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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五日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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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捅了黑山老妖的巢穴似的。◎

他挑的這四位, 都是科舉進士及第出身,正三品以上擅長辦實事的中、青年大臣, 國子祭酒張得擔任過翰林院學士, 杜錦成在吏部做了十幾年的戶部侍郎,他二人年過五十,資歷夠老但是手腕和魄力稍稍遜色了些,放在相位上不太如意。

柳承玨四十來歲, 不管是在龍城府當知府還是執掌大理寺, 隨便在哪裏當官都是庭無留事, 辦事非常高明, 但皇帝覺得他有個毛病那就是過於吹毛求疵不會和稀泥, 但在朝廷當宰相,有時候就得和稀泥, 這本事不可或缺,因而柳大人也不是很理想的右相人選。

至於衛景平, 本事是有, 可惜太年輕了, 二十來歲出頭的小子, 還需要多多歷練大概才能服眾,辦起事來游刃有餘吧。

等雲驍帝在心裏頭給精挑萬選的四人下了評語之後, 四人各有長處又都有短板,雖無法下決斷從中挑選出一人來擔當右相,但昨日他倏然靈感一現,想到了一個妙招:單獨某一個人不成,那便讓他四人一塊兒上輪值。

全都拔擢上去試試。

輪個幾年, 誰從中脫穎而出, 右相這個位子就是誰的。

……

熬夜到這個時候, 衛景平的反射弧有些長,他把雲驍帝的話在腦中過了三兩遍,才接收到了自己要跟三位同僚輪值來擔當右相的信息,他輕瞥了其餘三人,見他們跟他一樣都才反應過來,眼神裏寫著一點兒小慌張。

國子祭酒張得最先一個磕頭謝恩:“臣領旨。”

衛景平他們三人跟著他謝了恩,這才被允許離開禦書房,回家中小睡片刻。

衛景平回到家中,沒去臥房,而是徑直去了書房,倒頭就睡。約摸過一兩個時辰,雄雞報曉,他起床上早朝,用清水洗了把臉,仍舊覺得迷糊,看看時辰還早,又躺到搖椅上,越想越覺得昨夜像是一場夢,於是自嘲道:“夢裏夢到要當相爺,我可真敢想啊。”

小廝衛五月睡得迷迷糊糊中醒來,聽見他自言自語:“大人,您回來啦?”

他想問問衛景平要不要吃早點,卻只見他家大人睡得沈了,喊了幾遍都不醒,只能由著他去了。

一直等到姚溪從衛宅那邊過來,親自端了早點過來,才把衛景平叫醒。

“昨晚你在爹娘那邊?”衛景平驚道。

姚溪說道:“這幾天忽然起風下雨,容與和小水兒都在生病,我怕娘一個人照顧不過來,晚上就宿在那邊了。”

衛景平想了想說道:“他倆的奶娘盡心嗎?”

心疼侄女侄兒,但他更心疼自己媳婦兒,難怪她瞧著又好像單薄了。

姚溪說道:“倒是盡心。”

衛景平:“那就好,小孩子生病是常事,你莫要把自己累壞了。”他跟姚溪說道:“昨夜我迷糊了,做夢夢見升官發財,可見魔怔了。”

姚溪:“相公不是被陛下叫進皇宮裏去了嗎?”

夜裏打發人來瞧了幾日都不見他回家,她著實很擔憂呢。

衛景平拍了拍腦門:“這麽說,我是真進宮了,到後半夜才出來?”

姚溪被他少見的憨楞表情逗笑了:“相公不會是失憶了吧?”

“還真有這個可能。”衛景平不安地說道:“你考我一下?”

姚溪笑道:“你要是實在不放心,等哪日請個郎中來把把脈,瞧個仔細吧,我看你呀多半是疑心病。”

衛景平:“……”

他埋頭吃了個早餐,匆忙上早朝去了。

今日早朝,雲驍帝一來就說出了,命衛、柳、張、杜四人輪流擔當右相的提議,旨意一出,眾公卿有人很平靜,有人很激動,還有人,心中暗戳戳……酸了,柳、張、杜三人倒還罷了,憑什麽有衛景平,他才二十歲出頭啊。

反觀家中的逆子,連個秀才都還沒考中呢。

好氣,好不平衡。

但除了年少,他們挑不出衛景平的毛病,心有不甘之餘只能去挑雲驍帝這道旨意的毛病,比如提出:四人輪值右相,遇事誰說了算?

雲驍帝跟個客服似的,有問必答:輪到誰手上,誰就說了算。

又問:如果一件事情在衛大人手上,沒處理完輪值期到了,怎麽辦?

是否交給下一位大人?

雲驍帝答:緊急的事情報朕,不緊急的就等著衛愛卿下一次輪值的時候再議。

他今天脾氣很好,有問必答。

眾公卿踴躍發言,即便問的不怎麽實際,雲驍帝也都耐著性子回答了他們。

四人以抽簽的方式決定了出場方式,由於三日時間過於短,眾公卿爭來爭去的,最後雲驍帝拍板,是五日一輪。

柳承玨抽到了頭一個,衛景平是第三位。

……

到了快要散朝的時候,衛景平提出:“昔日謝相爺常到翰林院‘問政’,想來新科進士們之中不少有獨特的見解,不如從中選出人來到內閣當值,也好幫著不是。”

他們自己的本職沒動,輪值右相的話,等於一人幹兩份活兒,哪有那麽大的精力啊。

雲驍帝:“嗯,衛愛卿說的是,就把今科進士及第的謝映他們三人調過來,輔助你們吧。”

對此,沒有人持有異意,這件事通過的很順利。

不得不說,雲驍帝還是有些手段的。可能他志不在當一代雄主或者明君吧,總是冷不丁辦一些荒唐事,衛景平心想。

退朝後,同僚們紛紛來恭賀他們,衛景平還禮還到手都木了,但是還是站得穩穩的,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來。

有人表面說著恭賀道喜的話,一轉身背地裏卻冷嗤:“呵……五日宰相嘛……”

衛景平聽見了也置之一笑,五日幾日的有什麽關系,你有本事你來當這個宰相嘛。

等到他輪值的時候,他們不照樣還得叫他相爺嘛。

應付完同僚,他們四人是最後走出麟德殿的,碰了個頭,大概交流了一下,頭一個柳承玨,他倒是很樂意,一月之中終於能有幾天不在大理寺,不聽“大人饒命”這四個字了。

回戶部時,衛景平說道:“柳大人自明日起就是柳相爺了。”

柳承玨白了他一眼:“我頭一個占便宜,想來就是批折子的事兒,等輪到你,指不定就出什麽大事了。”

衛景平的右眼狠跳了一下,柳承玨這個烏鴉嘴,千萬不要應驗了啊。

一天忙碌下來,等他回到衛宅,這才想起潘逍:“潘兄呢?”

嚴文瑞在客房裏捧著一本書:“四哥,潘兄到傅大人家中去了。”

衛景平又去了傅家。

顧思炎在傅家串門,潘逍卻上街溜達去了,不在,他撲了個空。

本來要走,卻被傅寧拉住:“衛四……”有件事到了嘴邊又不大好開口:“上次去正通錢莊,看見羅姑娘了,出落的越發水靈,你打算留她在衛家呢?”

羅小柔比之前長了個子,圓潤了些,有十四五歲大姑娘的身段模樣了。

話說昨日翰林院散值的早,他和餅圈帶著潘逍去逛街,走到正通錢莊進去坐了會兒,正是羅小柔招待的他們。

羅姑娘玉顏清麗,潘逍對她是見過一面就念念不忘,生了求娶的心思,因而叫傅寧來探一探衛景平的口風。

要是衛景平打算留著當美妾的,他就立刻斷了念頭,不再肖想人家姑娘。

要是衛家打算另聘出去的,他就大大方方請人做媒提親去。

衛景平:“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傅寧不提,他是不會主動想起羅小柔的。

“不如說給老潘?”餅圈提議:“你道老潘為啥沒在上林縣娶到媳婦兒,這不是因為潘父賭博,把家底兒差不多敗光了,之前說的陳二妮的妹子陳三妮,黃了。”

衛景平:“……”

竟有這檔子事情,他都不知道。

傅寧:“好在潘父作了幾年就過世了,現在老潘出了孝期,後年還能到甘州府去考鄉試,要是中個舉人,也辱沒不了羅姑娘。”

倒也是門當戶對。

衛景平:“這事兒得問內子。”

畢竟不是他和羅小柔打交道的不多,不知道人家姑娘的心思。

傅寧:“你身邊放著羅小柔也不是個事兒,不知情的,還以為她將來要給你做妾呢。”

潘逍這人,十分可靠,既都是可靠的人,不如撮合成一對。

衛景平想了想,覺得他說的算有幾分理。

衛景平:“說出來你們可能不大相信,這事兒全得問內子,我做不了主的。”

羅小柔是姚溪留下來的,一切都是她在操持,他不能在外頭胡亂答應。

傅寧:“我就知道……”

餅圈自打進了翰林院之後就開始說人話了,變得嚴肅正經多了:“那衛四你記著這件事,得空問問弟妹,老潘心焦得不行,就等著你給他回信兒呢。”

衛景平:“穩重了啊餅圈,聽說嫂子有喜了,恭喜啊。”

顧思炎不好意思地“嗯”了聲。

傅寧嘿笑兩聲:“衛四,你說你都成親兩年多了,怎麽不見喜事?”

顧思炎娶了裴雪嵐才半年不到,就傳出喜訊了。

衛景平說道:“兒女看緣分吧,哪天我帶上內子到廟裏求求。”

家裏無人催他生子,卻被摯友給催生了,這算是幸運還是不幸。

傅寧和餅圈大笑。

當晚回到家中,衛景平就同姚溪提起了羅小柔的事情,姚溪說道:“我也不是沒勸過她,可她說,這輩子實在不想嫁人,要是咱們看著她礙眼,她就回鎮江府去……我也不好再勸了。”

衛景平聽了很是遺憾:好好的姑娘,可惜了。

次日放衙,衛景平跟潘逍說明了這事,潘逍垂頭喪氣:“想來她看不上我吧。”

一個窮酸秀才。

衛景平:“潘兄,姑娘的心思誰也琢磨不透。”

“說不定等兩年後你考中舉人,”他勸道:“羅姑娘就想開了呢。”畢竟有些傷痕需要時光慢慢撫平。

潘逍:“衛四,我今晚就回去閉門讀書,等考取了功名再進京,到時候……”

衛景平握著他的手:“到時候如果她還未嫁,我親自去給你問。”

……

日子呼啦一下,就輪到衛景平進內閣掌右相印了,他換上當朝正一品緋色繡仙鶴的相爺補服,恍惚有種割裂的感覺。

衛五月改口叫他相爺,衛景平楞了一下,回想起近日朝廷還算平靜,無非就是處理各處的折子,甚至比戶部侍郎的職位還要清閑一些,說道:“你小子好好看著家裏,別讓倆小東西打架。”

小東西說的是大鵝紅袖和金雕小燦。

說完,衛景平不讓衛五月送他,自個兒上早朝去了。

一邁進麟德殿,他就感覺今日氣氛不對殿內黑雲壓頂,妖風陣陣。

跟捅了黑山老妖的巢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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