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這個周末,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雪不算太大,但這東西就像熊貓,無論個頭大小,但凡它一出現,準是惹人喜的,所以不少人起了一個大早,舉著手機扛著相機,去街頭或公園拍雪景。

姬水和伊苒倒是沒有早起,她們正在被窩裏熱火朝天。姬水跪趴在伊苒腿間,靈活的唇舌大肆蹂躪著泛濫成災的花瓣,伊苒玲瓏有致的身子半推半就欲拒還迎,快樂就在這一推一迎中時快時慢地累積,累積到最高峰,長吟一聲,身體緊繃,後又松軟下來,這才算結束了一遭征戰。

不等多緩幾口氣,伊苒又翻身將姬水壓到了身下,從額頭一寸寸地向下吻,吻到乳房處,張嘴含住,蓋上屬於她的印記,手也覆上那片柔軟,開始了新一輪的征程。

兩人一直膩歪到十點鐘才徹底消停。姬水輕輕劃著伊苒的背,說:“再一次體驗到了什麽叫如狼似虎。”

伊苒伸出食指點她下巴:“你是在說你自己麽?”

“我是在說我們倆,床單都濕透了……”

“所以要起床了。”

“不要,再抱抱,”姬水把腿搭到伊苒的腿上,交疊,纏住,輕聲叫道:“伊苒。”

“嗯?”

“在一起真好。”

“嗯。”

“我總想你。”

“嗯。”

“想我麽?”

“不想。”

“不信。”

“不信還問。”

“想聽你說話而已。在你心裏我總是主角,我曉得。”

“又開始自戀了。”伊苒抱緊姬水,說:“姬水,我不喜歡悲觀,更不喜歡杞人憂天,可是有的時候真覺得像做夢,也有些害怕。因為太幸福了,總怕老天看不順眼會奪走些什麽。”

這種感覺姬水何嘗沒有?設若伊苒怕是因為五年前姬水曾在她感覺最幸福的時候離開過,那麽姬水怕則是由於她的父母實在沒有從愛情和婚姻方面給她做出好榜樣。他們給了她極好的教育,卻沒能給她一個美好的家庭,實際上,她對忠貞愛情和溫暖家庭的渴望要遠比伊苒來的強烈,這倒恰巧印證了那句缺什麽就要補什麽的俗話。只是放眼看看四周,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完美的家庭或愛情幾乎不存在,或多或少總有些缺憾,不是這裏出了問題就是那裏出了難題,這並非悲觀,只是現實。電視裏新聞上展示給大家看的一對對恩愛夫妻,永遠是最好的一面,至於私底下走過多少辛酸路,則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而她卻不說這些,只握緊伊苒的手說:“我們分開了五年,老天給了我們足夠的考驗和磨難,它不會再奪走些什麽了。你擔憂的我大概能理解,水滿則溢,月滿則虧,凡事不會總維持在最圓滿。所以,如果幸福是一個圓,先別急著落筆,讓我們用平常心慢慢畫,用一輩子的時間將它畫完,好不好?”

“好。”

“伊苒,我想我應該做不到時刻都讓你感覺很幸福,但是我能做到當我們老了回首這一生的時候,你會牽著我的手告訴我——總的來說,是幸福的。”

“嗯,你在就好。”

“嗯,再不會離開了。”溫存了一會兒,姬水說:“咱們起床吧,我約了非凡裝飾的首席設計師,下午兩點見面。”

“好,起床吧。”

“我要穿新鞋。”姬水說的是伊苒在雙十一買來的鞋子。

伊苒伸個懶腰,說:“一雙粉色一雙薄荷綠,隨你挑。”

“我穿綠吧。”

“那我就粉了。”

“以後帽子不許買綠的。”

“綠帽子不用買,我可以免費送你。”

“這個難度比較大。”

“這能有什麽難度?”

姬水刮刮她的鼻子:“想送我綠帽子,首先你得先治好除我之外容不得別人碰的病才行。不過這對你來說是鐵板釘釘的絕癥,怎麽辦?”

好像很有道理,於是伊苒氣惱地噴了倆字:“討厭!”

姬水跟設計師約在奧體附近的一家咖啡廳見面,那設計師一見伊苒,顧不上跟姬水打招呼,先驚訝地叫了一聲:“伊苒?好久不見!”

“你是……蘇夢瑩?”伊苒沒想到姬水約的設計師竟是她的大學同學蘇夢瑩。算起來,蘇夢瑩是第一個敢於追求伊苒的女孩,她們在同一宿舍,蘇夢瑩大伊苒兩歲,兩人經常一起看書吃飯,原本關系不錯,只是後來蘇夢瑩的心理起了變化,她對伊苒的感覺漸漸地從友情往愛情的方面靠攏,起初她一直壓抑自己,後來在大三那年的聖誕聚餐中喝多了酒,借著酒勁說了出來。伊苒對她毫無感覺,果斷拒絕,並說自己未來肯定是要結婚的——當時的伊苒確實是直的堪比電線桿,從未想過要跟女人如何如何——就斷了蘇夢瑩的念想。兩人畢竟住在同一宿舍,整日擡頭不見低頭見,蘇夢瑩的灰心和沮喪被伊苒看到眼裏,她不覺中就有些心軟,可是這種事又不能遷就,她也十分為難。好不容易熬到了畢業,蘇夢瑩離校就業,伊苒繼續深造讀研,兩人不再聯系,伊苒這才輕松下來。

往事如煙,一吹就散。

兩位老同學時隔多年再見面,竟有恍如隔世之感。蘇夢瑩在讀書時走的是中性風,她個頭高達176,身材瘦長,走中性路子最符合她的氣質。現在留著短發穿著黑色毛呢外套和中跟皮靴的她依然走的是中性路子,只是身材有些發福了,最明顯的是大腿,比讀書時粗了不止一圈,不過她個頭高,胖點倒也看不太出來。

蘇夢瑩看著伊苒,伊苒的臉上只極淡地上了點妝,衣著則一如既往的休閑,短款格子針織棉服、白色高領羊絨衫、深藍色牛仔褲和粉色耐克跑鞋。跟往常不太一樣的是她今天把頭發編成了辮子側放到了肩膀上。她喜長發,又不喜打理,平日裏最常用的發型就是馬尾或把兩側的頭發往後一攏來個半紮發,或者幹脆什麽都不弄,任由頭發披散著——沾了發質好的光,即使不打理也不難看。她不愛打理,姬水卻很熱衷於幫她打理,比如今天的這個麻花辮就是姬水幫她編的。麻花辮容易使人顯得年輕,她長的又秀氣,配上休閑的裝束,這樣一來倒像個還沒走出校門的大學生了。

蘇夢瑩嘆道:“這麽多年了,我變化蠻大,你卻是一點沒變,造物主也太不公平了。”

伊苒搖頭道:“我變化也不小,皮膚沒法跟十七八歲的時候比了。歲月可不會輕易饒了誰。都奔上了三,就誰也別說誰了。”

“這倒是,”蘇夢瑩這才將手伸向姬水:“你好姬總,真是抱歉,見到老同學就把您忽略了,還請見諒。”

“沒關系,可以理解,”姬水說:“你們可以先敘舊,我的事並不急。”

“敘舊來日方長,不急在這一時,”蘇夢瑩好奇地問:“不過姬總你跟伊苒是都想裝修嗎?”

“不是,只有姬水想裝,我負責監督,”伊苒笑著拍拍姬水的手,說:“我這個表妹花錢太過大手大腳,沒人監督她可不行。”

“原來姬總是你表妹。”

“嗯,沒出三服,還算親近。”

“難怪感覺你們哪裏有些像,原來是親戚。”

像嗎?這個蘇夢瑩可真會聊天,不過很惹人開心就是了,姬水挽住伊苒的胳膊,說:“所以這次裝修就由我大姐來負責了,大姐,您可得好好監督,盡量幫我多省點錢。”

大姐……伊苒聽了刺耳,能把“大”字去掉嗎?她暗罵姬水一聲混球,說:“以後你如果能老老實實叫姐姐,我就把省出來的錢給你做嫁妝。”

蘇夢瑩看著她們兩人擰成麻花的胳膊,感覺出她們的親密,印象中伊苒從沒跟誰親近過,不過再一想兩人是表姐妹,也就有些理解了。她問:“姬總還沒結婚嗎?”

“沒呢,不過訂婚了,”感覺出蘇夢瑩看向伊苒眼神中的不尋常,姬水就瞄著伊苒又補了一句:“到時大姐和大姐夫可要送我一份厚禮。”

“伊苒你結婚了啊?”蘇夢瑩問。

“是啊,早結了,”伊苒暗中掐了姬水一把。

“我想你總會結婚的,這倒是預料之中的事。”蘇夢瑩釋然笑道:“我們來聊一下裝修的事吧,伊苒你選修過室內設計,這一塊兒也算內行,來找裝修公司恐怕就是為了方便,不如讓我先聽一下你和姬總的想法,然後我再提出我的意見。”

“也好,”姬水建議道:“我家就在附近,不如我們去家裏邊看邊說吧。”

“這樣最好不過,我們走吧。”

三人起身離開,伊苒走前又要了三杯咖啡打包帶走,這邊房子還沒裝修,連杯水也沒有,天氣又冷,帶著熱咖啡過去才不失禮貌。

蘇夢瑩感嘆伊苒在細節處的周到體貼簡直無人能及,不知是誰這麽有福氣能娶到這樣一個人,想到大學時對伊苒的單戀,心裏不覺又有些酸了。

針對裝修問題三人聊了一個多小時,細枝末節處基本都被討論到了。自然,大多數時間是伊苒跟蘇夢瑩討論,姬水對裝修不太懂,以聽和問為主。她對著伊苒雖是經常口若懸河,甚至會信口開河,但在別人跟前,她對沒有十分把握的事從不輕易發言,更不輕易做決定。

蘇夢瑩說:“我建議你們在五金件上千萬不要省錢,尤其地漏,千萬要好的。插座也一定要留夠。我明天過來量尺寸,出效果圖,若有不滿意的地方我們再改。”

伊苒說:“也好。家具家電的尺寸和位置我回去會畫張草圖發到你郵箱,效果圖的話麻煩你出兩份吧,一份客廳地磚臥室地板的,一份全部使用地磚的,我想做個比較。”

“好的。”

“材料方面我遠不如你,到時就麻煩你幫我們推薦一下了。”

“這個沒問題。”蘇夢瑩看看時間,說:“四點半了,也快到飯點了,這麽久不見,一起吃飯吧。”

“好,你請客,我掏錢。”不等蘇夢瑩開口,伊苒又玩笑般地加了一句:“好好賄賂你一下,你這大設計師也好幫我表妹把房子裝修的漂亮一點。”

蘇夢瑩無奈道:“這個要求我好像沒法拒絕。”

“對噠。你想吃中餐還是西餐?”

“都可以。”

伊苒記得蘇夢瑩比較愛吃牛肉,就說:“要不去吃西餐吧。”

姬水說:“莫爾頓牛排坊評價還不錯,去那裏可以嗎?”

蘇夢瑩說:“可以。”

“那伊苒你……”

伊苒掐她胳膊:“什麽伊苒?叫姐!”

“是——!姐——!”姬水拖著長音怪叫完,說:“車子油不多了,我得去加點油,你們先聊,或者去樓下等我,附近就有加油站,我一會兒就回來。”

姬水走後,蘇夢瑩和伊苒有一瞬的沈默,兩人好像突然不知該說什麽才好,這種氣氛有點尷尬,伊苒就主動開口說了句:“今天挺冷的。”

“不過太陽倒是挺好,”蘇夢瑩接過話來:“你跟你表妹感情真好,以前從沒見你對誰的事這麽上心過。”

伊苒撥弄一下辮子,說:“她對裝修不太在行,工作又忙,只能我操心多些。”

“你不太從群裏說話,同學聚會很少去,朋友圈也極少發,這幾年一直也沒有你的消息,不少同學還都以為你出國了呢。”

“出國?還真能猜,”伊苒搖頭笑:“吃不了中國菜我可受不了,你這些年過得怎樣?”

“還行吧,結過婚又離了,有些事情很難遷就,何況婆媳關系還不和諧。”說著,蘇夢瑩嘆了口氣。

伊苒沈默一會兒,問:“有孩子麽?”

“沒有,幸好沒有,否則最終倒黴的還是孩子,”蘇夢瑩攤下手,說:“現在想想,或許還是你這種對婚姻有向往和期待的人比較好。不像我,結婚是迫於壓力。讀書那會兒我還想著怎樣才能掰彎你,現在回想起來也真是有些可笑了,能直的還是盡量直著吧,畢竟就算彎了,也不見得就能愛的長久。男人女人能走到頭的可能不多,但兩個女人能走到頭的卻是壓根兒沒有,起碼我是從沒見過。”

“對感情的態度這麽絕望,看樣子你受過不少打擊。又交過女朋友麽?”

“嗯,離婚後談過兩個,都崩了。一個太沒主見,一個又太有主見,都不合適,她倆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說起來,那兩人跟你多少都有些相似的地方,一個跟你一樣頭發很好,另一個跟你眼神有點像,看樣子大學那四年我中你的毒太深了。”說完,蘇夢瑩深深看了伊苒一眼。

伊苒迎著她的視線雙手合十,誠意十足地說:“罪過罪過,你看我在無意中竟犯下了這麽大的罪,真是石頭放到雞窩裏,混蛋一個啊。”

說完兩人都笑了。

蘇夢瑩說:“看你容光煥發的樣子,你老公對你肯定很好了。”

伊苒說:“是不錯。不過有時她也像個孩子,得哄著才行。”

“男人嘛,也是要哄的。”

“嗯。”

“要小孩了麽?”

“還沒有。”

“其實若是想要孩子還是盡量早點要比較好。”

“這倒是,我努力吧。”

姬水來時兩人已把話題從孩子轉到了旅游上,女人聊天一般不會摁著一個話題聊起來沒完,多是想到什麽說什麽,跳躍的很。

蘇夢瑩也是開車來的,於是由姬水帶路,兩輛車一前一後地駛出了小區。

路上,姬水說:“你不是不喜歡西餐麽?怎麽還建議去吃西餐?”

“蘇夢瑩愛吃牛肉,上學那會兒她牛排也沒少吃,請人吃飯總要按著客人的口味來。”

“好吧,那就委屈一下你的嘴了。”

伊苒撅嘴說:“沒關系,偶爾吃頓西餐也沒什麽,只是對刀叉這種武器不太適應。”

“把刀叉當成武器,也真是難為你了。”前方紅燈,姬水停下車,捏著伊苒的臉問:“伊苒同學,你知道蘇夢瑩喜歡你吧?”

“知道啊,”伊苒一邊擺脫姬水的手一邊說:“她以前是喜歡過我,畢業之後就沒聯系了。”

“那你怎麽從沒跟我說過?”捏臉的手加重了些。

“想不起來也就沒說了。今天若不是碰到了,恐怕我還想不起來。”

姬水松開手,嘆:“認識我之前你比鋼管還直,蘇夢瑩喜歡上你得遭多大的罪?”

伊苒淒然道:“嗯……肯定遭罪不少,當時我看她失落的樣子特別可憐,差點心軟了。”

姬水挑眉問:“別人一受傷你就要心軟?”

“是啊,我心善嘛。”

“難道當時我要跟你交往你也是因為心軟才答應的?”

“對噠!真聰明!”

“哼!我才不信!肯定是因為迷戀我才答應的。”

“姬水,你真的是屬於不自戀就會死的那路貨。”

姬水呵呵一笑:“本來就是嘛,當初我給你講論文該怎麽寫的時候,你那崇拜我的眼神我一輩子也忘不了。伊苒,我把你掰的彎成蚊香是不是該自豪?”

伊苒連呸三聲:“你還是別自豪的好,咱們兩個到底是誰掰彎了誰根本說不清。再說,如果你能把我改造的見了漂亮女人就有欲望這才算成功,你距離成功還差的遠呢。”

“這種成功我還是不要的好。不過蘇夢瑩是天生喜歡女人的麽?”

“不清楚,這方面沒跟她深聊過,不管是不是,人人心中都有座斷臂山吧。”伊苒嘆口氣,說:“跟她聊天,感覺她對愛情挺絕望的,不相信兩個女人也能一生一世,可能是總也找不到合適的人的緣故。”

“一生一世哪裏有那麽容易?哪裏又有什麽合適的人?”綠燈亮了,姬水緩緩開動車子,食指習慣性地往方向盤上點兩下,說:“有句話說的好啊,天生一對就是一個懂得包容遷就,另一個懂得適可而止。所謂合適,也不過如此,都是在日常的雞毛蒜皮裏不斷磨合出來的而已。”

“懂得真多!好聰明!”伊苒掰了一塊巧克力放到姬水嘴裏,算是獎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