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32.信號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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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晚之後,趙延要求晚上睡在他旁邊,才能第一時間得知他的狀況。陸宥綿本就內疚,他這一病,顯然給趙延本就少得可憐的睡眠時間雪上加霜。他本想勸趙延回去住,誰知趙延得寸進尺的要和他一起睡病床。

二人僵持不下,各退一步,維持現狀。

落日餘暉,天色漸晚。康覆中心的廣播裏正在播放著一些舒緩的音樂,樓下的花園裏人群三三兩兩,有些人結伴正在散步,有些坐在長椅上聊天。

趙延上班還沒回來,偶爾會有人來探望他,尤其是之前學校裏的同事。只是今天,陸宥綿的房門前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這是他第二次見到趙洪年,如此算來,上一次見到他竟然已經是六年之前,如今哪怕趙洪年肉眼可見的衰老了許多,給人的整體印象依舊是矍鑠的。

陸宥綿的行動能力還沒有完全康覆,他坐在輪椅上,輪椅按照他的想法向門口滑動了一些。

陸宥綿擡起頭禮貌地說道:“趙先生,您好,好久不見。”

會在這裏見到趙洪年,他心中並不意外。他有理由相信趙洪年是從始至終都知道他和趙延的事,只是一直沒有點破罷了。

但此刻他不得不去想趙洪年來找他的理由。

最直接的理由無非就是想要他放手。

他完全可以理解這樣的想法,因為這樣的想法在這段康覆的時間裏,不斷的出現在他自己的腦海中。

每當他萌生出絲毫的退意,趙延便會在夜色裏出現在他眼前。

他一出現,自己便沒有了抵抗的餘地。

那一絲退意便會變成貪戀——哪怕再多一日。

然而出乎意料的,趙洪年並沒有對他擺出嚴苛的臉色。老人低頭像陸宥綿點了點頭,“你好,陸先生。”

這樣的見面對趙洪年來說,也是陌生的。

上一次面對面交談已經過了許久,他幾乎已經不記得陸宥綿的模樣。但前段時間他已經從不少收集的圖片中又重溫了陸宥綿的樣子。

如今在這樣的境況下,他低頭看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人,突然覺得陸宥綿沒有自己想象的那樣銳利明朗,哪怕年輕人脊背挺得筆直,他整個人都讓人覺得是脆弱易碎的,除了眼神中依舊可以看到的幾分堅定。

陸宥綿指了指門口的單人沙發,“您請坐。”

趙洪年坐下後手指在扶手上輕點幾下,隨意地示意了一下床邊的一張小床問道:“趙延晚上就睡這?”

陸宥綿怔了怔,趙延之前確實睡在那裏。

但是如今,趙延嘴上說維持原狀,早上他醒來的時候,卻都是睡在他身畔的。陸宥綿不知道怎麽回答,視線怔怔地越過那張床看向窗外的晚霞。

趙洪年並沒有要繼續為難他的意思,“我想陸先生也不是喜歡啰嗦的人,那麽我便開門見山的直說了。”

他從口袋中拿出一個塑封的透明板。板中裝著一個薄膜狀的東西,小而不易察覺。

陸宥綿接過透明板,舉起來逆著光看去,隱約可見這片薄膜的邊緣和其中覆雜的紋路。

“這是仿生薄膜吧?不知道這個電子紋傳遞的是什麽信息。”陸宥綿沈聲問道。

這個薄膜並不常見,造價極高所以適用範圍也十分狹窄。

“不錯,確實是它。我們已經找技術人員核查過了,裏面傳遞的是實時空間坐標和人體機能信息,其中的感知原件已經在檢測過程中被剔除了,只留下這部分傳輸元件。”

“請問這是哪裏來的?趙先生既然拿來給我看了,是否意味著與我有一定聯系?”

“目前這個小東西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價值,但我想陸先生或許希望拿他當個紀念品,因為他正是從你的是身體中取出來的。”

陸宥綿皺了皺眉頭。

衰變之後,他身體上開過的口子不在少數。一時之間他竟想不到這個東西是什麽時候植入他的身體的,有什麽契機和理由在他體內植入這種生物芯片。

他的第一反應是趙延為了他的安全做的,但是不管是戒指項鏈或者手機,真的要給他定位還有很多種簡單的方式。

趙洪年看出了他的疑惑,解答道。“是從你肩上那個幫趙延擋的傷口裏取出來的。”

陸宥綿思索了片刻。“我記得當時就是在趙氏醫院做的手術,是那時候植入的嗎?”

“確實是那個時候植入的,但是卻不是我們叫人做的。”

“哦?那有找到是誰做的嗎?”

趙洪年調整了坐姿,神色也凝重了些。

“其實今天我來就是想告訴你,接下來我所說的事,以及這件事背後關聯的東西可能會超出你的想象。早在大概六七年前,有一個全球性的組織逐漸壯大起來,這個組織自稱為NS,也就是natural selection——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我想早在你卷進黃氏的案件之後,就已經被他們盯上了。這個組織目前滲透在各個精英領域,許多政府官員財團以及精英職業都有他們的成員,給你做手術的醫生,應該就是這個組織的一員。”

陸宥綿聞言陷入了沈思,但很快又感到十分疑惑:“我這兒難道有什麽值得他們圖謀的東西嗎?”

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科研人員,日覆一日,社交狹窄,也並沒有什麽巨大的利益糾葛和舉世矚目的創舉。

“我們經過過去數年的觀察,初步判斷,他們的目的是讓人口繼續保持在一個較低的水平,以此達到讓金字塔頂端的人們享有最多的自然和社會資源。像你們這樣力求破解坢元素危機的科研人員就是他們發展和監控的極大目標,他們不希望有任何跨時代的科學技術出現破壞目前世界人口的穩定。”

陸宥綿消化了一會兒這段信息量豐富的內容,沈吟道:“抱歉,那我可能給趙延帶來了一些麻煩。”

“其實趙氏之前也試圖在這些科技領域進行一些突破。可是每次進行到關鍵時候,就會遭到重大的變故和打擊。我年紀大了,很多事情礙於其他股東的情面和利益不能夠去做。畢竟集團裏面對此也有一些不滿的聲音。可是趙延最近幾年一直都在努力突破技術瓶頸,哪怕困難重重。”

“那我身上的這塊芯片是否對你們已經造成了一些影響,或者產生了什麽損失。”

“臨川把不明信號屏蔽了,但是你們一出屏蔽範圍應該就已經被捕捉了。”

那是趙延的心血,那麽大的工程……陸宥綿心中不可遏抑地出現了內疚,“我很抱歉。”

“道歉先不必,趙延也是怕你心疼,沒有告訴你,但我倒是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您說,如果可以彌補一二倒也是我的榮幸。”

“NS到底是何方神聖,我們一直無從著手。甚至幾個聯合政府都毫無頭緒,因為很有可能在政府和聯合國中也有他們的人。這些人不需要做什麽大事,他們只要有同樣的信念,在職務中稍行方便,就能造成極大的破壞性。我在想如果他們想針對你,為什麽沒有直接在手術臺上‘失手’而是給你植入了這塊芯片。”

“或許我對他們來說有一定價值?又或許我和趙延的關系讓他們覺得我有一定價值?”

“是,我也是這麽認為的,所以我想問你願不願意以身為餌,引出一點線索來。”

陸宥綿聽完陷入了沈默,就剛剛的信息來看,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舉動,他也很難得到軍事力量的支持,一切基本都得靠他自己。他剛衰變不久,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說道:“我想我大概是明白了。所以目前來說我可以作為一個誘餌試著去尋找更多的線索。如果時機成熟,我甚至可以假裝加入他們換取更多的信息。這是趙先生所希望的嗎?”

趙洪年接著說:“你去不去是你的個人選擇。我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你的身體情況也並不是十分樂觀。趙延現在的路,走的遠了。只要再走幾步,他也可能成為被針對的目標。敵暗我明,現在這塊芯片,是我們掌握的唯一線索。”

陸宥綿思索了一會兒,“那麽我有兩個問題。其一,趙先生為什麽這麽相信我,你就不怕那塊芯片本就是我和他們合謀放進去。用來監控傳遞消息的嗎?”

趙洪年笑道,“我的底氣是趙延給的,我放心讓他主持大局,他願意相信你志同道合,敢帶你去臨川,我就願意相信你。”

“其二,如果失敗,他們對趙氏瘋狂反撲所造成的後果您心中有過設想嗎?”

“有,無外乎以卵擊石或是玉石俱焚。但你知道,我們的立場和他們是不同的,那麽總要有人站出來做這件事的。古人有句話我很喜歡,‘雖千萬人吾往矣,知其不可為而為之’。”趙洪年的聲音是堅定的,陸宥綿看著他炯炯地眼神,不知怎麽就想起了姜舜。

陸宥綿陷入了沈默,良久,他才點了點頭:“我可以去。”

“我記得姜老先生說你木訥,我卻不這麽覺得。這件事裏面的危險程度不言而喻,你目前的身體狀況還不是特別的好,並且關於他們組織的滲透,我們現在一無所知。所以很難安排大隊的人來保護你的安全。如果任何時候你有危險想要退出都可以告訴我。”

陸宥綿點頭道:“現實也確實如此,我目前需要再修養一段時間,等到身體各方面康覆以後,就可以開始——近期容我再想想具體的方案。”

趙洪年得到了滿意的答覆,也不多留,“好,那我就先走了。”

陸宥綿看著他起身向門口走去,他心中有疑問藏不住,總覺得趙洪年必然想要阻止他和趙延繼續發展下去,他知道其實他的死活對趙洪年來說並不算重要,只是他的存在對趙延的威脅和阻礙實在太大。趙洪年來這一趟,於公,是情勢所迫;於私,卻也是有理有據。個中動機,不足為外人道也。

他還是沒忍住好奇,衰變之後膽子倒是大了許多,便又喊住了趙洪年。

“趙先生,或許您還有別的要交代的嗎?”

趙洪年平心靜氣地答道:“我倒是想有,只是我趙家人的脾性我也知道。”

“……”

“你倆天生一對,連名字都配,我做什麽浪費時間做些沒用的事。前路艱難,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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