不認得我，也或許知道我。但我曾經是宋祿的妻子，也曾經是姜舜的同事，所以我知道你。”

“宋先生我不曾見過，不過對他有些了解，倒是沒有想到，您是姜老師的同事？是在……？”

韓也慈祥的臉上波瀾不驚，“在月上純凈機體實驗室的時候。當年我生下小月之後就去月上實驗室了，過了兩年姜舜也上來了。不過你們知道的，後來實驗因為種種原因停止了，我們便回來了。”

陸宥綿這才反應過來，“小月”指的就是宋移星那已經去世的哥哥宋翩月。

“原來是這樣，老師從來沒有提到過這些舊事。”

“我本也不想提，只是人老了，好像就靠些回憶過活了，想說的話便多了些。”

“您說笑了，當年的月上實驗室所做的科學進步放到現在來看仍舊是一項創舉，能聽您提及往事是我的榮幸。”

韓也眉眼間的表情有些松動，她環顧在場的月人，“哪是什麽創舉，你看看這幾位，我們創造他們卻因為能力趕不上他們所以根本無法控制他們。”說著自嘲地笑道：“抱歉了小陸，讓你吃了這麽多苦頭。”

陸宥綿也不曾想到韓也居然對這幾個月人還有一定的約束力，“還好，萬幸還沒死。”

“他們敢？我別的管不住他們，他們胡作非為我也束手無策，只一條，他們永遠不可以殺人，一旦他們做了，那麽他們體內的定時炸彈會直接炸開。”

陸宥綿有些驚訝，居然還有這樣的規則，不知道判定依據是怎麽樣的，也難怪他能茍活到現在。

“那我師母難道不是被……？”陸宥綿問出了這個長久以來困惑他的問題。

韓也看向梅菲斯特，梅菲斯特攤攤手，“我當時並不知情，0246前車之鑒，我可沒膽子重蹈覆轍，他當時野心太大了，想用那位來威脅姜舜啟封檔案，但盡管他轉了好幾手找人動手，最終還是被判定處決了。”

韓也皺了皺眉，“所以你們學會了變著法兒威脅我？”

陸宥綿沈默聽完梅菲斯特口中的真相，“韓老師，我留在這裏沒什麽關系的，既然他們也不能對我怎麽樣，您也不必為了我這一點關系就答應他們的要求。”

韓也站起身來，她背著手上下打量了一下陸宥綿，“小陸你先出去吧，我在這裏等韓序，他來了之後我有事要和他們說。”

巴特利特揮了揮手，外面的隨從便進來將陸宥綿帶了出去。

一走出實驗室基地，冰涼的空氣一下讓他凍得一個哆嗦，但那種清新和透骨的清醒，是他這幾個月都沒有肖想過的生命力。

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一直是在一片冰原下面。

他朝著冰川平原前去。

才走了沒兩分鐘，便遇到急匆匆趕來的韓序。

“你繼續往前吧，你可以去我的飛行器裏等一會兒，有人會帶你走。”說罷也沒等他的回覆，徑直進了基地。

他和韓序，彼此熟悉，卻是第一次見面，韓序沒有半點寒暄，只是陸宥綿也沒有想到會是韓序救了自己。

向著韓序來時的方向走著，哪怕有陽光，陽光卻是冰涼的。

飛行器的內外溫度截然不同。

昨晚，趙延突然收到了私人停車位的使用申請。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去了樓頂的停機坪。

毫不意外地，來人正是韓序。

“上車。”韓序簡潔明了地說道。

趙延什麽也沒有帶，什麽也沒有想便直接坐了上去。

此刻他坐在韓序飛行器的後座，這才想起來自己出發前什麽也沒有安排，也沒有考慮任何後果。韓序只是讓他在這裏等著，半點沒提如今是怎樣的情況。

“篤篤篤。”車窗被人敲響，趙延看向聲音的來源。

可惜單向玻璃並不會說話，不然它一定會提醒呆住了的趙延趕緊把它打開。

陸宥綿不確定車內有沒有人，試探性地敲了敲，無人應答，或許不是這裏。

他穿的不多，甚至連一件外套也沒有，走了這一段路，手腳冰涼，他搓了搓手掌，四下望了望，心中放心不下，覺得還是該去看看這兩位“素未謀面”的姓韓的人。

趙延這才突然意識到什麽，他趕忙打開車門，“陸宥綿！”

名字喊出口，他自己都一驚。太久沒叫這個名字了，他甚至感覺有些陌生，他甚至快忘了自己以前面對這張臉時是怎樣喚他的名字。

每一次和陸宥綿的分離之後，他見到的仿佛都是一個破碎的陸宥綿，他把那碎片一塊一塊撿起來，再用力重新拼回一個完整的他。

在矯正中心的時候見到的他是消瘦卻倔強的，他會帶著讓人心疼的笑意和自己打趣。

他用了很久才讓陸宥綿的眉眼間重新擁有真正的輕松和自信，讓他清瘦到不堪一握的手腕擁有一些該有的皮膚彈性。

可是這麽幾個月不見，陸宥綿回頭時的側臉已經瘦削到下頜線像刀削一般，他嘴唇並沒有正常的血色，慘白的臉上，兩頰是因為寒冷導致的不正常的潮紅。

在見到趙延的一瞬間，他甚至晃了一下，向斜後方小退了半步才穩住身形。

趙延一個箭步沖上去，緊緊裹住了陸宥綿凍紅的雙手。

趙延有見到陸宥綿的心理準備，但陸宥綿卻沒有見到趙延的心理準備。

韓序是月人，軟禁了韓也教授多年，他不該出現在這裏，在他看見趙延的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韓序和韓也一樣是真的要救他。

他還在發楞，趙延已經拉著他的手把他一把拉進了飛行器裏。

發生了太多事，陸宥綿不知道應該從哪一句開始說起。

趙延低頭去拉自己的外套拉鏈，想把外套脫下來給陸宥綿穿，只是拉到底卻怎麽也扯不開。

他才試了三四次，動作卻已經粗魯起來。

手背感受到一點涼意，是陸宥綿冰涼的手按住了他。

他擡頭看向陸宥綿。

這一次陸宥綿沒有委屈，也沒有強加的笑意。

他只是盯著趙延慌亂的雙眸，輕輕說道：“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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