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48.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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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住了幾日,天氣也回暖了些,露臺的風並不像初次來的時候那麽大,這次他可以站在玻璃圍欄旁,從高一些的視角俯視這片海域。今夜的浪濤聲依舊可怖,但星月未被雲層掩蓋,清晰可見。

梅菲斯特的聲音打斷了濤聲,“今天見到了他,有什麽想和我談的。”

陸宥綿回過頭來,“不僅見到了,還想明白了一些事。”

“想明白自己在這裏的原因了?”

“梅菲斯特,你為什麽覺得可以用趙延來約束我?是因為你覺得被陸齋心約束了嗎?今晚天氣很好,我突然想和你賭一賭。”

梅菲斯特直直盯著他,“賭什麽?”

“賭這個。”

說時遲那時快,陸宥綿撐了一下扶手,身體向上一擡,便坐到了金屬扶手上。他將重心向後一倒,整個人便瞬間跌了出去。

梅菲斯特預設了一些談話中可能發生的內容,但這一幕確實有些出乎意料,他甚至隱約看見了陸宥綿仰倒前臉上的笑。

來不及喊人了,陸宥綿那廢物一樣的身體落進海裏基本沒有掙紮的餘地,而黑暗中變化莫測的大海每一秒都可能將人卷向不同的方向。

他皺了皺眉頭,緊跟著一躍而下。

不得不說,跌進海裏比預想的難受太多了,海水的味道鹹得惡心,無邊的黑暗和寒冷向他襲來。身體裏那些精密的儀器並沒有預設過應對此種場景,一下子紊亂起來。

但就在失去意識的那幾秒裏,他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抓住了他的手臂,將他向上提去。

他突然沒有那麽難受了,瀕臨死亡的感覺很輕巧,靠硬件支撐的機體停止了工作,思維和肉體的分離只消片刻,大腦的意識在以極快的速度抽離出身體。

況且他知道,這一局,他賭贏了。



他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意識消散的,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重新走入了黑暗。但陸宥綿知道自己沒有死,也知道自己一時半會兒醒不過來,與衰變時或是麻醉時完全失去知覺的感受截然不同——他聽不見聲音,睜不開雙眼,皮膚感受不到冷暖和氣流,但他卻實打實是清醒的,他可以感覺到自己仿佛置身於另一個漆黑的密閉盒子裏,那是一種平行方向上的黑暗。

他對這個處境十分好奇,卻也並不算慌亂,反而有一種怪異的熟悉感和安逸。他只覺得自己的四肢十分自由,就像是在夢中一般真實。但夢裏的軀體大多沈重,而在這裏卻輕松異常。

他在黑暗裏摸索了許久,那是一面及其光滑的墻壁,不管他怎麽移動都很摸不到盡頭。他低聲喃喃自語道:“這裏好奇怪,我到底是在哪裏。”

可就在他說完的一瞬間,他自己的腦中就得到了答案,那個答案是毫無征兆出現的,且並非他的設想或是猜測,而是可以具象為有一只手把這個準確的答案突然放進了他的大腦。

他現在知道了,這是“花園”。

顯然這裏的一片漆黑並沒有任何可以讓他聯想到花或者花園的東西,那自己為什麽會知道這裏是花園呢……

腦海中沒有出現解答。

“莫非一定要說出來才可以……”他不禁想道。

於是在黑暗裏,他又小聲說了句,“為什麽是花園?”

腦海中靈光一現,他再次知道了答案。“記憶與思維織網,日日回望澆灌,便能催生與滋養花朵。”這個答案更是幼稚又荒唐,陸宥綿仍舊不解。

“別急,慢慢來,大多數人都要好幾日才能適應。”

自己對著自己說話著實奇怪,雖然此地無人但也讓他覺得十分尷尬。可這一點又讓他警覺起來。在這個地方,他獲取信息是非常直接且不需要媒介的,但這個世界還不能夠直接讀取他的想法,而需要他以語言的形式表達出來,這說明這裏的信息交換是不平等的。

思維仍然是單向隱秘的,但是語言卻可以作為唯一途徑向這個空間輸入信息,這個模式很像最為底層的計算機邏輯。

在這裏並不需要除了語言的其他感官,只需要大腦就可以獲得答案,那麽這裏……有很大可能就是腦網。

若是放在以往,他斷然不會有這樣天馬行空的想法,但他被梅菲斯特救了——那是個多年棲居腦網的月人。而他也剛好才見識過梅菲斯特是怎麽控制趙延的腦網的,那麽用相同的手段對付他再正常不過了。

他於是又問道:“這裏是腦網嗎?”話音未落,仿佛是有人開了燈一般,周遭一下就亮了起來。

原來竟是覺悟了就能打開其他感官。

剎那間的強光讓他一時很難適應,他想低下頭回避一下卻被腳下的景象震撼住了。

他腳邊竟是一大片玻璃珠,玻璃珠裏還有一層薄片在流動著發出彩色的光芒。他將腳輕輕挪了挪,那些珠子便向流動的水一般繞開了他將要踏足的地方聚攏到他剛剛在的位置上。他好奇地蹲下身,試著想去摸一摸那珠子是什麽質感的,可就在他觸碰到腳邊一顆的時候,他腦海中一下出現了陸齋心給他刮胡子的場景,他晦氣的松開手又去碰旁邊一個,結果看到的是自己坐在輪椅上被梅菲斯特的月人身份嚇到的模樣。

他伸手去夠遠一些的一個,這次終於看見的是趙延,卻是一年多以前,趙延非要給他做吃的,結果他在廚房變成趙延的菜。他面上一紅,赧然松手,那顆玻璃珠卻從原來的位置滾到了他的腳邊。

這些場景都是一些值得記住的內容,但彼此之間並無時間順序。陸宥綿又試了十幾個,慢慢有了一些眉目,這應該是根據他記憶的清晰程度來排序的,記憶越清晰的離他越近,有些事慢慢被遺忘,遠到不管怎麽也夠不著了。

周圍是靜謐的草地,等到他把珠子的事搞明白,大環境仍舊紋絲未變。長久地困於此地也不是個辦法,陸宥綿問道:“這裏還有別人嗎?”

答案令他吃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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