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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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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似乎需要一點點算學天賦,還有人精明活絡些才行,真就不適合純純的書呆子。◎

“據說今年各省來的都是鼎鼎有名的大才子, ”段鳳州接話道:“真可謂是神仙打架啊。”

三年前衛景平考中新科狀元,跳過無所事事的翰林院編修一職, 直接入職戶部大展其志, 三年間推榷酒曲令,造記裏馬車,開戶部正通錢莊,一躍而成為正三品封妻蔭子的戶部侍郎, 天下士子大受鼓舞, 因而今年更多的大才子趕來應考, 讀了這麽多年聖賢書, 誰不想像他這樣一飛沖天呢。

要是他們趕到今年來考, 說不定連頭十名都擠不進去,更不要說三鼎甲了, 段鳳州感慨:這人啊,想騰達有時候真得靠點兒際遇, 今年……考進士難嘍!

衛景平聞言沒說話, 心道:也不知道餅圈和老傅考得怎麽樣了。

他整了一下手頭寫好的賬簿, 歸檔, 而後提前離開,看榜去了。

饒是到了近黃昏時分, 來國子監門外看榜的人還是絡繹不絕,黃榜下人擠人,有人放聲狂笑,有人神色落寞……衛景平試著靠近,卻一次次被人擠出來, 根本到不了近前。

他索性不擠了, 站在一旁四處張望, 好半天終於看見個熟人顧世安從裏面擠出來了,衛景平兩眼放光:“夫子”

顧世安走近他,臉上遮掩不住的笑意:“衛大人也來看榜啊?”

他天不亮來了一回,隔著一堵人墻只看見最上頭的頭三名,沒有顧思炎和傅寧,因而放衙又來了一趟。

衛景平問他:“餅圈中了第幾名?”

顧世安比了個第九,又道:“傅寧中了十一名。”

倆孩子穩中進士。

衛景平替顧、傅二人高興,他道:“穩了,就是怎麽不見他倆呢?”

顧世安往應天府會館的方向一指:“阿炎見他堂哥去了。”

衛景平:“……堂哥?”

顧世安扭頭看了一眼黃榜的方向,語調低沈:“今科的會元謝映也是我侄子。”

這孩子曾在考秀才時栽了一回,消沈幾年,為此他還特地回了一趟揚州,找到謝映好生安撫了一番。

後來這孩子又重新潛心讀書,一舉考中鄉試頭名解元,這次又中了會試頭名,他心甚慰。

衛景平楞了一楞:“……”

謝映是謝家庶長子,老顧早逝的兄長謝燁的兒子。

“真是恭喜夫子了!”他說道。

謝家一門三進士,謝回,雖然他這個進士好水,老顧,貨真價實的進士,謝映,算上寄名在外祖家的餅圈,一門四進士了啊,真是聰明有根的那種。

顧世安淡笑頷首:“你去會館找他們玩兒吧。”看完榜,他心裏踏實,該回家帶孩子去了。

衛景平跟他告辭,往應天府會館去了。

出了鄉試頭名會元,人接踵而來,應天府門前人氣旺得不行,全是來拜訪謝映的。

不過衛景平一出現,他們的眼神直了直:“……前科狀元衛大人也來了……”

衛景平面帶得體的微笑從人群中穿過,進了應天府會館。一進去,在大堂處,他瞧見背對門口站著一位烏發儒衫、才氣淩雲的瘦高青年,青年身邊圍了一圈人,餅圈和老傅有說有笑,都是一臉的意氣飛揚。

想來那青年就是謝映了。

“衛大人?!”許是他沒來得及換下的官服引起了他們的註意,滿朝穿著深緋正三品官服的青年不是衛景平還能有誰,謝映微微怔然,朝這裏看過來。

衛景平一拱手:“在下衛景平,來得突然,打擾諸位了。”

他不太好意思地朝顧、傅二人望去:我是來找這兩位……順帶看一眼新科會元謝映的……

“不打擾,”一旁的顧思炎把他拉過去坐:“你怎麽找到這裏來了?”

衛景平:“看榜的時候遇到顧夫子了,說你們在這裏,我來給你和老傅道喜。”

謝映走過來說道:“衛大人,失敬失敬。”他看了一眼顧思炎:你們看起來好熟啊。

“謝會元。”衛景平趕緊還禮:“幸會幸會。”

顧思炎跟謝映說道:“我、傅寧和衛大人是幼時同窗。”

謝映笑道:“怪不得衛大人來這裏呢。”他看樣子比衛景平大個兩三歲,話不多,看起來非常平和。

其餘幾名應天府一同來的考生也跟衛景平打了招呼,有人說道:“在下曾聽聞衛大人開榷酒曲令,造記裏馬車,又提出‘發商生息’,以戶部的名義開辦起四家正通錢莊,成為朝廷財政開源的功臣,我等實是仰慕大人,不過我等對大人所提出的‘發商生息’很是疑惑,不是大人能不能為我等解惑?”

衛景平巴不得多拉一些人跟他一起幹呢,這可都是以後的後備官員啊,他謙和地回道:“諸位請說,在下必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傅寧笑道:“你想不起來的我給你補充。”

他好歹也是聽衛景平念叨過的。

考生們聽了笑著提出頭一個問題:“衛大人說說,古往今來,哪個朝代用過‘發商生息’的手段?”

衛景平道:“起源於春秋戰國……”盛行於清朝。

他就“發商生息”娓娓而談,考生們聽得專註,等他話音落了,他們還在頻頻點頭回味不止。

衛景平其實是個寡言的人,他只在自己擅長的領域口若懸河,不過似乎來了這個朝代也沒什麽機會,這是頭一次,給了他一種自己很善談的錯覺。

“衛大人,要是我等此次得幸考中進士,”其中一名叫魏瀾的考生說道:“幫著大人一道經營‘發商生息’就好了。”

衛景平笑道:“諸位不管是翰林院也好,其他衙門也好,要把個人最擅長的放在首位才是。”

有人滿腹才氣卻可能百個數都鬧不明白,即便滿腔熱情,也是經營不好錢莊的。而他可能非常擅長推理斷案,或者治理百姓,不能一窩蜂全去戶部搞發商生息。

這個似乎需要一點點算學天賦,還有人精明活絡些才行,真就不適合純純的書呆子。

但某些地方,比如翰林院亦或是禦史臺,就很需要百分百純的書呆子,沒那股迂腐勁兒,還真幹不來編書或者禦史。

……

考生們聽完後笑了一笑,你一言我一句,其樂融融一直聊到晚飯時分才意猶未盡的三三兩兩結伴尋吃食去了。

衛景平本來是要回家的,餅圈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樓上的包間走去:“衛四給個面子,我十七八年沒見我哥了。”

這聲“哥”叫得好親,叫衛景平楞了一楞。

“我和我哥分開的時候是三歲多,”顧思炎說道:“我那會兒已經多少記事了。”

他們還有妹妹叫謝瑩,分開的時候她將將一周歲大。

那時候謝映有五歲多了,他也記得。

他也記得小叔父顧世安。

十幾年後重逢,他們很快就親厚起來。

衛景平落座後打量著這哥倆兒,謝映話很少,大抵跟他雙親亡故,少有人貼心照料的緣故,而餅圈則是被顧世安從小親手帶大,慣得很有個性,偶爾跟地主家的傻兒子有得一拼。

“衛大人,”快吃完飯的時候,謝映才開口問了衛景平一句:“在下聽聞大人在‘發商生息’上花費許多心思,既然大人的中心在錢莊上,那榷酒曲令?”

比起記裏馬車和錢莊,榷酒曲令在民間名聲有些不太好,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與民爭利了,既是當初用來緩解燃眉之急的權宜之舉,為何一直不見廢除呢。

像他們應天府,時不時會有人抱怨這榷酒曲令了。

衛景平默了片刻說道:“偏離了我當初的預想。”他當初只是想在京城試點,沒想到雲驍帝嘗到甜頭後強令推行到各府、州、縣去,收割酒坊是有些狠了,確實讓人詬病。

不是長久之計,然而衛景平想了很多辦法試圖叫停榷酒曲令,雲驍帝都置之不理。

謝映不說話了。

“謝兄有好主意嗎?”衛景平問他。

謝映老實地道:“在下做文章尚可,對於官場可就不通了。”他大概就是外人眼裏不折不扣的迂腐書生吧:“要是此次殿試得著機會,在下願意在策問中向陛下提一提此事。”

衛景平想了想說道:“謝兄若是斷了這條路子,可得另選一條路子給銀子往府庫裏跑啊。”

不然雲驍帝還是不會聽之的。

謝映成竹在胸:“那在下可得好好想想了。”

從應天府會館出來後,傅寧先告辭後,顧思炎拉著衛景平說悄悄話:“老傅這人還行吧?”

衛景平:“老傅……當然行啊,咱們知根知底十多年了……”

他驚訝於餅圈因何要問這樣的傻話。

顧餅圈嘆了口氣說道:“我也是才得知,我妹子謝瑩至今還未許配人家。”

他那個混蛋祖父謝仁慈在揚州府是出了名的不是個東西,誰敢上他家門上給謝瑩提親,因而姑娘家的親事蹉跎至今還沒有著落。

要不是謝映此次上京趕考說出來兄妹二人至今都沒有成家,他和顧世安都還蒙在鼓裏呢。

衛景平:“……”

繞了半天,是想讓他給傅寧和謝瑩做媒嗎?

“那得謝姑娘……”他磕巴了下:“得讓老傅見一見謝姑娘吧?”

他想說這二人總得見個面看對眼了再說保媒的事情吧。

“我哥這次殿試後回鄉省親,”顧餅圈說道:“回來上任的時候會把瑩妹子帶到京城來。”

衛景平笑道:“餅圈別急,到時候人來了我會見機行事的,你和老傅好好準備殿試吧。”

顧思炎:“……”

也是,他太心急了。

他二人又在路上溜達了會兒,告辭回家去了。

……

三月底,鎮江府知府詹益書一案結案,數罪並罰判了個秋後問斬,大快人心。

一日晏升來信,說鎮江府的正通錢莊的庫存銀子已經過十萬兩,放貸累計二十餘萬兩,這樣看,扣除錢莊本身的消耗外,到下個月就收支平衡,或許還能小額盈利。

而新昌府那邊的正通錢莊,庫存銀子不少,但是放貸出去的不多,比鎮江府開的還早,目前還僅僅只是持平,略沒有盈餘。

陸譫說道:“鎮江府有了,下一座錢莊,開到杭州府如何?”他覺得應該多在東南富裕的省份開辦幾座錢莊,讓異地匯兌業務更多地做起來。

“陸先生,在下也正有此意,”衛景平說道:“東南沿海商賈聚集之地要盡快開辦起來,一來方便異地匯兌,二來,能放貸出去盈利。”像新昌府那樣的地方,用來吸儲銀子倒是不錯。

陸譫跟衛景平一樣,都是行動派,次日一早就帶著書童和包袱南下,到杭州府去了。

作者有話說:

餅圈是自幼認在外祖家中,不會認祖歸宗的那種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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