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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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12月份,齊瑞齋三百周年大慶也就到了。三百年前創始人齊鴻亭於陰歷十月十六將寫有“齊瑞齋”三字的匾額懸於門屏之上,若按公歷來算,這天恰是12月5號,因此每到12月5號這天,齊瑞齋總會搞點慶祝活動,今年恰逢它三百歲生日,張燈結彩的大慶自是少不了的。

慶祝嘛,大掃除、開大會、演節目是必備課,這對大家來說早已習以為常,並挑動不起大夥兒多少神經。真正能讓大家感到齊瑞齋確實正在歡慶生日的事件,是每個員工不分職位大小都收到了1000塊錢的紅包。錢雖不多,但只要有紅包收,大家總是很高興,至此,員工們最常聊的話題才從八卦領導同事的是是非非轉到齊瑞齋本身的歲數上來——噢!發紅包了!三百歲生日為什麽只發一千?不該是三千嗎?數學沒學好還敢當領導?豬腦子!

周五晚上齊瑞齋舉辦酒會。伊苒在工作場合雖然也能得體應酬,然而愛靜的性子卻沒法改,她不喜交際,對以人際交往為主要活動的酒會也就興致缺缺。她本不想去,只是張國華打來電話說要在酒會上介紹幾個人給她認識,這下就推脫不得了。再說老爺子這麽大年紀都去了,她年紀輕輕還能不去嗎?不得不去。

她挑了一件綢料的酒紅色吊帶長裙,姬水幫她化點淡妝,把頭發盤起來,又找出自己的珍珠項鏈給她戴上,後退兩步仔細審審,含酸說道:“你這樣出去會招蜂引蝶的,都不想讓你出門了。”

“往哪兒招蜂引蝶去?你忘了我已經結婚了?婚姻的盾牌還是很強大的。”

“這倒也是。”

“其實我也不想出門,”伊苒拽拽脖子上的項鏈,蹙眉:“這東西像狗繩,搞不懂為什麽女人都愛首飾,就像你,首飾成堆,不麻煩嗎?好麻煩。為什麽我就不喜歡這些東西?”

“因為你的人生境界已經升華成仙兒了。”

“水仙?”

“神仙!”姬水抱著她笑:“忍一忍吧,等會兒早點回來就是。”

“好吧,”伊苒坐到姬水腿上,撒嬌似的說:“我不愛首飾,你也不用送我首飾,給你省了好多錢。”

“對呢,所以我只好把我自己——這個你最熱愛最喜歡最牽掛的禮物送給你了。”

“嗯——,這個禮物不錯,長的湊合,掙錢也湊合,我勉為其難,湊合湊合吧。”

“你嘴裏的湊合我從來都是當做完美來理解的。”姬水親親她的肩,問:“伊小姐,要噴點香水嗎?”

“不要,不噴,你也不要噴,我現在對香水過敏。清清爽爽的多好呢,噴什麽香水?你不曉得,現在一提香水我就想到老外的體味,尤其是黑人兄弟……啊——那銷魂勁兒的,你沒在夏天早高峰擠過地鐵永遠也體會不到。”伊苒想到曾經銷魂的經歷,仿佛那無以言說的味道就在鼻子底下流連,忍不住齜牙咧嘴,張牙舞爪的形象跟她的裝束嚴重不符。

姬水又抱著她大笑起來,笑夠了,才說:“你說的銷魂我也經歷過不少回,所以老外香水制造的好嘛。”

“還是中國人最好了,有體味的少。”

“對啊,就像我,只有香味。”

“又自戀了。去換衣服吧,你穿什麽?”

“我也穿裙子吧,你是酒紅,我穿黑色好了。”說著就去找衣服。

等姬水換好出來,伊苒有一瞬間的失神,姬水穿的是斜肩黑色長裙,這裙子還是她在英國時定做的,伊苒從沒見她穿過。完美的剪裁將她玲瓏起伏的身段勾勒的恰到好處,漂亮的鎖骨半遮半露,誘著人想前去一探究竟,偏又不忍擾了那份神秘,只得望而卻步。她皮膚本就白皙,被黑色一襯更顯光澤。伊苒過去幫她把頭發挽好,又從後邊環住她的腰,親吻她的脖子。

姬水輕輕扣住她環在腰間的手,壓住悄然而起的悸動,笑著問:“怎麽樣?好看麽?”

“好看極了。穿給誰看過?”

“除了裁縫,就是你。”

“好乖。”伊苒輕咬著她的後肩,低聲道:“這麽漂亮的衣服需要慢慢地穿,也需要慢慢地脫,對不對?”

“怎麽?你想點火麽?”

“點火麽?好主意,”伊苒含住她的耳垂:“你希望我點火麽?”

姬水對伊苒向來沒有抵抗力,嘴上卻硬:“就算我希望,你能點的著麽?”

“你覺得呢?”嘴唇游走到脖頸,輕輕啃噬。

仰起頭:“嗯……讓我想想。”

“要想多久?”食指輕輕劃著鎖骨,一下,兩下,三四下。

“這個問題……我也要想想。”

“不用想了,”伊苒的手往下走,撩起裙擺,腿根處傳來些微輕顫和潤澤,“已經點著了,不是麽?”

“討厭!”姬水微微後仰,側過頭,尋到她的唇,貼過去咬住,伸出舌尖描繪一番,低語:“一個人失火好孤單。不如一起燃燒吧。”

“想要互相傷害麽?”

“嗯哼,互相傷害。”

好吧,來吧,互相傷害。反正時間還早。

酒會設在齊瑞齋旗下酒店的二樓宴會廳,廳內音樂流轉,花香四溢,燈火輝煌。姬水和伊苒到這兒的時候大廳裏已經來了不少人,各界名人都有,以文藝界名人居多,這是齊瑞齋本身的文化屬性決定的。

兩人進去後先把裹在身上的羽絨服脫下來交給侍應生,向尚眼尖,老遠就看見了她們倆,第一時間過來打招呼:“貴客到訪,不勝榮幸,姬小姐,伊小姐,歡迎光臨!”

伊苒笑著打她胳膊:“沒正經!”

姬水關心道:“這裏應該有果汁,你正備孕,就不要喝酒了。”

向尚“唉”了一聲:“不提這茬兒還好,一提這茬兒鬧心。”

伊苒說:“鬧心做什麽?你太心急了。”

“能不心急嗎?”向尚翻著白眼拍肚子:“這都備孕多久了,這不吃那不喝的,排卵試紙用了好幾盒,一到時間就催糧食,弄到現在是催糧的怕交糧的也怕,本該挺享受的事硬搞成活塞運動,可肚子楞是不見動靜,氣死人了!”

向尚說的滑稽,表情也滑稽,姬水和伊苒都顧不上形象嘎嘎笑了起來。

姬水努力把笑紋抹平,說:“說到底還是你們太緊張。孩子的事其實也是個緣分,緣分到了他自然就找你來了。你們不夠放松,越渴望越緊張,越緊張越懷不上,越懷不上又越緊張,我看你們都惡性循環了。”

“我覺得也是惡性循環,所以我今天決定喝點酒放肆一下,說不定一放肆就懷上了呢。”向尚隨手拿起一杯香檳,賭氣似的喝了一大口,又說:“你看人這東西就這麽矛盾,年輕的時候不想要,想要的時候他不來。越想要的越沒有,越不想要的反倒一個個的懷,現在看新聞一看到那些扔孩子的我就來氣,動物還知道護崽兒呢!嘛玩意兒!還有一看懷的是女孩就打胎的,什麽東西!”

“彼此彼此,我也一樣,”伊苒說:“現在關於棄嬰或拐賣嬰兒一類的新聞我都不敢看,掃眼標題就算,直接翻過去。”

姬水調侃道:“你現在不敢看的太多了,孩子受罪的不敢看,老人孤苦的不敢看,電影悲劇的不敢看,小說太虐的不敢看,節目煽情的不敢看,適合你看的恐怕只有喜羊羊和灰太狼了,噢,熊大熊二光頭強應該也可以。”

“真討厭!這說明我心善,懂嗎?心善!”伊苒拿胳膊肘捅她:“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

向尚審視她們片刻,肯定地說:“你們倆又好上了!”

姬水問:“很明顯嗎?怎麽看出來的?”

“你們兩人都笑裏含春話裏含嗔的,不是情人能這樣?嘖嘖嘖,伊苒,你鎖骨上那是剛摘下來的鮮草莓吧?是要甜死我老人家嗎?”

“你若想吃,可以讓肖灑多幫你種點,耕田的同時種點草莓,互不耽誤,雙豐收。”伊苒面不改色地撥弄一下項鏈,恰好把草莓印擋了一個嚴實。

向尚忽閃著睫毛問姬水:“你知道你家伊苒的本性其實是個小黃人嗎?”

姬水認真答:“相當知道。”

“所以?”

“所以物以類聚。”

“果然天生一對!”向尚晃晃手裏的高腳杯,問:“什麽時候和好的?”

“真正意義上的和好,該是雙十一吧。”

向尚氣道:“和好這麽久卻不告訴我,你們兩個可是不夠意思了啊,尤其伊苒你,對得起我成天跟你掏心挖肺的嗎?”

伊苒哄道:“是我的不對,只顧著甜甜蜜蜜親親我我了,好積極,原諒我這個見色忘友的壞家夥吧。”

“我叫向尚!不叫積極!”向尚吼她:“好不容易忘掉這個外號了,你又叫!再叫我積極我跟你同歸於盡!”

積極是高中時伊苒給向尚起的外號,積極向上嘛,積極跟向上總歸是一家人。按說叫積極也並不難聽,只是一群少男少女們總愛瞎搞,硬是把一個完全褒義的積極給叫成了雞雞,有些調皮鬼還故意在前邊再加個“小”,試想動輒有個同學過來找你,開口就說“小雞雞我跟你講……”這讓當事人該如何回應?向尚的心靈為此受了三年摧殘,而罪魁禍首自是伊苒。

於是伊苒安撫道:“好向尚,往事不要再回憶,擡頭挺胸往前看嘛。你看,我這次沒叫你積極。”

“看在你這幾年總是望穿秋水、不見還家、潸潸淚似麻,過的也實在不太容易的份上,就原諒你了。”向尚頗有深意地說了一句,又看向姬水:“姬水,好好待她。”

“會的。”姬水聽懂了向尚的提醒,便又說道:“放心吧,往後的日子,無論陰晴雨雪,都會在一起的。”

伊苒聽了心暖,就握了下姬水的手,臉上洋溢的盡是女兒家特有的嬌憨。向尚註意到她的小動作,由衷說道:“有情人終成眷屬,恭喜你們。”

“謝謝。”

三人又聊了一會兒後,伊苒說:“我得去找張師傅了,向尚,咱們等會兒再聊。”

姬水說:“我也得去應酬了,一起走吧。”

“嗯。”

兩人並肩離去,向尚看著她們的背影十分登對,就從手包裏拿出手機拍了一張照片,接著又微信給了她們。

伊苒看著手機上的照片忍不住笑,向尚拍照時姬水正微微側著身問她為嘛向尚那麽討厭“積極”這個外號,伊苒告訴她緣由,她笑地有些站不住腳,伊苒就順勢摟了一下她的肩。恰巧伊苒穿的鞋子比姬水的高些,在照片裏的形象就顯得霸氣了點,而姬水看起來就溫順的有些小鳥依人的味道了,天知道實際上兩人的性子是徹底反過來的。

不過能在照片裏霸道一回也蠻過癮的,伊苒想著,把照片點了收藏,準備日後沖洗出來永久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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