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Ch.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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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一支馬隊整齊地穿過聖塞拉破敗的城門。

打頭的馬背上是一位長相極端正好看的青年,他穿著一件輕質披風,胸前別著枚象征貴⊥族身份的徽章,背著古樸華麗的弓箭,一條毛色油光水滑的山狼小跑著跟在他左近。

這是個十人馬隊,青年身後的私兵分成四排,還有一匹馬馱著物資。最讓人詫異的莫過於這支馬隊中不僅有士兵,還有三個穿著輕便裙裝的美貌女人,夾在幾位男性同伴中十分惹眼。

這隊人馬進城後就逐漸放慢速度,在蕭條的街道上緩步溜達。

聖塞拉自有一套生存法則,而這裏的生存法則並不適用於這支看起來像是拖家帶口出行的良民組成的隊伍,當這支馬隊進城的那一刻,就被不下三批人盯上。

聖塞拉民風彪悍,這裏住的人奉行拳頭說話,其中不乏任性妄為、打家劫舍的強盜地痞。帶著女人和補給、疑似有錢人家出行的子弟,在這些人眼中簡直就是白送上門的好貨,心思不由得活絡起來。

馬隊沿著街道一路向前,路邊一個七八歲的孩子突然掙脫母親的手,一頭紮進街道,向道路那頭跑去,眼見馬隊就要撞上孩子,孩子的母親驚得丟下懷裏的藥筐撲過來。

在一片呼和聲中,馬匹紛紛嘶鳴著停下腳步,焦躁地打響鼻,蹄鐵磕在地面揚起滾滾塵土。女人抱著孩子仰起頭,打頭的青年逆著正午刺目的陽光,夾著馬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們。噠噠噠幾聲蹄響,青年身後的兩個男人打馬繞過來,利落地翻身下馬。

“沒事吧?”戴眼鏡的男人把自己的馬韁拋給同伴,去扶還跪坐在街道上瑟瑟發抖的娘倆。“幸好馬速不快,下次要牽好孩子。”

“沒、沒事……”女人順著他的力道站起身,慌張地拍身上的塵土,眼鏡男沈吟片刻又問道:“你知道城主府在哪裏麽?”

“城主府?”女人訝然。

“對,城主府,我們是——”關榕飛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葉修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餵,偷人東西可不太好。”關榕飛扭頭,正好看到葉修捉住孩子的小手,那只小手赫然拽著關榕飛掛在腰間的銀飾。

葉修從孩子手裏把銀飾摳出來拋給關榕飛,把孩子丟進張口結舌的女人懷裏,漫不經心道:“還有多少人,都出來唄。”

女人臉上一陣青一陣紅的,卻緊閉嘴巴不說話。街道兩旁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十幾個面色兇惡的男人拎著刀和劍現身,貪婪兩個字就像是刻在臉上,兩眼放光的掃視這一行人。

為首的男人滿臉絡腮胡子,下⊥流的伸長舌頭舔過肥厚的下唇,目光劃過馬隊裏漂亮的三個姑娘,眼神露骨的仿佛打量案板上的一塊肥肉。他拎著支笨重的狼牙棒,呵呵笑道:“哪裏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小子,也不看看你們在誰的地盤上耍威風,膽子很大嘛。我看你們帶的女人長得還不錯,把她們三個和值錢的東西留下,我們就放你們去城主府怎麽樣?”

地痞惡霸們一陣哄笑,為自己老大叫好助威。

“不怎麽樣。”

蘇沐橙手臂一甩,機關“哢”得送出一支短箭,那道寒光擦著絡腮胡的臉射⊥進他身後的墻壁裏,只剩半簇箭尾留在外面。劫道的強盜們嘩然,震驚地看到老大臉上被那支箭留下一條血痕。

絡腮胡氣得發瘋:“婊⊥子,我殺了你!”

眾人只覺眼前一道紅影閃過,等反應過來時,片刻前還騎著馬的短發女人已經一腳踹倒揮舞著狼牙棒沖過來的絡腮胡,她腳踏絡腮胡的胸膛,戰矛在空中畫出漂亮的弧線,本跟著老大撲上來的幾人被突來的一擊掃得連連後退。

還有人想上前幫忙,卻被馬隊裏一男兩女的箭雨逼得縮在墻角連動都不敢動,打頭陣的兩人甚至被射穿了喉嚨軟著身子倒下去。

唐柔下手極重,懵了半晌的絡腮胡終於反應過來,伸手想把站在自己胸口的人掀下來,卻被唐柔猛然一腳踩得噴出口血,鮮血濺上唐柔火紅的裙擺,像是添上了幾叢火焰。唐柔趁勢又補了一跺,絡腮胡兩眼一翻,只剩出氣不見進氣了。

一分鐘前還耀武揚威放狠話的強盜們在短短的一分鐘內多人掛彩,死了兩個兄弟,連最厲害的老大都被人踩得要斷氣了,一個個抖得跟篩糠似的,先前當幌子吸引註意力的母子倆也嚇得面色慘白,坐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這次倒不是裝的。

實在太快了,他們甚至沒看清這群人的動作。至始至終,這個十人小隊就只有四個人出手,甚至其中三個還是他們老大方才言語調戲的女人!

唐柔端著戰矛從絡腮胡的胸口跳下來,一腳把快斷氣的男人踹到墻角的人堆裏,冷冽的鳳眼掃過面前的人,揚聲道:“現在是誰膽子太大?”

沒有人接話。

唐柔轉身叫了聲隊長,葉修嗯了一聲,笑瞇瞇的說:“早就聽說聖塞拉惡棍痞子當道,不過也沒想到第一天上任就遇到這麽多打劫的。我們剛進城前已經殺了一批不長眼的,沒成想這還沒進城五分鐘呢,又一批湊上來耽誤我們大人的時間……幹脆也都殺了吧。”

“是。”

隨著幾聲應答,馬上的三位弓箭手和端著戰矛的唐柔全都轉向萬念俱灰的強盜們,眼看就要付諸行動,從頭到尾都只端坐在馬上冷眼旁觀的青年卻突然揚聲道:“等一下!”

唐柔停下腳步,三位弓箭手也都放下手中的弓和弩。葉修轉過身,恭敬地問:“大人有何吩咐?”

“不要殺,”青年拉著韁繩,漂亮的眉微微皺起,“民望。”

葉修頷首,把抽⊥出一半的佩劍按回去,伸手把哆嗦的母子扶起來,微笑道:“我身後這位是劉皓伯爵,陛下新封的聖塞拉城主。我們大人是個軟心腸,這次就饒過你們,不會有第二次了。”

他停頓下來等候周圍的人消化這個突來的消息,然後問道,“現在,你們能告訴我城主府在哪裏了麽?”

一行人站在通常只會出現在鬼故事裏的小城堡前發呆。

負責帶路的母子倆一看幾人神色就覺得要糟,哆哆嗦嗦地強調這裏的確是城主府。

城主府已經荒廢十年了,十年前聖塞拉之戰的發起者,那位死靈法師就曾經帶著自己的人馬居住在這裏。這幾年來聖塞拉定居的人雖然膽大,但還沒膽大到跑到這座鬼堡裏撒野,誰知道是否有什麽可怕的詛咒。

女人摟著自己的孩子,小心翼翼解釋緣由,奈何年輕的城主只顧著打量面前破敗的城堡,也不知道聽沒聽到。一大一小慌得不行,倒是葉修揮手把唯恐幾人發難的母子倆打發走了。周澤楷翻身下馬,然後著急地擺⊥弄纏在馬鞍上的披風,無浪在爬滿荊棘的院子裏嗅來嗅去。

“感覺住進去會在某天早上被人發現消失了呢。”這是羅輯。

“都消失了還用人發現?”蘇沐秋哈哈大笑。

“不好打掃的樣子。”陳果沈吟。

“趕緊進去,站大門口等著被圍觀呢?”關榕飛不滿。

“進城鬧那麽大陣仗,估計暫時沒人敢來圍觀。”葉修一邊幫周澤楷把掛在馬鞍上的披風解下來,一邊向站在一旁的劉皓抱怨,“劉皓啊,你家陶大人給你安排工作也不順便給你安排個好點兒的住處,我們興欣的中轉站都比這條件好。”

“呵呵。”劉皓抹汗。

大家推開散發腐朽氣息的大門進屋,剛進去沒兩分鐘就被馬蹄蕩起的灰塵嗆得咳嗽連連。

“現在出門去找韓文清怎麽樣?”蘇沐橙提議。

“我看行。”唐柔悶笑。

“都別胡鬧啊,”葉修瞥一眼強忍笑意的周澤楷,“你們當著劉城主的面把家底都交代了,還怎麽玩。”

劉皓倒抽一口氣,急得像被人踩了一腳:“我不會說出去的!”

陳果大驚:“你都被我們抓起來了,還想告密?”

包榮興揪住劉皓的衣領把人拎起來,另一手上佩戴的指虎噌得蹦出老長的利爪戳在劉皓臉上:“你小子要告密?!找死!”

“冤枉!”劉皓欲哭無淚,萬分後悔自己多嘴,他掙紮著向葉修求救,“殿下!殿下——”

葉修面無表情地打斷劉皓的哀嚎:“閉嘴,不許那樣叫我。我說了我不是你的殿下。”

劉皓像是被噎住了,他抱著包榮興的手臂,既迷茫又害怕。他自認深受陶軒信任,或許比不上崔立,但他對陶軒的計劃知道得也不少,可他現在卻覺得陶軒還有許多事沒告訴他。

劉皓身為一等貴⊥族的獨子,又和幼年喪母的王子殿下年齡相仿,自幼就經常出入宮廷,和王子殿下關系親密。直到十歲那年,他多了個弟弟,劉公爵突然宣布自己公爵頭銜將傳給次子。劉皓震驚了,本屬於自己的東西突然被其他人搶走的感覺並不好,他恨得牙癢,卻什麽都做不了。

陶軒就是那時候出現的。

陶軒的野心很大,他組建了屬於自己的勢力,憑借皇室的命令指揮軍隊為所欲為,不動聲色地蠶食本屬於貴⊥族階級的權利。陶軒需要一個可以接近王子殿下的心腹,而劉皓不論是年齡還是身份都正合適,陶軒就找到了他。

在力量的脅迫和權利的蠱惑下,劉皓和陶軒簽訂契約,成為了陶軒的棋子,在必要的時候落在陶軒需要的地方。他一直覺得自己做得不錯,可現在他卻茫然了。

當看到唐柔和這位長相與王子殿下一模一樣的“君莫笑”時,他有個大膽的猜想,他猜測遠在皇城中的那位王子殿下或許只是個幌子——一個替身,而真正的王子殿下早就離開了皇城,就是站在他面前的這位“君莫笑”。

可君莫笑卻說自己並不是他的殿下。

劉皓很疑惑,也很茫然,他完全忘記了自己還被人拎得雙腳懸空,也忘了包榮興正拿閃著寒光的利爪戳著他的臉。

見劉皓不吱聲,葉修轉身指揮沈默的眾人:“先收拾幾個房間出來,羅輯,你和老關找個牢靠的地方把劉皓關起來,這下面應該有地牢,召喚個惡靈看著他。老板娘你和老魏他們聯系下,把情況說了,讓他們按原計劃直接去霸圖找韓文清。”

眾人很快就散開各自忙活,葉修先招呼周澤楷跟他一起把馬匹安置在大廳一角,留下無浪在原地逗馬玩,又在門口設了個預警陣法,這才領著周澤楷攀樓梯上樓。

“這裏不應該破敗成這樣,霸圖的人還真是只管守不管清理啊。”葉修一邊往上走,一邊扯垂掛下來的蜘蛛網,“剛那女人沒說實話,這麽多年都沒人霸占這裏,擔心夫人在這裏下惡咒是一方面,還有就是霸圖的人不允許別人踏足這裏。”

“聖塞拉的人真是有仇必報,他們這是等著看霸圖的態度呢,估計還希望咱們和霸圖的人發生沖突。”他們停在三樓的過道上,葉修對同樣在這層打轉的唐柔點點頭,然後挑出一扇門推開,“小周,你覺得這間如何?”

他走了幾步側身讓周澤楷跟進來,這是間套間,大廳帶了個觀景臺,落地窗碎了半扇,掉在地毯上的玻璃渣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幾乎和同樣灰蒙蒙的地毯融為一體。

“怎麽樣?”葉修見他不說話,又追問道,“我在外面看時就覺得這間應該不錯,咱們就住這間?”

周澤楷抿著唇,他環視一圈,目光對上葉修熱切的眼神,那熟悉的眼神一下就讓他聯想到一天前樹林裏的那場親密接觸:“住一起?”

“當然。”葉修失笑,“咱們之前就住在一起不是麽?”

經歷過昨天,周澤楷非常清楚和葉修單獨住一個房間意味著什麽。葉修又用這麽懇切的眼神看他,看得他有點不好意思。他踟躕片刻,幾乎是狼狽的點頭。

葉修笑得意味深長。不過他並沒有趁機揭露周澤楷跑偏的小心思,而是明智的轉移了話題:“那就趕快把這間收拾出來,估計下午事情不少。老韓可是個行動派,我看頂多再過半小時,霸圖就該派人來了。”

周澤楷同意,可這房間實在太臟,簡直無處下手,葉修卻唰得抽⊥出千機傘,像個騎士似的把它舉在胸前。

“我有個主意。”葉修眉飛色舞的說。

陳果攀上樓梯時被映入眼簾的周澤楷嚇了一跳。青年滿身的灰塵,頭發上還掛著灰蒙蒙的蜘蛛網,他站在走廊裏啪啪啪地拍衣服,時不時被自己拍下來的灰嗆得咳兩聲,唐柔忍不住遞了個手絹過去。

“謝謝。”周澤楷接過聊勝於無的手絹,擦了下臟兮兮的臉,苦著臉把黏在臉上的蛛絲扯下來。

“這是怎麽了?”陳果捧著受到驚嚇的心臟,完全無法相信眼前這是一向形象良好的周澤楷,“羅輯他們從地牢爬上來都沒弄成這樣啊……”

“果果,”唐柔擡手指靜悄悄的房間,“喏。”

陳果湊到門口伸頭一看,懂了。

葉修所謂的“有個主意”就是喪心病狂地在房間裏刮了個小型風暴,滿屋子亂糟糟的雜物和灰塵匯聚成黑色的颶風,最後裹成一團停在房間一角,而充當了好一會兒颶風眼的葉修形象比周澤楷還差,也是滿身臟兮兮的,他擡手抹汗,在臉上抹出一道黑乎乎的痕跡。

陳果忍了好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哈哈哈……你、你們……哈哈、得洗個澡……不對,這裏沒熱水啊哈哈哈哈哈哈。”

“老板娘你上來就是要嘲諷我們呀,”葉修從房間裏鉆出來,伸手從周澤楷手裏抽⊥出來那塊已經看不出顏色的手帕,他隨手召喚了個小水球,就著水洗臉。

“你這麽一搞我差點兒忘記正事。老關他們已經把劉皓關起來了,我也和老魏聯系了,老魏說他們得後半夜才能進城呢。”

“那他們正好趁夜去霸圖,還沒人看——”葉修停下話頭直起身,沒擦幹的水珠順著下巴落下來。

葉修側頭像是在感知什麽,然後低聲說:“客人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關葉修的身份:

1.劉皓叫葉修殿下,葉修並沒有完全否認,他說的是“我不是你·的殿下”。葉家是一對雙胞胎嘛,皇城還有個王子殿下呢。

2.劉皓不認識葉修,這裏和葉修身上的詛咒有關。葉修說過“294年8月26日的晚上,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陶軒,我失去了一切”,請紮起想象的翅膀!

3.不要因為小周覺得這個奇怪的詛咒漏洞百出就真的覺得它漏洞百出嘛。雖然這個詛咒的確因為某些原因……但大方向還是很完美的。

所以葉修的確是王子殿下沒錯呀,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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