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4章 輪值

關燈
◎朕想讓四位愛卿輪值來當右相,每位愛卿三或五日,你們覺得怎樣?◎

出門之前他對嚴文瑞說道:“文瑞, 好好招待阿潘,”他這麽說, 就是不把嚴文瑞當外人了:“我去去就來。”

初來乍到, 嚴文瑞方才還有一絲拘謹忐忑,聽了衛景平的話放開了些:“四哥快去吧。”

衛景平到了正通錢莊,周掌櫃正急得團團轉:“唉喲衛大人您可算來了……”

“我都知道了,”衛景平瞥了一眼羅小柔:“你去忙吧。”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拿著閔國公府鐘家的名帖, 趾高氣揚地坐在櫃臺對面:“……國公爺說了, 咱就借兩萬兩銀子, 五個月歸還, 錢莊的利息是多少就多少, 該怎麽辦怎麽辦……”

衛景平大步走上前說道:“這位爺,”他拿出一份放貸的契約樣本, 指了指其中的一條給那人:“鄙錢莊有規矩,還請國公爺帶著官印親自來一趟。”

鐘家的下人不滿地道:“喲, 衛大人呀, 您說什麽小的沒聽清楚。”

這欠揍的口氣一看平日裏就是蠻橫慣了的。

衛景平看也沒看他:“要借銀子, 還是請閔國公親自來一趟。”

“呵……”那人冷笑一聲:“好啊衛大人。”

說完他一甩袖子, 氣哼哼地走了。

衛景平目送他出門,對周掌櫃說道:“下次要是誰家打發下人來借銀子, 一口回絕就是了,有種的,請他主子自己帶著官印過來借。”

他看誰有這個厚臉皮。

衛景平一貫溫和,總給人一種能占便宜的錯覺,但在這件事情上, 他卻例外地十分強勢, 幾乎就是本著撕破臉皮去的。

周掌櫃遲疑地道:“大人, 會不會得罪人?”

他從紹興那個小地方來,平生見過最大的官兒就是當地的縣太爺了,沒跟京城裏的達官貴人打過交道,心中惶惶然。

衛景平的聲音比平日裏都淡:“得罪人而已,沒什麽。”

他心道:得罪的起就得罪,得罪不起,就想辦法得罪的起,比如,他再往上爬一爬,官至相位……

人人忌憚他的權勢。

這個大膽的想法在他腦中浮現出來的時候,衛景平把自個兒嚇了一跳,他擡手拍了拍腦門,讓自己冷靜下來。

想大了,想的太大了。

周掌櫃楞了一楞:“……是,衛大人。”

衛景平在錢莊裏轉了一圈,見櫃面和賬房各處井然有序,可見掌櫃和夥計們給力,他很欣慰,坐了一會兒才離開。

他本來打算回去陪潘逍的,誰知道走到半路就被大理寺的人“劫”走被“帶”到大理寺,快的跟一陣風似的。

柳承玨:“秦似死了。”

他不痛不癢的語調,讓人聽了仿佛在說一條狗。

衛景平皺了下眉頭,沒問秦似是怎麽死的,只說道:“那批墨卷有下落了嗎?”

“大理寺派過去的人還沒有回來,”柳承玨很有把握地說道:“本官交代他們,一旦找到就地焚毀,不用帶回京城來了。”

一燒了事,往後就不會有人再提起這家事情了。

衛景平極大地松了口氣:“……下官替顧夫子多謝柳大人。”

柳大人做事的手段真可謂是幹凈利索啊。

二十八年前揚州謝家讓庶長子謝燁給嫡子謝回神不知鬼不覺替考的事情最終悄無聲息地翻篇了。

柳承玨送他出大理寺時說道:“謝相爺中風臥床之後,右相之位無人操持,衛大人怎麽看?”

看似隨便一問,實則是在探聽他的打算。

衛景平淡笑道:“只求謝相爺早日康覆,重回朝堂。”

謝回忽然中風臥床去起,雲驍帝派去了一撥又一撥禦醫為他診治,說不定還心存僥幸,想把謝三救治過來呢,現在打算這個事情還有些為時過早。

此時更不敢說什麽不該說的話,做什麽不能做的事,落人口實就不好了。

柳承玨心知肚明地笑了笑,敷衍地道:“嗯,你說的對。”

他看見衛景平的手腕上多了一道淺紅色的傷痕,風涼道:“被媳婦兒打的?”

衛景平呵呵:“‘煉丹’渡劫失敗了。”

“就前一陣子你天天鉆在工部煉的‘huo藥’,”柳承玨“嘖”了聲:“怎樣了?”

大理寺挨著工部,每次衛景平一開爐子,他都要爬上墻頭瞄一眼,生怕那邊不定什麽時候傳來一聲巨響,再給他這兒的房頂掀飛了。

衛景平:“有些眉目了。”

等武舉一開,他要上奏皇帝開個火器營,制火銃等□□配給給駐邊關的將士,開啟他“強兵禦敵”的主張。

“衛大人,”柳承玨眼睛一亮:“秦似的案子一了,我有點閑,要不,跟你一道籌備火器營?”

大理寺的活兒對他來說已經不夠刺激了,他想找個更刺激的斜杠一下。

衛景平微愕:“……”

“怎麽,衛大人看不上我?”柳承玨都快當場給他表演一個“不高興”了。

“不不不,”衛景平趕忙答應:“只是幹那活兒常常弄得灰頭土臉的,怕柳大人嫌棄。”

柳承玨:“總比刑獄裏的血肉腥氣好聞吧。”

衛景平微吸鼻子:“一樣難聞。”

柳承玨:“……”

兩日就煉制huo藥的事情說了大半天,越說柳承玨越來勁,巴不得現在就去開一爐子煉著試試,衛景平潑了他一盆冷水:“柳好老神仙給我的硝石、硫磺和木屑用完了,你想開爐,就得自己買這些東西,市面上可不便宜啊。”

不便宜不說,還不大好買。

京城裏都沒有,還得出了京,到冀州那邊才能買到。

柳承玨從幾上隨手摸了根牙簽,當朝的牙簽是用楊柳枝條曬幹制成的,比後世的稍微粗長一些,他叼在嘴裏:“行,本官這就去找人‘勒索’一些。”

衛景平:“……”

柳匪啊。

但是後來兩人聊得過分投機,雙雙忘了時間,到了吃晚飯的時候肚子咕咕叫,他們從大理寺挪到巷子裏的小面館,佐了杯小酒,繼續未竟的話題。

天才黑那會兒。

“哎呦,”太監李為四處找了一圈人,才在一家不起眼的飯館裏找到了衛景平和柳承玨,他大口喘著氣兒說道:“柳大人,衛大人嘞,總算找著您二位了。”

衛景平和柳承玨同時起身道:“公公尋我二人何事啊?”

李為焦急地道:“陛下傳幾位大人進宮,就差您二位沒到了。”

到處找不到這二位爺。

皇宮,禦書房。

衛景平一邁上漢白玉臺階就覺出一種莫名的壓抑,他穩了穩腳步,走到禦書房門口,恭敬地站立在一旁,等著裏頭傳他進去。

“啪!”一聲好清脆的摔東西聲,不用看就知道,定然是雲驍帝盛怒之下摔了手邊的茶盞,或者是花瓶。

衛景平那個心疼啊,想著這要是傳到後世,保不齊就價值連城,是拍賣會上最耀眼的所在了。

他微微垂頭往珠簾裏頭輕瞥,見左相鄒永長跪在地上,聽著雲驍帝的數落,不敢吭聲。

衛景平聽了片刻,大概猜到雲驍帝因什麽而生氣了謝回中風後,內閣積壓了大量的活兒,鄒永和幾位尚書大人沒處理,而是全派送給皇帝了,累得他眼幹耳鳴,萎了,後宮的佳人成了擺設,享不到樂趣了。

想著眾公卿都在府裏嬌妻美妾縱享樂事,他手頭卻是沒完美了的折子要批,心中太不平衡了,故而把以鄒永為首的百官分批叫進宮來挨罵。

說白了,就是右相的活兒到底由誰來幹。

接著進去的是吏部侍郎杜錦成,和國子祭酒張得。

“柳大人,衛大人,”等了許久,大太監李桐出來說道:“陛下請二位大人進去。”

衛景平理了理衣袖,和柳承玨一道走進禦書房。

雲驍帝正在罵人的中場休息,輕擡眼皮看了二人一眼,聲音略帶沙啞地道:“你二人跟著李桐去把各地呈上來的折子看一遍。”

還好,沒罵人,直接派活兒了。

衛景平和柳承玨使了個眼色,跟著李桐出去,尚未批覆的折子堆在禦書房右側的耳房裏,這兒一摞,那兒一堆,滿滿當當的,屋子裏幾乎沒有下腳的地兒。

可見積壓了多少的活兒。

衛、柳二人就從對方在自己腳邊的折子看起,李桐好心地找了兩個竹筐進來:“二位大人把沒用的撿出來,放這裏頭吧。”

衛景平謝過他,開始認真地過目每一本折子。

這天夜裏,一直到三更初,才有小太監給他們端了夜宵來:“二位大人辛苦,陛下賜了夜宵,說吃完去見一見他。”

衛景平強撐著精神頭:“多謝公公。”

片刻後見到雲驍帝,皇帝還算溫和地說道:“謝開陽這一中風,朕這裏都快要亂套了。”

他這才發覺原來謝回從前要處理這麽多雜事。

衛景平覺得雲驍帝這句話說得實在,拋開個人能力不說,謝回第二次為右相時,成日泡在翰林院,以“問政”之名讓新科進士們給他出謀劃策……不管怎樣,真是出了力沒有躲懶的。

因而當謝回不能管事之後,雲驍帝就抓狂了。正因為如此,他才稍稍念一點兒謝回的好,遣禦醫去謝家的,然而沒什麽用,即便在後世,用上先進的醫療設備,中風也不容易醫治,更遑論在當朝了。

衛景平只好硬著頭皮說道:“臣雖無能,願力所能及地為陛下分憂。”

柳承玨也說了要一些類似“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話。

雲驍帝龍顏稍稍舒展了些,又命人去將杜錦成和張得請來,這二人看起來跟衛、柳一樣,都是被留在宮裏頭搬了一夜磚頭的倒黴蛋,眼下烏青濃郁,滿身疲倦,似乎出了皇宮門,找個角落一蜷縮就能睡著。

被人搬走都醒不來的那種。

四人齊齊立在禦書房,都困乏到了極限,只盼著皇帝趕緊啰嗦完,好回家沾一沾枕頭,哪怕睡上一會兒都行。

哪知道雲驍帝是個很能熬夜的,他一點兒都不急,慢條斯理地說道:“鄒相年紀大了,有些事情不能周全,謝相中風不能管事兒,朕想讓四位愛卿輪值來當右相,每位愛卿三或五日,你們覺得怎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