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他決意趕快移動起來，說不定很快就能走出草原呢？

他邁出一大步，腳邊的珠子在飛快變化著，忙碌地像一群辛勤工作的螞蟻。

“內圈的珠子這麽多，逐漸放不下怎麽辦？”

那你可以擡頭看看。冥冥之中的聲音這樣告知他。

他擡起頭，頭頂的景象怪異而美麗。那一大片是藍色的，但卻不是天空，仍與腳下廣袤的草地一般滿是柔軟的條狀物——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麽多淡藍色的草。這藍色的草原上點綴著許多只倒懸的薔薇，從天空的淡藍草地中長出，向自己延伸過來。

他擡手去夠那薔薇，觸碰到那淡紅花瓣時，花枝輕輕一顫，他的身體也緊跟著顫栗了一下，仿佛有電流穿過他的身體，接著他隱隱可以聞見似有若無的香氣。他衰變日久，基本沒有嗅覺，這個味道他已經許久沒有聞到了——是二蘇舊局的香氣。

陸宥綿突然意識到，那也可能並不是電流，而是的回憶裏出現了趙延的撫摸。

眼下的處境重溫旖旎舊夢多少有些不合時宜。可是腳下的，頭頂的，他細細看來，一半都是趙延，還有一半才是工作、成果、老師、朋友。

他在臨川獨處了那麽久，竟然沒有許多值得記住的東西，僅有的一些基本都有貓的存在，無一處不與趙延息息相關。

觸碰薔薇、回憶過去確實是件有意思又令人著迷的事，但他意識到自己不能在這裏耽擱太久了。他開始向前走去，縱然並不知道前面會出現些什麽，但也比什麽都不做強。

起初他還很不習慣，走起路來畏首畏尾，生怕踩到腳下流光溢彩的玻璃珠。隨著時間的流逝，他逐漸可以適應這樣的環境。

不知走了多久，遠遠地竟見到了幾座建築物。那些建築物高聳又規整，構造十分簡單，就是幾個灰色的方盒，連窗戶都沒有。這些方盒高低不一，連成一排，簡約卻荒誕。

不過片刻，他便來到了最左邊的方盒旁，他繞過方盒，視線再次開闊起來。

那是一望無際的像田地一般被劃分成塊的巨大地貌，每一個小格子裏都裝著成千上萬的玻璃珠，有些玻璃珠夾縫裏會長出與他頭頂相似的薔薇花，但卻是長在地上的而非倒懸於空中。

正當他開始有些疑心這麽多方格中是否會有趙延的“花園”並決定打探一番時，突然空間裏響起一聲渾厚的鐘聲，這聲音嚇得他一個激靈。礙於尚不熟悉這裏的規則，他轉身試圖進入最左邊的方盒找一些庇護。他本來還有些擔憂那大門能否推開，不曾想他輕輕一推便成功進入。

這個寬闊房間內也有一池玻璃珠和一些薔薇，但竟然還有些家具——書桌、椅子、紙張、筆和一些具象的東西。

他壓低聲音，微不可聞地輕聲問道：“鐘聲是什麽？”

【編碼OWP210005180832，用戶梅菲斯特已聯網。】

這麽看來這鐘聲還真有梅菲斯特浮誇的作風，梅菲斯特進了這裏那豈不是回了家，大概輕而易舉就能找到他……盡管最後大概率會被梅菲斯特找到，但他打算先躲好不說話，看看梅菲斯特作為這裏的“主人”是否能在不經意間表露一些規則。

但令他沒想到的時候，梅菲斯特質問腦網居然也要發出聲音。

於是他便親耳聽到梅菲斯特有些令人發笑的自言自語，最可笑的是他聽梅菲斯特的聲音好像是梅菲斯特在對著他的耳膜說話，清晰異常，無法遁形。

“查詢用戶‘陸宥綿’坐標狀態。”

“為何查詢不到？那麽查詢今日新用戶。”

“是否出現腦接口故障。”

“沒有故障那為什麽我查不到他？”

“我怎麽會有權限問題，我們不是最高權限嗎？”

過了一會兒，遠空再次傳來另一種鐘聲。

陸宥綿驚訝於梅菲斯特竟然絲毫沒有發現他，他便鼓起勇氣問了問：“是梅菲斯特走了嗎？”

【是。】

剛才梅菲斯特得到的答案其實都再清楚不過了，但他還是想試著問一問。

“梅菲斯特為什麽查詢不到我的坐標狀態嗎？”

【出現權限問題，用戶編碼OWP210005180832無權查詢該信息。】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權限問題？”

【此為基本設定參數。】

“如何修覆這一參數？”

【此設定不可更改。】

陸宥綿得到了預想的回答，但心中疑惑更甚，他不明白是自己運氣好觸發了什麽機關，還是他成為了程序中的漏洞，他在月人主宰的腦網中竟然可以東躲西藏，不被發現。

“我如何連接腦網？”

【目前使用的是有線接觸接口，接口位於環椎，您可激活感應無接觸式密鑰，密鑰位於您的食指內。】

“這意味著我不需要額外設備就可以自聯這個腦網？”

【是的。】

“那我選擇激活。”

【激活過程為物理時間三小時，需要您先斷連，您確定退出嗎？】

目前還有太多疑惑，但未來如果進入這裏不受限制，那麽也不急於這一時了。他還有很有問題需要和梅菲斯特對峙，但他突然想起剛剛自己是想問趙延出現在這裏的痕跡和他離開與否。於是答道：“先不退出，我想查詢趙延的位置。”

【根據關聯，預計您想查詢的是編號H0210308070799的花園坐標，該編號用戶已斷連，但數據傳輸存儲仍在進行中。您是否要前往該坐標？】

陸宥綿聽到編號裏確實是趙延的出生日期，答道：“確定。”

花園裏發生了這麽多事，但是在現實中時間卻才流逝不久。大腦反應的時間低於光速，但是腦網裏思維的傳輸速度比光速還要高兩個量級，而腦網中的信息的不對等也是這樣導致的。這是一種比大腦還強大的精神力，能夠快速傳輸大量數據。這種能力已經被廣泛運用於軍事和科學研究中，而現在卻成為了人類對抗世界的最大障礙之一。

如果要將腦網與現實世界進行連接就必須連接到傳輸通道上，在這個傳輸通道中，只有一條線，一旦斷連則無法傳遞信息，只能等待斷連後重新建立連接而產生過量信息量。

當一個人沒有被接入花園時，傳輸通道是空閑的，一旦接入，過量信息的產生是無法及時傳輸出去的，需要等斷連或待機後慢慢疏通，這一步的傳輸速度就與現實世界的物理時間一致。

月人可怕的知識面也正是源於此。

就在陸宥綿同意傳送的瞬間，他已經置身於棋盤狀的花園裏。不遠處，趙延的軀體安靜的躺在那裏，周圍散落著與自己腳邊相似的玻璃彈珠，仍在非常緩慢的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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