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Ch.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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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

“嗯。”

小木床呻⊥吟著發出抗議,葉修坐起身:“你站這裏幹嘛?一睜眼看到一團黑影嚇死我了。”

騙人,明明一點也不害怕。周澤楷“嘩”得拉開帷幔,火光驀然照進來,葉修像是不適應突來的光線,本摸索煙盒的手立馬蓋住臉,忙不疊地嚷嚷松開松開。周澤楷聽話的放下帷幔,憋了半晌還是忍不住笑起來。

一點火光亮起,熟悉的煙草味在狹小的空間裏擴散開來,葉修語氣很無奈:“你這孩子,怎麽不識逗。”

哦,被看出來了。周澤楷壓下心底冒出來的小得意,小聲回答:“吃午飯。”

“吃什麽?”葉修從床上爬起來,磨磨蹭蹭的撩⊥開帷幔,瞇眼打量幾步外桌面上的半成品。

“烤肉。”

葉修聞言楞了兩秒,吐槽道:“早上老板娘還抱怨缺吃少穿呢。”

興欣眾人想出門的心思已經轉了千百回,葉修作息顛倒,總是和半夜進山的人一起吃飯,人家吃的是早餐,他當晚餐。這天早上餐桌上沒少聽幾人抱怨,半夜就起來張羅早餐的陳果更是拽著他去看見底的面袋子,控訴糧食告罄的危機。

等葉修把自己打理得勉強能見人,兩人才出門加入玩瘋的大夥。

“哎呦可算起來了!”

兩人一出場就備受矚目,離得近的幾人跟綁架似的把人架過來按在篝火旁,一人手裏塞了幾串烤肉。

陳果叉腰道:“我們有很嚴肅的事要通知你。”

周澤楷拘謹地坐直身子,因為坐在葉修旁邊的緣故他也被幾人順帶包圍了,葉修卻坐不住似的動了半天擺出個舒服的姿勢,這才對陳果懶洋洋地甩出一句:“想出門沒問題啊。”

“啊?”陳果楞了。

“老王前天通話說捷索的軍隊還沒撤呢。都誰去?我先說老板娘你不行,你這張臉簡直興欣標志,分分鐘暴露。沐秋、沐橙和小安也不行,對了包子和小喬也不能去,他倆太有特色,老魏和方銳那麽猥瑣太顯眼也不成,莫凡你讓他去買東西不如讓他去偷東西,老關和羅輯那身板能抗動面袋子麽?對了還有……”葉修板著手指滔滔不絕。

“照你這說法我們沒人能出門了!” 陳果快被葉修氣瘋了,“說好的造⊥反呢!”

“造⊥反也得講究循序漸進嘛,武器還沒造呢當然造不來反。”葉修指著滿院子的臘肉魚幹吐槽,“到處都是吃的東西,還沒吃的,依山傍水怎麽樣也餓不住……”

“沒衣服穿呀。”蘇沐橙幽幽地插話,“你不也穿著別人的衣服麽。”

葉修低頭看看自己松散的套衫,又瞥一眼周澤楷身上的衣服,終於點了頭:“衣服倒是真缺……那成吧,咱們明天就走一趟,雲深、伍晨和我一組,吃的我們包了,千成你跟小唐一組,什麽衣服之類的你們看著辦。都有什麽要的趕緊列單子啊。”

分配完任務,葉修揮手示意大家該幹嘛幹嘛,眾人也不理他,紮堆討論要買的東西去了,興欣人多,不一會兒話題就從購物清單跑到了遙想當年,魏琛說得興起,一拍手招呼力氣大的去搬屋後地窖裏的“陳年佳釀”,幾個大老爺們兒就勾肩搭背的去搬酒。

葉修坐在周澤楷身邊,右手捏著甜膩膩的餡餅慢慢啃,左手握著四五串烤肉,地上還擺了碗熱氣騰騰的湯。他咽下嘴裏的餡餅,對嘰嘰喳喳玩得熱火朝天的眾人嘆氣:“腐⊥敗。”

“小周來一桶?”暮雲深抱著滿懷的小木桶繞過來,直接遞給周澤楷一只,周澤楷伸手接過,巴掌大的木桶竟然是涼的,甚至有點兒冰手,他看暮雲深又“啪”地丟葉修懷裏一只,出乎意料的溫度凍得葉修一哆嗦,“葉哥不會喝也得喝點兒,解暑。”

葉修吃完餡餅順手拔開塞子,冷氣形成的霧飄出來,伴隨著酒香擴散開來,葉修立馬把塞子塞了回去,擡頭招呼魏琛:“老魏,這玩意兒放幾年了?”

“我去興欣之前屯的,至少五年了!”魏琛正喝得痛快,隨口回答後就轉頭繼續跟幾個小輩胡侃他當年的英勇事跡。

“大敵當前這麽鬧騰,還有沒有危機感了。”

“我的接風宴呀這是,你也得喝,不會也得喝。”蘇沐秋顯然聽到了葉修的小聲念叨,他揚起自己的小木桶,隔著火焰向葉修祝酒,還促狹地對葉修努嘴,“你看看人家。”

“有些人好了傷疤就忘了疼……”葉修邊吐槽邊順著蘇沐秋的視線望過去,一扭頭就看到周澤楷正抱著酒桶咕嘟嘟,嚇了一跳,“我去,小周你悠著點兒!這是酒不是飲料!”

葉修恨不得伸手把那只小木桶從周澤楷手裏摳出來,被周澤楷機敏地仰身閃了過去,他舔舔沾著酒沫的嘴巴,被葉修緊張的表情逗樂了:“甜的。”

“你喜歡甜的啊,”葉修哭笑不得,“在格林蘭就發現你喜歡麥芽酒,不過這玩意兒放了好幾年,少喝點,小心後勁兒大。”

“嗯。”周澤楷點頭應下,又伸手夠插在地面的烤魚吃。葉修坐在他身邊慢吞吞地吃東西,有一茬沒一茬的和蘇沐秋鬥嘴,大概是被蘇沐秋撩得煩了,他也拔開塞子喝了幾口,周圍幾個勸酒的紛紛拍手叫好,終於滿意的放葉修自生自滅,轉而跑去找安文逸鬥酒。

沒人騷擾後葉修反而抱著酒桶小口喝起來,對面幾個喝得亂七八糟的已經開始吼跑掉的曲子了,周澤楷坐在旁邊,就聽葉修嘆了口氣:“裏面開宴會都沒這麽鬧騰。”

“鬧騰不好麽,我倒覺得比在裏面聽恭維話有意思多啦。”

周澤楷回頭,唐柔在兩人身邊蹲下來,葉修笑了:“這倒是。”

還沒等周澤楷細想,陳果和蘇沐橙也湊過來,兩個姑娘變戲法似的遞過來一塊型巧⊥玲⊥瓏的蛋糕——如果這能算是蛋糕的話:這是個用各種餅幹、水果和面包搭建的多層糕點。

“遲來的生日快樂!”蘇沐橙打了個響指,盤子上裝飾用的細嫩草藤顫動,羞澀地舒展枝葉圈起這個做工粗糙的蛋糕。

“遲了快一個月,不過特殊時期……”蘇沐橙手指繞著圈,盤子裏的草葉隨著她的動作翩翩起舞,“別在意嘛。”

一向颯爽的陳果卻顯得有些尷尬,被唐柔推了把才小聲說:“生日快樂。沒有牛奶做不出奶油,太粗糙了……下次不會這樣啦。”

“挺好的,我很開心。”葉修接過盤子,抓起最上面的餅幹吃起來,“味道不錯。”

“那當然!”蘇沐橙摸⊥摸鼻子,指揮草葉攀上葉修端盤子的手指,“我們三個一起做的,雖然你說不用了,但總要表示下嘛,不然你多可憐呀。”

“生日?”周澤楷轉向葉修,問得有點兒遲疑。三個姑娘和葉修一席對話沒避諱他,周澤楷也聽得很清楚,算算時間,葉修生日時似乎是和他在一起,就是不知道當時在埋骨之地養傷還是趕路。

“他生日在五月末,走之前就讓他提前過,非說不用,結果出了這事……這次大難不死也很有必要好好慶祝啦。”陳果解釋,又想到什麽,問道,“小周你生日是什麽時候?”

周澤楷已經很久不過生日了,自從最後的親人過世之後就沒人給他過了,兒時母親會在那一天烘烤甜甜的蛋糕,後來不擅廚藝的阿姨雖然不能提供蛋糕,但也會費心思給他準備禮物,再後來……就只剩自己和無浪相依為命。腦袋突得一沈,他扭頭,葉修一手捏著盤子,一手按著他的腦袋狠狠揉一把:“快說,等你生日了好好給你辦。”

這是半個多月來,葉修第一次主動親近他。之前那些莫名的隔閡像是瞬間消失不見了,周澤楷能感受到葉修手掌的力道,那只手罩在他頭頂,溫柔的揉著他頭頂的碎發。

“還早,”周澤楷望進葉修含笑的眼,“十一月。”

“哦那是還早,準備時間很充足嘛。”葉修點點頭,幫他把揉亂的頭發整好才收回手,又把盤子遞過來,“不是喜歡吃甜的,嘗嘗?”

周澤楷抽⊥出一片餅幹,跳著熱舞的草葉歡快地繞上他的手指,不知名的細長草蔓一頭繞在葉修端著盤子的手上,一頭戀戀不舍的勾著他的手指,周澤楷試著動動手指,草葉卻趁機在他指頭上纏了兩圈。

周澤楷瞪著這緊緊拴住他和葉修的草葉和藤蔓,有點兒茫然。

“咳。”

葉修突然一聲咳嗽,草葉仿佛擁有自我意識般立刻松開糾纏著兩人手指的藤蔓,縮回來變回松松盤繞在盤子裏的裝飾品。

“嘻嘻,我們吃東西去啦,”蘇沐橙笑得挺得意,拉著陳果站起來,“走了走了!”

唐柔看看周澤楷又看看葉修,露出恍然的表情,她小聲道:“那我也不打擾你啦。二十五歲生日快樂呀。”

“謝了,”葉修作勢趕人,唐柔從善如流的起身追上蘇沐橙和陳果,三個姑娘在興欣簡直是寶貝,一回到大部隊就受到熱烈歡迎。

葉修把盤子塞進周澤楷手裏,示意他解決這塊粗糙但的確好吃的蛋糕。周澤楷不客氣的接過來,從上面一層層吃下去,拿最後一塊餅幹時手指不經意碰到片刻前還繞在手上的細藤,葉片劃過指尖時那細絨絨的觸感引得他又記起那時的畫面,他下意識搓搓手指,視線轉了個圈落在葉修身上。

葉修大概已經吃飽了,叼了根沒點燃的煙卷望著人群發呆,周澤楷的視線從葉修隱隱透出疲倦的臉滑下去,最後停在葉修握著酒桶的修長手指上——葉修曾經用這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帶著他穿過格林蘭的大街小巷,幾分鐘之前,就是這只手上纏繞著的藤蔓伸過來,像葉修握住他的手一樣輕輕勾住他的指尖。

周澤楷想得出神,也不由得發起呆來,結果被突然塞到手裏的小木桶嚇了一跳。

“你不是想要麽。”葉修把小木桶向他遞過來,“酒哪能像水一樣喝,我這個還剩一半,我又不太會喝,剩下的歸你,喝完這些可不能再喝了。”

周澤楷伸手接過葉修的小桶,“嗯”了一聲,他心情突然變得極好,忍不住就對著葉修笑起來。

興欣這頓午飯一口氣就吃到夕陽西下,一群人喝得東倒西歪,連三個姑娘也不太清醒,喝得少的還能自己爬回屋子睡覺,喝多的幾人索性以天為蓋,直接臥在篝火旁邊睡了。

葉修只是喝了幾口,他那一桶酒一大半都進了周澤楷肚子。周澤楷也不知是天賦秉異還是根骨清奇,明明只是第二次喝酒,竟然喝了一桶半只覺得熱,無浪過來蹭他時周澤楷還和葉修打了個招呼才去遛狼,一臉鎮定看得葉修嘖嘖稱奇。

無浪吃得肚皮滾⊥圓,懶懶的也不太想動,巨狼馱著周澤楷在昏暗的林子裏漫步,移動的速度不快,大多是繞著錯綜覆雜的樹木轉圈圈,周澤楷抱著無浪的脖子,夜風吹拂過他發燙的皮膚,蒸騰出的汗水化作水汽消散在空氣中。一人一狼在林裏轉到明月高懸,周澤楷困得直打哈欠,他拍拍無浪的脖子,示意巨狼回去。

大約因為的確沒跑出多遠,再加上無浪撒歡的跑回來,他們沒多久就接近結界邊界,眼看就要進入結界了,無浪卻突然對一棵粗⊥壯的樹呲牙咧嘴,巨狼伏低身子,從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威懾聲。

樹梢頂端的枝葉一陣響動,一道人影從濃密的葉片後探出身子,正對上周澤楷指尖凝聚的小型颶風。

“小周?”

這熟悉的聲音不是葉修還能是誰?劍拔弩張的緊繃感維持得連兩秒鐘都沒有,周澤楷揮手驅散風團,又耐心安撫鬧情緒的巨狼,他擡頭狠狠剜一眼笑個沒完的葉修,也不管坐在高處只能隱約看到個影子的葉修能不能看見。

葉修卻似乎也擁有弓箭手般的好視力,傾身向他伸出手:“別生氣,上來陪我說說話唄。”

這距離可不近。周澤楷踩著狼背起跳,靈巧的動作因為風陣的作用更加敏捷,他踏著樹幹和風陣幾次借力,最後一次踩踏騰空後,伸出的手掌終於搭上葉修的,葉修溫熱而有力的手向上托起,周澤楷在空中翻身,穩穩落在粗⊥壯的枝幹上。

他在葉修身邊盤腿坐下,兩人窩在一根樹幹上,因為空間有限,他半個身子幾乎靠在葉修懷裏,無浪在樹下不滿的哼唧,爪子撓得樹幹劈啪作響。見好搭檔鐵了心要和那個混⊥蛋坐在高高的樹梢上看星星看月亮,無浪嗚嗚幾聲哀叫,秉持眼不見心不煩的方針踩著陣法鉆回隱居地睡覺去了。

等他真上來了葉修卻又閉嘴了,周澤楷順著葉修出神的視線望過去,目力所及之處是連綿的群山和黑魆魆的樹木陰影。兩人沈默不語地坐在樹梢比誰看得遠,早就發困的周澤楷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往北,越過這片山脈,就是皇城。”

短暫的停頓後,葉修終於開口,聲音在靜謐的夜裏聽起來有點兒低沈。周澤楷沒做聲,安靜的窩在樹梢上聽葉修說話。

“現在從聖塞拉境內去皇城只能從捷索走,繞路繞得人頭疼。其實早十年前聖塞拉城有穿過山脈的山道,可惜聖塞拉城在那次大戰中成了荒城,那條山道也被地⊥震掩埋了,這些年聖塞拉城雖然有了起色,但畢竟還是三⊥不管地帶,亂得很,民風太彪悍,我有幾個朋友特別想不開,在那裏成立了個傭兵團,其實說是傭兵團不如說是自衛隊,哈哈。”

周澤楷迷迷糊糊的聽著,酒精似乎終於發揮作用,他困得幾乎聽不清葉修近乎呢喃的話語。

“你應該多走走看看,我在埋骨之地見到你時就想,這麽年輕卻埋沒在那個被層層陣法保護的小地方,多可惜,真想帶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小周去過皇城麽?那是整個大陸最繁華的城市,有寬闊的街道,漂亮的建築物,到處都是打扮入時的貴婦淑女,出門走兩步就能碰到個有名的將軍或公爵。偶爾還會有裝扮奇特的異族人,漂洋過海來到大陸這邊,他們明明長得和咱們沒什麽區別,卻說著誰都聽不懂的話,特別有意思。

“我小時候最向往的就是在皇城裏走走,作為普通人,而不是——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葉修的話被突來的咳嗽打斷,周澤楷勉強打起精神,他睜著迷蒙的眼睛,伸手幫葉修順氣,因為又困又累酒勁又上來了,拍打的動作有氣無力的。葉修好不容易止住咳嗽,伸手環住他軟⊥綿綿的身子。

“小周,你是不是困了?”

“餵,醒醒。”

別吵。

不對,周澤楷想著,你怎麽不說了,我還想聽。

“你該不是醉了吧。”

不知道。醉是什麽意思。

周澤楷聽到葉修低聲嘆息,後者收緊手臂攬著他的身子防止他掉下去,他的腦袋就磕在這人肩膀上,硌得人不舒服。

“得,還得哥帶你下去,你知道這樹有多高麽?簡直欺負老年人。”

你根本不老,二十五也不過是比我大五歲。

“你別亂動,掉下去不死也得殘!讓我看看怎麽搞比較好下去。”

你怎麽這麽啰嗦!

周澤楷伸出手,他不知道哪裏生出的力氣,一肘子把葉修撞到樹幹上,他聽見葉修輕聲吸氣,他在那人肩膀上偏過頭,視野裏的葉修晃動著,這麽多天的迷茫、委屈、焦躁在這一刻變成一種奇怪的沖動。

他張開嘴,對著葉修的臉狠狠咬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雙線並行go!Go!Go!

女孩子們總喜歡打助攻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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