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到雲卿布滿紅暈的臉上，唇上。

他恍惚的想，分明痛的是他，無能為力的是他，為什麽哭的卻是郁含朝呢？

“卿卿……嗚嗚對不起，小狗實在是忍不住，小狗好餓啊。”郁含朝一邊愈發兇狠，一邊卻哭得梨花帶雨，“都是卿卿的錯，卿卿太可口了，嘗過一次就再也忍不住了，嗚嗚嗚小狗再也忍不住了。”

雲卿被催眠得不知白天黑夜，也不知自己是誰，耳邊的聲音朦朦朧朧，只有下身似痛似爽的異樣感充斥在腦海中。

他半闔著眼皮，嗓音已經嘶啞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出去……滾出去……

好疼啊……

天色將明時，雲卿被擡起下巴，強迫地對上那雙含著淚珠的狗狗眼，不知不覺昨夜發生的事便盡數忘記了。

他只有一個念頭，好累，想睡覺。

等他徹底沈睡過去，郁含朝方才依依不舍從他體內退出，俯下身親昵地蹭著他的鼻尖，笑得像一只幸福的小狗。

小狗想永遠和卿卿在一起。

郁含朝輕手輕腳地走出去，剛回到病房，院長便親自送了藥過來。

“郁少爺，這是您今天的藥。”

郁含朝笑嘻嘻的接過，顯然心情不錯。

院長看著他徑直將苦澀的藥丸放入嘴中咀嚼，眉頭都不皺一下的樣子，欲言又止半天，還是忍不住開口道：“郁少爺，雖然您的催眠技術即便是國際頂尖的催眠師都比不上，但是一旦次數過多導致病人精神負擔過重，是會精神崩潰的。”

郁含朝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冷漠道：“郁凝應該警告過你，不要多管閑事。”

院長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雲卿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幸運的是，他醒來就忘記了一切，只有那種鉆心的痛留了一點餘韻在胸膛處。

睜開眼時，外面的天竟然已經黑了，只是隱約有火光閃爍。

下身依舊酸痛難忍，但他也沒有疑惑，畢竟前一天才……

雲卿呼吸猛地滯住。

前一天發生了什麽？怎麽會想不起來了？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去回憶，卻發現腦子一片混沌，什麽都想不起來。

或者說不是想不起來，而是被徹底打亂了，他分不清記憶碎片裏的到底哪一天才是昨天。

正茫然著，鼻尖忽而聞到一絲燒焦的氣味。

雲卿偏頭朝窗外看去，絲絲縷縷黑煙從左邊飄過來，而左邊住著的，是郁含朝。

他強撐著發軟的四肢從病床上下來，打開病房門就沖了出去。

透過朦朧的玻璃門，火光囂張地跳躍，房門緊鎖著根本打不開，雲卿左右環顧，走廊一片黑暗顯然已經是淩晨的深夜。

最後他只能從消防栓裏拿出滅火器，將門鎖砸開，一推開門，熱浪撲面而來。

濃煙彌漫裏，穿著病號服的少年蜷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口中像是在喃喃自語，雲卿離得太遠聽不清。

救人要緊，他想也不想沖進火海，一把抓起郁含朝的手，“郁含朝，快起來！”

“不！不要打小狗！！！”郁含朝拼死掙紮起來，渾身都在抖，“嗚嗚嗚小狗很乖，媽媽不要打小狗！！”

雲卿眼中劃過心疼，但是火勢太大，不能再等了。他強行將郁含朝拽起來，才發現對方比他高大多了。

可此刻高大的少年卻因為發病連獨立行走都做不到，只能靠在他的肩膀在哭泣。

“小狗乖，我帶你出去好不好？”

郁含朝試探地睜開眼睛，膽怯地看著他，許是覺得親切，乖乖地點了點頭。

雲卿用力拖著他的，肩膀支撐著對方的上半身，用那雙在床上永遠發著抖的腿，一步一步將人拖出了火海。

他破門前已經按響了警報，剛從病房出來，急促的腳步聲就從樓下傳來。

醫護人員重新給郁含朝準備了藥，但少年卻抗拒任何人的接近。

雲卿又耐心哄了很久，才讓對方乖乖把藥吃下。

幾分鐘後，郁含朝的意識應是清醒了，茫然地說：“卿卿？我的房子怎麽著火啦？”

雲卿無奈道：“你還記得起火之前自己在做什麽嗎？”

若不是醫院的防火隔墻措施做得到位，怕是這一層樓都要遭殃。

“著火之前……”郁含朝眨了眨眼，“在放煙花。”

“……在病房裏放煙花？”雲卿嘴角微抽。

郁含朝委屈道：“可是晚上醫院是不允許病人出去放風的，煙花就是要在晚上看才好看嘛，所以我就把門鎖起來，把燈都關了，一開始真的很好看哦，後來……後來我就不記得了嗚嗚嗚。”

雲卿瞅著他灰撲撲的臉，也不好再說什麽，只是輕聲說：“下次不要做這樣危險的事了。”

“咦？卿卿是在擔心我嗎？”郁含朝剛要露出笑容，不知道想到什麽，情緒又低落下來，“可是剛剛那麽危險，卿卿為什麽還要跑進來救我呢？”

“嗯……因為我們是朋友。”

在這陰霾暗沈的走廊裏，嘈雜的腳步聲和漫天黑煙肆虐，少年唇角勾起，笑得誠摯而明亮，“朋友之間，就該兩肋插刀，你深陷險境，我當然要救你出來，就像當初你從宋晏時手裏把我救出來一樣。”

郁含朝楞楞地盯著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少年，心臟忽而不受控制地怦怦跳起來。

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光呢？

那束在六年前照在他身上的光，終於再次穿透他荒蕪又癲狂的眼睛，照在了那片如死水的心湖上。

萬物都得以覆蘇。

原來只要和雲卿有關的，哪怕是朋友，也能成為旁人向往的美好。

他突然有些後悔，其實做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他甚至想，只要從現在開始裝作什麽都沒發生，只要雲卿永遠都想不起來那兩天夜晚的事，他們就可以永遠都是朋友。

“郁少爺，這間病房肯定不能再住人了，您看……”護士不經意瞥了眼一旁的雲卿。

郁含朝剛想不耐煩地開口，又察覺到雲卿的視線，連忙換上甜甜的笑容：“那就麻煩護士小姐姐重新幫我準備一間病房啦。”

護士小姐姐渾身一抖，一言難盡地轉身去安排空的病房。

雲卿的病房緊挨著隔壁，自然最好也不要住了。

護士臨時給他們準備一間雙人的病房。

雲卿重新沖了個澡，帶著滿身疲憊躺上了床。

即便能察覺到一旁直勾勾盯著自己的視線，但他實在太累，幾乎是閉上眼就睡了過去。

“卿卿？卿卿？”

郁含朝試探地探出腦袋，確認雲卿已經睡著後，便滿臉興奮的爬下自己的床，在雲卿的床邊蹲在。

他努力壓抑著呼吸，小心翼翼探出指尖撫摸過少年如羊脂玉般的肌膚。

正當他想深入時，腦海中忽而又想起方才發生的一切，動作便猛地滯住。

怎麽辦……好想要……

要忍住，小狗要忍住，小狗要和卿卿做朋友。

他剛收回手，卻又看見少年在睡夢中無意識的夾緊了雙腿互相蹭著，精致的眉目滿是不安。

“老公……嗚嗚不要……”

郁含朝的眼睛驟然陰鷙下來。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看來卿卿口頭上如何憎恨宋晏初，身體卻早已記住了男人對自己所做的事。

怎麽可以這樣！！！

為什麽宋晏初可以他不可以！！

雲卿做了一個噩夢，他又被迫回到那一天，被宋晏初逼著叫‘老公’，被逼著喊出求饒的話，否則就要幹死他。

可在某個瞬間，這樣朦朧的痛意忽然化為了實質的入侵。

雲卿渾身都起了應激反應，開始拼命掙紮，卻被人一屁股拍醒。

“卿卿叫的不對哦，要叫人家小狗啦。”郁含朝見他睜開眼望來，連忙露出燦爛的笑容，只是那笑不及眼底，讓人遍體生寒。

“第三次了……這是你第三次催眠我。”雲卿眼中含著恨，歇斯底裏道：“郁含朝，我剛才就應該讓你被火燒死！！！”

郁含朝不笑了，抿唇道：“卿卿說話不算數，卿卿睡覺之前還說我們是好朋友，好朋友應該兩肋插刀，我下面那麽難受，卿卿作為朋友，為什麽不可以幫我？！”

雲卿冷笑一聲，一句一頓道：“因為你讓我惡心。”

“我惡心……難道宋晏初就不惡心了嗎！”郁含朝猛地兇狠起來，神經質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雲卿冷漠的眼睛，“當初欺騙你的人是他！！害得你被宋宴時關起來的人也是他！是我救了你！我只是想要和你永遠在一起，我有什麽錯！”

雲卿強忍著對方過於猛烈的攻勢，冷著臉偏過頭，齒貝咬住唇瓣，不願意發出任何讓自己惡心的聲音。

郁含朝也不強迫他，只是自顧自沈浸在極樂之中，癡癡地親吻他的脖頸，“嗚嗚嗚，小狗好喜歡卿卿，卿卿讓小狗好舒服……”

勉強趕在天亮前結束後，郁含朝如往常般將人催眠後，便離開了病房。

病床上，本該被催眠的少年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動人的桃花眼裏，清明一片，沒有絲毫被催眠過的迷茫。

雲卿低頭看著自己已經被指甲掐得血肉模糊的手，深吸了一口氣。

想要騙過郁含朝，還真是不容易。

但接下來更難得是，如何忍著厭惡與恨和郁含朝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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