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喜歡我。

宋宴初耳朵裏再聽不見別的聲音，滿腦子只有這一句話。

突如其來的歡喜脹滿了他的胸腔。

“既然你都喜歡我了……”宋宴初舔了舔犬齒，“那給我摸摸腿不過分吧？”

雲卿：“……”

雲卿微笑著拽住鎖鏈，一路拖到房間外，然後面無表情關上了門。

“寶貝？老婆？你快放我進去，你老公沒穿衣服呢。”宋晏初貼在門上，一個勁地轉動門把手，“等下被人看光了，你老公的清白就沒了。”

門內傳來涼涼的一句：“那就分手。”

“……”他溫柔可愛乖巧聽話的老婆呢？

難道以前都是裝的嗎？

門內，雲卿躺在床上沈思，失蹤兩個月，數模比賽也錯過了，不論如何總歸是他連累了白驚棠他們幾個，明天得找個機會去道歉才行。

之前被宋晏初毫無節制的索取折騰得太狠，雲卿不知不覺闔上了眼睛，昏昏欲睡。

意識模糊間，他恍惚感覺到有溫熱的吻落在眉心。

小心翼翼得不像是那個暴躁粗魯的男人。

等他午覺醒來，宋晏初早已不在別墅。

詢問管家，也只是說宋晏初臨時有事要出去一趟。

下午無所事事，雲卿便到處亂逛，意外從床頭櫃裏翻出了十九根沒燒完的蠟燭。

沒錯，就是他生日那天的蠟燭。

失笑只餘，雲卿又品出幾分可愛來。

他想，雖然宋晏初大大咧咧還脾氣暴躁，甚至以前還用錢壓人，但至少不會和宋晏時，和以往他遇見的任何一個油膩富二代那般，試圖剝奪他的自由，斬斷他的社交，將他困在暗無天日的籠子裏。

宋晏初只會張牙舞爪露出犬齒恐嚇他，說要把他關起來，然後他生氣了，又會別扭地哄他，希望他開心一點。

宋晏初只是一只笨呼呼的，不懂得如何去愛的傻狗。

所以，雲卿才會喜歡他。

“卿卿？”

熟悉的呼喚喚回了雲卿的神智，他擡頭看去，郁含朝不知何時溜了進來，正小心翼翼地貼在門邊，見他望來，頓時露出燦爛欣喜的笑容。

雖然宋晏初口口聲聲說是感激，但其實對方和郁含朝的關系明眼人都能看出，極其惡劣。

若非是自己偷偷溜進來，別墅的傭人和管家絕對不會放人。

只是——

“你的病還好嗎？”雲卿擰眉，有點擔心。

精神病覆發的痛苦，遠非常人所能想象，但雲卿有幸見過曾經的某任鄰居犯病。

犯病時，人會丟棄一切自尊，分不清眼前人，分不清白天黑夜，也分不清是非。

歇斯底裏，尖叫怒吼，只剩一具狼狽的軀殼。

尤其是那雙空洞的眼睛，曾一度成為雲卿年幼時的恐懼。

“嗚嗚嗚卿卿關心我了！”郁含朝幾步抱住雲卿的腿，仰頭看他時眼圈泛紅含著淚花，“除了卿卿，從來沒有人真正關心過我，我，我好感動。”

雲卿想了想，說：“因為我們是朋友，朋友之間互相關心是應該的。”

郁含朝眼中陰霾一閃而過，隨即可憐巴巴地眨了眨眼睛，“明天我就要被郁家重新送回醫院，關在一間小房子裏靜養，今天下午卿卿可以再陪我去外面玩一玩嗎？我舍不得卿卿，也舍不得外面的世界。”

一個即將失去自由被關起來的少年，更別說這個少年還曾將自己從禁錮自由的籠子裏救出來。

雲卿聽他說完，心中觸動，還有些難受。

他點點頭，說：“好。”

在他眼中，少年就是一個比他還要弱小的群體，讓他自然而然地產生了同病相憐的感覺。

只是帶著郁含朝下樓時，不出意外遭受到了管家的阻攔。

“雲先生，少爺不會希望你和這位郁少爺一起出去。”

雲卿似笑非笑：“怎麽，宋晏初說了我不能出這個門？”

“……沒有。”

“那就讓開。”

管家面露為難。

郁含朝拉住雲卿的手，小聲道：“卿卿，要不算了吧，我不想你和宋晏初因為我吵架，反正我在醫院最多關上半年就出來了，我不要緊的……”

管家：“……”好茶。

他終於明白少爺為什麽這麽討厭郁家這位少爺了。

他的拳頭已經硬了。

什麽叫做不要因為你吵架？什麽叫做不要緊？

要是不要緊那你一開始就不要偷偷溜進來啊！

果然，雲卿一聽郁含朝這麽說，臉瞬間冷了下來，“怎麽，我連交朋友的權利都沒有嗎？有什麽問題你讓宋晏初直接來和我說。”

他說著，轉頭看向郁含朝，“我們走。”

郁含朝點點頭，乖乖地跟在他後面。

出去玩無非就是逛街，去游樂場，或者其他娛樂場所。

娃娃機前，雲卿目瞪口呆看著郁含朝將展櫃裏的最後一個娃娃夾出來，“郁含朝，你和娃娃好像有著天賜的緣分。”

他記得，在寢室的時候，郁含朝的床上就擺滿了娃娃。

“我就是比較喜歡抓娃娃啦，嗯……因為它們都很可愛。”郁含朝被他誇得臉頰紅彤彤的，“宿舍床上的娃娃，都是我偷偷從醫院跑出去玩時，自己單獨一個人抓的，今天被卿卿看著，還有點緊張，都沒發揮好。”

雲卿聽他這樣說，心中更是憐愛，“已經很厲害了呢。”

“唔，抓了這麽久，我有點渴了。”郁含朝的目光落在一旁的咖啡廳門口，“卿卿，我們進去坐坐吧？”

雲卿本就是出來陪他，自然不會拒絕，“好。”

只是中途郁含朝肚子不舒服，又去了洗手間，雲卿等人等著無聊，便漫無目的地四處瞟，忽而瞥見兩道熟悉的身影拐進了包廂。

這兩道身影屬實太過惹眼，皆是肩寬腿長的男模身材，一前一後，想要人忽視都難。

一個是雲卿最討厭的宋宴時，一個是雲卿目前還算喜歡的宋晏初。

所以宋晏初今天下午說的急事，就是來這裏見宋宴時？

難道宋宴時都已經把他關起來了，宋晏初還能和他心平氣和的說話？

盡管知道他們是親兄弟，有些交集無可避免，雲卿還是有些不高興。

若是以前，他定然不會在乎。

這樣想著，雲卿放輕腳步，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包間的門虛掩，二人的談話聲還算清晰。

“東西呢？”宋晏初開口就有些不耐煩。

宋宴時依舊是雲淡風輕，端坐在宋晏初對面的沙發上，淡聲道：“我以為你已經得到了雲卿，便不會來。”

“哼，那本就是我被騙走的東西，少扯到雲卿身上。”宋晏初曲起手指敲了敲玻璃桌面，“行了，老子看到你就煩，痛快點。”

宋宴時將一個真皮方盒遞了過去，深瞳靜靜地註視著他，“我很想知道，雲卿若是知道了你的真面目，是否還會和現在一樣喜歡你。”

“真面目？”宋晏初並不下套，得意洋洋道：“我從裏到外，他早就看過無數次了，還總是誇我技術好硬件大，唉，這種感覺你大概不會明白的。”

雲卿：“……”好欠揍。

宋宴時：“……”真不要臉。

“我記得雲卿一開始是打算出國的吧？”宋宴時不急不緩道：“你會舍得把漂亮的鳥兒真正地放飛自由嗎？”

他說著，唇角扯出譏諷的弧度，“你會舍得把他再次暴露在無人看管的領域，任由無數獵人窺伺麽？宋晏初，你是我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宋家可養不出無私的癡情種，你和我不會有什麽不同。”

“那我也不會像你一樣，把人毫無尊嚴地關在房子裏。”宋晏初冷笑一聲，狹長的眼眸中卻傾瀉出雲卿從未見過的殘忍，“雲卿喜歡我，這一點就夠了。”

“我會讓他心甘情願地留在我身邊。”

宋宴時挑眉：“在感情裏這麽自信可不是一件好事。”

宋晏初笑而不語，慢條斯理打開盒子，指腹輕柔地撫摸過手表上的一條陳舊的刮痕。

“從在酒吧見到他的那一眼起，我就知道，我終於找到他了。”宋晏初臉上的偏執逐漸與宋宴時重合，“年少時不太懂，才會讓他逃了這麽多年，這無不教會了我一個道理，像雲卿這樣外柔內剛的金絲雀，強迫是不會有好結果的。最好的方法就是溫水煮青蛙，剛柔並濟，危難關頭以死相托，等他回過神，不用我強迫，他也不會舍得離開我。”

毋庸置疑，宋晏初的確真切而熱烈的喜歡著雲卿，否則他那樣高傲的一個人，絕不會花費這麽多的心思與耐心，就為了讓雲卿對他動心。

但卻是以不可告人的，以束縛自由為目的的喜歡。

這種喜歡與他暴躁直接的性格南轅北轍，卻又從某種程度上符合他靈魂深處那別無二致的殘忍冷漠。

宋晏初看向宋宴時，眼中竟帶著一絲絲快意，“父親總說我什麽都不如你，但這一次，你永遠都贏不了我。”

宋宴時緩緩勾勒出一個笑，意味不明道：“是嗎？可為什麽我覺得，勝負尚未定論呢？”

這時，門外忽而傳來服務生禮貌的詢問：“這位先生，請問您是找不到包廂了嗎？”

宋晏初猛地回頭看去，包廂的門不知何時已經打開，而雲卿正面無表情地佇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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