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7章 翻盤

關燈
◎一大頂“結黨”的帽子給衛景平扣到頭頂上了。◎

衛景平瞟了他一眼, 微微抿唇,懶得反駁。

閔國公鐘成見他沒說話, 以為他膽怯, 氣焰更囂張了,拔高聲調說道:“衛相提出的叫武舉和人丁稅掛鉤,臣從所未聞不說,且不合祖制, 鬧出了人命卻反咬李大人一口, 這不妥吧。”

他女兒在後宮多年, 今年好不容易才爬到了貴妃的位子, 皇家竟摳摳搜搜的, 沒給他們鐘家賞賜什麽好東西,打聽下來說是府庫今年收繳上來的稅賦不如往年, 缺銀子,對於後宮妃嬪的封賞便從儉了。

究其原因, 全拜衛景平提出的什麽勞什子的考武舉跟免除人丁稅一事掛鉤, 導致朝廷從各府征收上來的銀子少了, 才叫鐘家沒從女兒榮升貴妃中撈到好處, 他怎能不氣憤,說不恨衛景平都是假的。

他又想借著貴妃的勢頭去正通錢莊打打饑荒, 多少弄些銀子補貼下府裏,沒想到卻碰了釘子,鐘成無論如何都咽不下這口氣,逮著洛陽府的事情狠狠針對衛景平。

衛景平微微偏頭,給柳承玨遞過來個眼色, 問他:找茬兒嗎?

這事兒他擅長。

柳承玨微點了下頭, 用眼神詢問他:想怎麽辦?

衛景平:我覺得洛陽知府李玉不像個好人, 要不先把彈劾他一頓,你把人抓起來審一審。

柳承玨:好啊,走起。

“陛下,”商定好,衛景平信手拈來一套說辭:“洛陽知府李大人上奏說武舉鄉試打死了人,這人是怎麽死的,跟肇事者有沒有怨仇?”

他這很“找事”的話拋出來,眾公卿都沈默了。

雲驍帝:“只說是鄉試較量,失手打死的。”

衛景平繼續說道:“陛下,按照從前武舉的規矩,失手打死人那是要按照故意傷人治罪的,敢問李大人不抓犯人,上奏陛下指責臣是何意呀?”

“這……”雲驍帝一時語塞,武舉太多年沒舉行過了,他不太熟悉流程和規矩。

衛景平見火候到了,又說道:“陛下,我朝武舉鄉試規定,雙方較量時須由當地知府提前宣讀36條規矩律例,其一……武秀才聽完畫押後方能上場,且在場的評判席精挑細選駐當地府軍數十位將軍坐鎮……是以本朝百年來,頭一次聽說武舉比試出人命的事,臣以為,洛陽知府辦事不力……”

他當堂把武舉鄉試比試的36條律例不厭其詳地屢條背誦出來,並一一解釋清楚,字正腔圓,一氣呵成。

雲驍帝心中微驚:衛四記性竟好到這般田地。

他自詡在讀書背誦上強過歷代新科狀元大才子,有九分天資,此刻也不得不說,衛四快追平他了,有八分天資吧。

柳承玨幫腔道:“陛下,衛相所說一字不差,正是我朝對於武舉的規定、律例,洛陽府出了人命,知府李大人難逃其責。”

“大理寺願意赴洛陽查明此事。”他又道。

雲驍帝:“查查也好。”

他是聽勸的。

到這裏,明眼人都看出來事情要反轉了,眾公卿心裏頭那是百感交集:

李玉這回算是引火燒身,給自己惹了一身腥臊,惹上大理寺了。

本朝最難打交道的就是大理寺,進去得扒一層皮,嘿,這個李玉恐怕沒想到吧。

有人幸災樂禍,也有人垂頭喪氣,看嘛,這次撼動不了衛景平半分,以後就更難了,唉承認自己不如人家吧。

一頓竊竊私語。

雲驍帝被他們嘰歪煩了:“那就交給大理寺查明後上奏給朕吧。”

眾公卿為李玉捏了把汗。

鐘成沈不住氣了道:“柳大人都出來說話了?誰不知道您跟衛大人走的近,就不怕有結黨之嫌嗎?”

一大頂“結黨”的帽子給衛景平扣到頭頂上了。

“閔國公,”衛景平厲色道:“當著陛下的面說朝臣‘結黨’,知道的以為您老人家憂國憂民,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幹過這事兒呢?下官都不知道‘結黨’這兩個字怎麽寫呢。”

說的別的行,說“結黨”不行,衛家這很快要跟天子家結為親家的,稀罕跟誰結黨啊。

鐘成差點被他氣死:“你……”

雲驍帝聽了也不高興,“結黨”這事兒確實是鐘成亂扣帽子了,衛家是後起之秀,可以說在京城勉強算站穩腳跟,柳家只有柳承玨一人在朝為官,柳氏名不見經傳,門生故舊寥寥無幾,他二人結哪門子的黨?

反倒是鐘家在京城裏歷經百年,可以算得上是高門大戶了,姻親眾多,說不定還有結黨的可能,比如說洛陽知府李玉和鐘家有沒有往來……

“鐘愛卿慎言。”雲驍帝面色不虞。

“是,陛下。”鐘成嚇得一瞬六神無主,皇帝就算一時脾氣好,也不意味著大臣們可以跟他有討價還價的餘地,他知趣地不敢再替李玉說話了。

“柳愛卿,”雲驍帝說道:“洛陽知府李玉之前名聲就不大好,借著此事,查一查也好。”

似乎是他在當太子時,就有人上折子彈劾過李玉。

時間過於久遠,倒把這人給忘了。這次既然想起來了,新賬舊賬就一起清算吧。

有貓膩沒貓膩的,查一查總是不多。

柳承玨欣然接了旨意,而後輕蔑地看了鐘成一眼。

鐘成偷雞不成蝕把米,氣得咬牙切齒,他臉色灰敗,是他小瞧衛景平了,以為年輕就好拿捏,沒想到這廝城府深,半路又殺出來個柳承玨一唱一和,叫他措手不及,唉。

衛景平後來又奏道:“去年平叛秦似時朝廷軍和北衙六軍的將士傷亡不少,如今京城戍軍不夠充裕,眼下正是需要武將之時,臣以為武舉不必像科舉一樣三年考一次,便是各地鄉試之後,就到京城來比試,陛下說呢?”

非常之時,宜行非常之舉。

提到北衙六軍,雲驍帝微微皺眉,先帝在位時成群的紈絝子弟混跡此處,平日裏疏於操練,一個個游手好閑,不堪重用。

本來北衙六軍還能繼續混吃等死的,奈何他登基後陸續打了兩次仗,雲驍帝怕了,看那群紈絝不順眼,嫌他們當擺設,沒用還得用銀子養著,虧大發了。

當他們對天子來說,用處不大的時候,就意味著卷包袱滾蛋該讓賢了。

因而當衛景平提出從武舉之中選拔武將充實北衙六軍的時候,正迎合了帝心,雲驍帝說道:“都說自古英雄出少年,習武不像讀書,武人少年時最為勇悍,不必等了,傳旨下去,各府武舉鄉試勝出者,即可赴京考武狀元。”

他拍板了。

左相鄒永道了聲“是”,準備散朝之後立即擬旨送往各府。

吏部侍郎杜錦成問道:“陛下,京城的主考官由誰來擔任?”

這是他們吏部要操心請示的事情。

雲驍帝想了想,又和眾公卿商議一番,最後說定,在京城舉行的武舉,由太子秦衍親自坐鎮擔任主考,羽林衛大將軍郝勝、中郎將衛景英擔任副主考,考武,由翰林院修撰謝映並編修二人,庶吉士五人出面考文……這次選拔武將的力度可以說是空前的。

……

大概過了半個月之後,到了仲秋時分,大理寺清查了洛陽知府李玉,果然這人不清白,武舉鄉試鬧出人命的事,全由他玩忽職守所致,押到京城,判了個徙三千裏的流刑,大快人心。

各地知府見狀,不敢懈怠,瞪著雙眼盯著武舉的事,沒再出差錯。

十月中旬,各地的武舉人陸續進京,一個個都壯志滿滿地期待在比試中奪魁,爭奪武狀元。

“二哥,”衛景平說道:“火器營能不能選拔到可靠的人才就靠你了。”

衛景英:“嗯,二哥給你辦好。”他問衛景平:“你想過沒有,火器營以後歸屬哪兒?”

“我看好了北衙六軍,”衛景平說道:“二哥,有件事我琢磨了許久。”他壓低了聲音:“北衙六軍大將軍一職空缺,二哥有什麽想法?”

衛景英搖了搖頭說道:“我暫時沒把握爭到這個位子。”

北衙六軍的大將軍一職一直由京城的高門世家的人把持,甚至是皇親國戚,像前任姜太後的侄子姜懿,像衛家這樣沒有根基的,著實不敢肖想那個位子。

衛景平:“趁這次武舉二哥露面的機會,慢慢留意就是了。”

“老四,其實二哥沒那麽心急往上爬。”衛景英笑道。

衛景平玩笑道:“二哥不為高官厚祿,也要為容與打算。”

過去大半年的時間裏,由於太子秦衍過於主動,讓衛容與跟他“偶遇”了兩三次,兩孩子相處的還挺好,這門親事成的概率很大。

也就是說,太子秦衍極有可能成為他們的侄女婿。

他們做長輩的,焉能不為倆小輩打算。

太子秦衍十二歲了,是時候慢慢經營起自己的勢力了,否則將來一旦有個風吹草動,拿什麽作為籌碼。

雲驍帝現在膝下只有太子一個兒子,不意味著永遠就他這麽一個兒子。

該留個心眼就得留著。

只有一步一步籌謀,不動聲色地強到無人能撼動,將來不管皇帝老兒生幾個兒子,秦衍才能穩坐釣魚臺,誰都不怕。

衛景英笑道:“老四,你總是比旁人多想一步。”

“只怕不是一時能成的事,”衛景平說道:“二哥和殿下有這個心就好了。”

……

十月下旬,清晨霜重,到了晌午卻是秋陽赫赫。

武舉會試在一個黃道吉日開試,大比十日,太子秦衍帶著文武官員在主持比試,進行得穩穩當當的。

衛景平很是欣慰,這天他放衙後哼著小曲回家。

“你三哥來信說,他護送一名竇姓商人出海,”衛長海堵在門口,手裏揚著一封信:“說船上裝的是一批漆器。”

龍城府當年置郡時遷過來一批嶺南漆器大家段氏的族人,這幾年生活穩定,他們從南方采買生漆到龍城府,又操起了本家的手藝,有商人看到商機,就帶到了海外,漸漸生意做大了,就有了專門的漆器船只出海,但是沿途劫匪也多,只能花大價錢請人護送。

這次是江揚覺得漆器生意有大錢賺,遂大力扶持,這才讓衛景川護送竇姓商人出海做買賣。

“三嫂隨行嗎?”聽說要出海,衛景平問,他有些擔憂衛三。

衛長海說道:“老三媳婦兒去做什麽,出海太危險了。”

要是他在龍城府,他估計都不讓衛景川去。海裏和陸地可太不一樣了,一個風浪過來,功夫再好的人也得被拍在沙灘上,他不是一星半點的擔憂。

衛景平:“也不知他們去哪裏。”

離開陸地後還要走多遠,是後世的哪裏呢。

作者有話說:

對不住,前兩天加班加的要吐,腦子空白一片,寫的太爛沒敢貼上來,今天重新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