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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Ch.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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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你幹啥,你這一肘子把我胃都——”

葉修把抽氣聲和連篇的抱怨都咽回肚子裏去了。

他們坐得離地面少說有四五層樓的高度,葉修一直很小心,生怕兩人有個不註意掉下去。可現在,他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靠在肩頭的人細微的動作上。

一開始幹燥而溫熱的唇擦過臉頰時,他以為是錯覺,再說兩人本來就離得近,也可能只是個意外。

但讓人意外的還在後面呢。

臉頰上濕淋淋的,葉修覺得半邊臉又熱又麻,他心跳得厲害,他還摟著人半邊肩膀,周澤楷就靠在他懷裏,一手揪著他的衣襟,像一只幼貓一樣叼著他頷側的皮肉又舔又吮的不松口,牙齒咬合的力道小得幾乎能忽略不計,擦過皮膚的舌尖潮⊥濕而柔軟,潮熱的鼻息就噴在葉修臉頰上。

錯覺?意外?

他們還坐在離地面二十米上下的樹枝上,仲夏夜的風從樹梢溜過,卷起兩人的發絲,遠處的森林裏突然騰起紛亂的陰影,大概是被過境的大型動物驚擾,成群的飛鳥扇動翅膀鳴叫著飛入空中。

葉修回過神,他張開嘴,出口的聲音低啞得嚇人:“小周……”

那塊飽受折磨的薄薄皮肉終於重獲自⊥由,周澤楷輕輕蹭著他的脖子,兩個字混著潮熱的吐息噴在他的頸側。

“……葉修……”

葉修只覺得心尖一顫,他保持著摟住周澤楷肩膀的動作,另一只手卻捏住周澤楷的下巴把人的腦袋擡起來,他側過頭,沒有半分猶豫的吻上去。

“唔……”

周澤楷發出小小的氣音,失去力道的身子就靠在他懷裏。葉修幾乎算得上毫無章法地吮著周澤楷的唇,這不是沖動,葉修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麽。這半個月他一再考慮是否要任由自己的感情發展下去,曾幾何時,對這個年輕人的愛惜變成了憐惜和渴求。

他把周澤楷從埋骨之地帶出來,放任周澤楷闖進他的生活,又任由這人在自己心裏占據重要的一席,他沒忘記離開埋骨之地的那晚,他曾經向周澤楷許諾過一個未來,而他現在希望那幅繪制了繽紛未來的畫卷能有兩人並肩而行的畫面。

他放開周澤楷時懷裏的人已經睡著了,葉修笑了笑,他親昵地蹭著周澤楷的臉頰,湊在周澤楷耳邊小聲道:“等你醒了,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

他費勁地抱起青年,小心地調整姿勢讓人在懷裏靠得更舒服,葉修站在濃密的枝幹上,他深吸口氣,然後擡腳踏出第一步。

空氣震顫著,葉修一腳踏入夜空中,卻奇跡般站在虛空中,身為一個巫師,他的世界中理所當然充滿各種奇跡。

風元素形成的透明陣法在葉修身後破碎成一陣微風,蕩起森林獨有的濕⊥潤氣息,新的陣法又從虛空中旋轉生成,葉修踏著由風元素組成的階梯一步步從空中走下來,緩慢而穩定,抱在懷中的人至始至終都睡得很沈。

葉修抱著周澤楷躡手躡腳穿過結界,又繞過小屋門口睡得橫七豎八的人,用肩膀頂開門直奔地下室。

把人放在地下室的小木床上時葉修簡直想給自己鼓掌,多虧這半個月他休息得挺足,最多因為作息顛倒有點兒精神不振,否則他還真懷疑自己能不能抱著人走這麽長一段路。

“就說了這是欺負老年人。”葉修坐在床邊活動了下酸⊥軟的胳膊,打算去樓上找地方休息,可還沒來得及付諸行動就聽到身後沙沙作響,他寬松的套衫被人拽得下移。

因為這晚沒人熬夜工作,隔音用的帷幔被卷起半扇,長明燈的光線晃動地照進來,周澤楷側著身,大概是覺得不舒服,他眉頭皺得老高,一只手緊緊拽住葉修的衣擺。葉修試著從周澤楷手裏把揉得皺巴巴的衣服解救出來,沒想到剛抽一下,周澤楷握得更緊了,葉修咋舌,伸手試探地掰周澤楷的手指,周澤楷反而下意識靠過來,輕聲呢喃:“別走。”

這聲“別走”說得葉修心軟得一塌糊塗,他當即就踢掉鞋子跳上那張小木床,小小的單人床躺下倆成年男子一下變得擁擠不堪,葉修直覺束手束腳肯定睡不安穩,於是不假思索的把還攥著他衣服的周澤楷撈到懷裏抱結實了。

“我不走,睡吧。”葉修抱著懷裏的人,伸手抹了把額頭的汗,覺得很有必有在床下或者哪裏放一兩塊冰塊降溫。

明天再說吧。明天要去捷索,還要跟小周談談,今天下午時間都浪費了,也沒問小周練習得怎樣,不過看晚上那個小颶風用得挺不錯……根本不用擔心嘛……

他打了個哈欠,也沈入夢鄉。

枯瘦的手劃過鋒利的刀刃,鮮血緩慢流淌出來,女人顫抖著把滴血的手掌按在巨大的法陣上。

他打開門時,聽到響動的人擡起頭,那張和他肖似、曾經美麗過的臉露出虛弱而溫和的笑,隨即被沖天的光芒遮掩。他被耀眼的光刺得睜不開眼,耳邊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等光芒消散一切落幕時,女人已經俯臥在地,巨大的狼蹲在一旁,低頭舔shì女人手掌上的血。

“阿姨?!”他顧不得沒有殺意的野獸,撲過去跪倒在氣若游絲的女人身邊,把人抱進懷裏。

“我的時間到了……”女人蒼白消瘦得仿如紙片,他幾乎感受不到她的重量和溫度,幹枯的手撫上他的臉,“這是無浪,他會……替我保護你……照顧好自己……”

“別走。”他緊緊抱著迅速衰弱的女人,顫抖著聽她愈發微弱的呼吸,“不要走……”

“小楷,如果……你想……”她的聲音幾乎聽不到了,“不,不行,不要出去……我答應過她保護你……”她的眼神渙散,那張年輕時一定極漂亮的臉上浮出懷念的笑,“你和他……長得一模一樣……”

他握住女人失去力道滑落的手,眼睜睜看著她嘴唇翕動吐出最後一個不成調的音節,她掛著滿足而懷念的笑容在他懷裏斷了氣。

巨狼毛茸茸的腦袋拱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從喉嚨裏發出嗚咽聲悼⊥念用殘破的靈魂召喚它的人。他抱著沒了聲息的人,小聲乞求:“別走……”

周遭的一切變得模糊不清,他墜入重重迷霧中,踏出的每一步都仿若踩在沼澤裏,他在泥濘中艱難跋涉,淌著血和淚的黑湖不見了,攀附著重重藤蔓的小木屋也消失無蹤。他只身一人走在沒有一絲光線的霧氣裏,孩童的手腳拉長,他聽到自己的喘息,屬於成年人的、長大的自己,在霧蒙蒙的虛空中踉蹌著尋找支點。

恍惚間聽到一聲嘆息,虛握的手指被扣在手掌間,他被溫暖的、屬於人類的手臂攬進懷裏,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在耳邊,他聽到葉修的聲音。

“我不走。”

仿佛清晨穿過樹梢的第一縷陽光,又像驅散迷霧的陣陣清風,他一腳踏破陰霾,把團繞著陰影、埋葬著他最後親人的雲霧森林拋在身後。廣袤的原野上青色的麥田一望無垠,身披朝霞的葉修對他伸出手。

他一定露出了和對方同樣燦爛的笑意,那大概會是快意的笑,也可能如釋重負,或許還有點兒心滿意足,他握住葉修的手,把人拽過來狠狠抱了上去。

作息穩定的好處就是生理鐘總會在固定的時間敲響,睡到自然醒的周澤楷睜開眼,今天映入眼簾的不是在一線光中顯得臟兮兮的天花板,而是從松垮的套衫裏露出半邊的肩膀和脖子。

周澤楷花了兩秒鐘思考這是個什麽情況,他腦袋下面枕著的不是軟⊥綿綿的枕頭,而是硬⊥邦⊥邦的胳膊,帷幔被卷開半扇,長明燈的火光罩在床頭,葉修弓著身子把他圈在懷裏,一只手還搭在他腰上。

周澤楷從腦海深處把昨天晚上的事挖出來過了一遍,忍不住臉熱。他好像……咬了葉修一口?也不知道咬得重不重,後來葉修好像……

哦……

他睡著之前葉修好像……做了非常非常非常了不得的事情。

那大概是個真正的,吻。

這和記憶中親人們留在額頭和臉頰的吻含義完全不同。

一想到這個親到嘴上的吻可能代表的含義,周澤楷就覺得臉熱,地下室雖然陰涼,可兩個人睡得手腳糾纏,被葉修碰觸的地方好似燒起來,周澤楷忍不住去夠葉修的手,他恨透了葉修的警覺——他的手剛搭上葉修的手腕,就被人攥⊥住握在手裏,葉修大概又被他吵醒了,整個人都欺過來磨蹭。

周澤楷出了一身汗,衣服被汗水黏在脊背上,葉修的呼吸就噴在他額頭上,身邊都是屬於葉修的淡淡煙草味,他心跳砰砰地越來越快,屋裏似乎更熱了,熱得他呼吸困難。

“早啊。”

葉修的聲音因為剛睡醒聽起來稍顯沙啞,周澤楷被葉修搞得尷尬得不行,他把手抽⊥出來狠狠拍在葉修背上:“松手,熱。”

“啪”得一聲頗響亮。

“嘶——”葉修倒抽口氣,松開他從床上跳起來,“我去,你這孩子怎麽這麽暴力。”

周澤楷從床上爬起來,推著葉修從帷幔裏拱出來,直把人推到桌邊,借著燈光認真打量葉修的臉。在火光下倒是看得清楚多了,葉修左臉頰靠近下巴的地方紅了一塊,乍一看像蚊子咬的,不過他知道那是他昨天晚上搞上去的。葉修被他目不轉睛盯得很不自在:“你盯著我看什麽呢?”

周澤楷躊躇半晌,這陣子紛亂的心情仿佛亂麻,經過這短短一天卻突然變得明晰明了,他想說點什麽,卻在看到葉修難得的尷尬表情時沒忍住翹⊥起嘴角。

葉修伸手撓撓臉頰,顯出幾分正經來:“小周,我有事要跟你說。”

葉修這句話說得無比正式,周澤楷突然覺得自己似乎知道葉修想說什麽,他屏住呼吸,安靜地看著葉修,葉修像是在思考措辭般閉上眼,然後緩緩睜開。

“咳,我挺喜歡你的,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葉修就像頭天晚上夢裏那樣,周澤楷想,和在格林蘭小鎮告知真名時一樣坦誠,長明燈的火光在葉修眼中映出一簇晃動的火苗,周澤楷認出那雙眼中搖曳的期待。這個剛剛向他吐露心聲的人還靠在桌邊等他的回答,他們離得很近,但還不夠近,還差一步,只要一步,他就能走到這個人身邊,所以周澤楷在砰砰的心跳聲中邁出這一步,向葉修伸出手,他捧住葉修的臉頰,在葉修詫異的目光中湊上去。

真的親上去時,周澤楷還是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他聽到葉修發出愉悅的輕笑,兩人貼合在一起的胸口一陣顫動,葉修握住他的腰,翻身把他壓在桌子上,反客為主的吻上去。和昨天葉修單方面的掠奪不同,周澤楷張開嘴放任葉修的舌頭侵入和他的糾纏,他的手臂早就纏上葉修的脖子,葉修摟著他的腰,突然發力把他擡坐到桌面上。

桌上的卷軸和零碎的小東西被撞得劈裏啪啦掉下來,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卻懶得看它們一眼,他們所有的註意力都放在討好對方的感官上了,葉修卡在周澤楷的腿⊥間,欺身和周澤楷吻得難舍難分,之前還只是順從承受的青年這麽一會兒就模仿著他的動作生澀地回吻。

“葉前輩?周哥?我聽到聲音……呃不好意思打擾了!”

開門聲響起不到兩秒又傳來關門聲,周澤楷伸手推了推葉修。

意外的小插曲打斷了綿長的吻,兩人額頭頂著額頭笑起來,葉修邊笑邊半真半假地抱怨:“興欣什麽都好,就是人太多。”說著又湊過來和周澤楷交換溫情的吻。

這次就沒了片刻前的急躁,兩人吻了幾下就分開來,葉修握著他的腰,笑得很促狹:“小周這是答應了吧……你不答應也不行,小喬上去跟人一說,大家都知道你是我的啦。”

周澤楷嗯了一聲,想了想又認真道,“葉修,我喜歡你。”

葉修溫和地回應:“我也喜歡你。”

等兩人上樓吃飯時,喬一帆簡直能用坐立不安來形容,去洗漱時少年逮著機會跑來正式道歉。周澤楷倒沒生氣,就是覺得被人撞到現場特別羞恥,喬一帆一句對不起說得結結巴巴,周澤楷也沒好哪兒去,嗯來嗯去的楞沒憋出句囫圇話。

葉修笑得前仰後合,笑完了才大手一揮替周澤楷表示沒關系,見周澤楷也點頭,喬一帆這才放心離開。

雖然興欣眾人頭天喝得四仰八叉,幾個預定要去捷索采買物品的人還是按點爬起來,先喝下安文逸特指的醒酒藥,又匆匆吃頓早飯,就精神抖擻地準備出發。

結果五人剛出門就被同樣整裝待發的周澤楷與無浪震驚了。周澤楷背著巨大的弓,用實際行動表達一同前往捷索的意願。

“我也要去。”

“你好好在這裏呆著唄,上午不訓練了?”

“想和你一起去。”

葉修嘆了口氣。

慘遭同伴圍觀取笑的葉修在周澤楷堅定的眼神攻勢中敗下陣來:“行吧,不過先說好,你去可以,無浪不行,還有你的弓也得變成正常大小。”

周澤楷立馬縮小那張巨弓,又把哼哼唧唧的無浪哄開心了,轉回來目不轉睛地瞅葉修。

唐柔站在旁邊笑得高深莫測,葉修只覺頭皮發麻。他做事向來說一不二,卻不知道為什麽每次一看到周澤楷堅持不懈的眼神就忍不住退讓,在埋骨之地時他就多次在周澤楷的眼神攻勢下敗得潰不成軍,更何況兩人關系更親密的現在。

他對上周澤楷明亮的雙眼,那裏滿滿的堅持和期待。

“那就來吧。”

周澤楷笑彎了眼角,快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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