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的是卿卿，又不是你，你給我起開！”

郁凝面色不善地瞪著橫插一腳的少年，眼底滑過冷意。

“你，你這麽兇幹嘛。”郁含朝眼圈泛紅，將下巴靠在雲卿肩上，眼淚跟玻璃珠子似的一顆一顆往下砸，浸濕了雲卿明黃色的衛衣外套。

“我只是擔心卿卿才這樣說的。”郁含朝眨了眨狗狗眼，委屈巴巴地看向雲卿，“卿卿，你不會怪我吧？”

郁凝：“……”

雲卿：“……不會。”

郁含朝抹了抹眼淚，正想露出一個柔弱的微笑，腦後忽而有強勁的風聲襲來。

“嘭！”

橙紅色的籃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砸中了郁含朝的後腦勺，“呃。”

雲卿擡眼看去，宋晏初挑著鋒利的眉，深色眼瞳裏戾氣翻湧，薄唇扯出散漫的弧度。

“真是不好意思，可以麻煩這位同學將球傳回來一下嗎？”

口頭上說是道歉，卻敷衍地讓人惱火。

郁含朝扭頭對上男人暗藏殺意的眼神，黝黑的眼珠詭異而空洞，就像在看一個死物。

周圍議論聲漸起。

“我草這不是郁家那位……”

“嘖嘖，直接爆頭，宋神這是吃醋了吧？”

“看著就覺得痛啊，宋晏初就差明擺著說，別碰我男朋友了。”

郁含朝在男人冷厲如刀的眼神中蹲下身，柔弱無骨地將頭埋在雲卿腰間，“嗚嗚，卿卿我好疼，你男朋友是不是誤會我們了？”

雲卿避開宋晏初要殺人的眼神，將郁含朝推開，“去醫務室塗點藥就好了。”

宋晏初砸的人，可不關他的事。

“我不——”

不等郁含朝拒絕，他整個人就被郁凝拽了過去。

“哎呀，卿卿說得對，姐姐這就送你去醫務室。”

郁含朝下意識想要掙紮，可又顧及著自己柔弱小白花的人設，只好不情不願地跟著郁凝離開了體育館。

一走出體育館，郁含朝便滿臉陰沈地甩開了郁凝的手：“你要是想死，大可直接說。”

郁凝從連衣裙口袋裏掏出一顆檸檬味的棒棒糖，拆了包裝紙放進嘴裏，被酸味刺激得瞇了瞇眼睛，“喲，不裝了？你再裝下去，我差點就要當著卿卿的面吐出來了。啊呀呀，差點我的甜妹形象就要毀了。”

郁含朝抿著唇，陰惻惻道：“卿卿只有我可以叫。”

“哦，可是我覺得卿卿很好聽，就要叫。”郁凝笑瞇瞇的說：“卿卿可真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男孩子，我要把他搶過來給你當姐夫。”

郁含朝氣得渾身發抖，一雙狗狗眼蓄滿了淚水，眼神卻是陰狠：“卿卿是我的！不準你和我搶！”

郁凝舔了舔棒棒糖，學著郁含朝的樣子哭唧唧道：“嗚嗚，卿卿才不是你的，我就要和你搶～”

“卿卿是同性戀，他才不會喜歡你！”郁含朝蹲下身，抱頭痛哭。

郁凝垂眼打量他，估摸著少年精神病在覆發的邊緣，卻也不擔心，甜甜地露出一個微笑，“他是同性戀，你為什麽還要裝作一副柔弱的樣子呢？撒謊可是要重新送進醫院的哦。”

“啊啊啊該死的郁凝，去死！去死！”

郁凝壓好裙子確定不會走光後，十分淑女地蹲下身，憐憫地註視著少年赤紅的眼，“像雲卿這麽漂亮的男孩子，又沒有家族勢力庇護，從小受到的騷擾怕是數不勝數，恐怕最排斥的就是比他高大的男人吧？就算他是同性戀，那也肯定是沒有體會過女孩子的好。”

少女頓了頓，輕笑：“犯賤的臭男人怎麽比得上香香軟軟的女孩子呢？你說是不是？”

郁含朝抿唇不語。

要不是因為郁凝是他的精神病監護人，他一定要弄死這個膽敢覬覦卿卿的壞女人！

這頭，首大對A大的友誼賽以42：2完勝。

白驚棠從籃球場上下來，擡手扯掉額頭前防汗的深藍色發帶，剛坐下，身旁的室友就開始吐槽：“我說老白，你今天打了興奮劑？就算你討厭gay，也不至於在友誼賽上和宋晏初硬鋼吧？”

白驚棠仰頭喝了口水，目光掃了眼觀賞席上挨在一起的兩個身影，沒說話。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將穿著粉色裙子的雲卿壓在床上，不該做的全做了。

一覺醒來，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個同志片子看，結果惡心得將手機都砸了個稀碎。

為了驗證自己沒彎，他還去加了一個gay群，結果被那無依無靠的0的私信嚇得又砸了一個手機。

事實證明，他依舊筆直。

可一想起夢裏女裝的少年，白驚棠就覺得自己邪火纏身，被迷了心竅。

意淫一個男生就算了，還他嗎是個有男朋友的！

但白驚棠不得不承認，剛剛比賽時他看見雲卿當著宋晏初的面和其他男生如此親密，心裏竟生出隱秘的興奮。

雲卿是不一樣的，他喜歡勾引男人。

他大可不必背負那種道德的壓力。

白驚棠又忍不住瞥了眼觀眾席，雲卿被高大的男人攏在陰影中，正在低聲說些什麽。

“寶貝明天參加完數模初賽，和我去個地方。”宋晏初低頭任由少年擦拭著他額頭上的汗珠。

雲卿疑惑地眨了眨眼：“去哪裏？”

宋晏初神秘兮兮勾唇一笑：“這是秘密。”

——第二天——

“雲卿，你不和我們一起回去啊？”張澤禹問。

雲卿扭頭看向不遠處停在路邊的跑車，笑道：“嗯，和男朋友有約。”

“哦～那祝你們玩的開心喲！”李一則說著，胳膊肘推了推身旁的白驚棠。

白驚棠不情不願地和雲卿告了別。

人一走，張澤禹就忍不住吐槽：“白哥，你這幾天好奇怪。”

白驚棠煩躁地‘嘖’了一聲：“可能因為天氣太熱了。”

張澤禹：“……”這都快十月份了，昨天晚上還下了雨！

雲卿剛坐進副駕駛，宋晏初便湊過來，用一個黑色的眼罩蒙住了他的眼睛。

視野內一片黑暗，雲卿並不喜歡這種感覺。

他抿了抿唇：“一定要帶眼罩嗎？”

他看不見男人的表情，只聽見一聲懶洋洋的“嗯”。

宋晏初開車開得很平穩，雲卿靠在椅背上都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道過了多久，被蒙上眼睛，就連時間流速都變得緩慢。

車門打開的瞬間，雲卿聞到了熟悉的腐朽破敗的氣息。

只能是貧民聚集的西城區。

他腳還沒下地，就被男人有力的雙臂一撈，公主抱起。

“老公抱你上去。”

低沈的男聲貼著耳朵鉆入，雲卿沒忍住抖了抖。

當然，是被油到了。

他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夾雜著潮濕水汽的黴味迎面撲來，雲卿猜測，宋晏初帶他回到了先前的出租房。

難道男人別出心裁，就是想和他在這不隔音的房子裏來一發？

好像什麽荒唐的事情放在宋晏初身上都不奇怪。

房門推開時發出一陣嘎吱嘎吱的尖銳聲，雲卿腳落地的瞬間，眼前的眼罩也被扯下。

他想象過無數個符合宋晏初行為的荒誕場景，卻沒有想象過，眼前的方形餐桌上擺放著的只是一個算不上漂亮的生日蛋糕，中間插著點燃的蠟燭。

原來今天是他的生日，

雲卿記得，小時候他也曾心心念念過生日。

可是現在，哼，他不需要了。

身後的男人走進了空無一人的臥房，再次出來時手上捧著一個黑色的箱子。

這個箱子雲卿見過，是雲婉茹的，因為放在床底下也鮮少拿出來，於是雲卿並未在意過。

難不成裏面放了什麽寶貝？最好是一夜暴富能讓他甩掉宋晏初的寶貝。

“打開看看。”宋晏初將箱子遞到雲卿面前。

借著蛋糕上微弱的燭光，雲卿打開了箱子。

他隨意摸出來一個手工縫制的派大星，娃娃的背後別了一張吊牌，上面寫著：卿卿十二歲生日快樂。

雲卿楞住了。

他用指尖摸了摸已經泛黃的字跡，像是在撫摸一個易碎的夢境。

他眨了眨眼睛，再次從箱子裏摸出一束用蘇繡繡線編織成的玫瑰絨花，花莖處綁著一張吊牌：卿卿滿周歲生日快樂，願你如野玫瑰自由生長，明艷奪目。

第三件，第四件……一直到第十九件。

“宋晏初……”

宋晏初定定註視著少年低垂的眉眼：“嗯？”

“原來我……媽每年都給我送了生日禮物。”雲卿擡起頭，笑著笑著忽而被淚水模糊了眼睛，他哭得有些喘不過氣，斷斷續續道：“每，每年都有。”

這是宋晏初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看到少年哭。

沒有梨花帶雨，沒有楚楚可憐，就像一個獨行的孩子跌跌撞撞走了一路，突然發現家就在身後，突然發現他可以放聲大哭。

宋晏初曾覺得雲卿哭起來會讓人失去理智，此時此刻少年哭得依舊好看，他卻不再有那種摧毀的欲望。

他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在病房裏，他看見少年臉頰上的紅印，看見少年用沈默當做遮蔽難過的保護色。

宋晏初的心臟好像被紮破了一個口子，幹澀的寒風一個勁的往裏吹，吹得他胸腔悶痛，快要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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