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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桃蝠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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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科會試,誰考取了會元?”◎

她剛被接到詹家的時候, 詹家的婆子們見到羅小柔總要多打量她幾眼,甚至有人當著她的面笑道:“好好餵個三五年飯, 就長成了……”

羅小柔一開始不知道她們在說什麽, 後來在詹家住了兩年,看著夜裏從角門擡進來三房小妾,都是十三四歲的年紀,比她才大幾歲呀, 她回憶起剛來詹家時那些婆子們的嚼舌, 一下子懂了詹家弄她來養著, 是預備給詹益書做妾的。

從懵懂中迷糊過來的一瞬, 她胃裏作嘔, 吐了一天一夜才止住,聽說新納進詹府的甄姓小妾因為長的太過幹巴, 被詹益書不喜,她就暗暗跟自己說, 不能多吃, 不能多吃……長久的心裏暗示下, 她每頓飯只抿一兩口, 夜裏餓到痙攣,只有蜷成一團才能睡著覺……

這時候秋雀端了一碗油渣青菜面進來, 姚溪說道:“羅姑娘快吃些東西吧,我得空再來看你。”

羅小柔從前是聞不得飯味的,這次不知道怎麽回事,她恨不得一頭紮進那碗面裏,聞個夠吃個夠, 讓屏蔽好幾年的味覺狠狠地滿足一回。

……

天色將晚, 書房的燈亮著, 衛景平已經在家裏了。姚溪回來之後徑直去了書房:“相公,我回來了。”

“還順利嗎?”衛景平問道:“那位羅姑娘,”他指了下自己的腦門:“這兒真有問題?”

姚溪搖搖頭:“還算順利,她很聰明,就是有些瘦弱。”

所以她把春鶯和秋雀留下來照顧羅小柔了。

“那好。”衛景平如釋重負:“有了她,很快就可以結案了。”

羅小柔或許是詹益書案最好的證人。

姚溪:“嗯,她知道詹家很多見不得人的事。”樁樁件件再在她看來都至少是個徙三千裏之外的流刑。

說不定累加起來就是個死罪。

大快人心。

衛景平放下手裏的書卷,笑吟吟地起身挽住她:“走吧,去娘那邊吃飯。”

他沒讓家裏開火準備晚飯,趁著還沒吃夠李大全的手藝,多蹭兩頓。

姚溪笑道:“我去給容與挑個東西帶過去。”

說著她去閣樓裏翻找了半天,拿出一個紫檀木的匣子來。衛景平:“什麽好東西,先給我瞧瞧。”

“我今兒瞧見容與在街上玩兒,”姚溪說道:“只梳了個雙丫髻,連發帶都沒有,想來是不喜歡女孩兒家那一套的,我正好有個東西送她。”

說著她開啟了匣子。

衛景平以為是更為精巧女孩兒家的簪、釵、鐲子等首飾,結果看到的是一把金鑲珠石桃蝠劍,劍只有男子佩劍的一半長短,通身是糖果色的,乍一看就像後世童話故事裏的少女魔法棒,一端是薄薄的發著幽光的劍刃,其中劍柄以碧璽分別做成蝙蝠,下接桃實,再往下另有一只翠蝙蝠,將這些寶石完美地結合在一起,撞色的顏色明艷動人,如夢幻一樣。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般惹人喜愛的劍:“真好看,哪裏來的?很值錢吧?”

“早幾年打造的。”姚溪說道:“本想著拿來玩的,這是這刃太鋒利了些,我怕劃傷手,就收起來了。”

她那時候在紹興外祖周家的莊子裏,一天天跟潑猴兒似的耍,頭發能綁起來就不錯了,因而家中給她買的發帶、簪、釵都擱置了。

後來她看武俠話本,時常幻想自己是書中的俠女,一日突發奇思妙想,就背著外祖父母拿了幾樣出門,用上面的紅寶石、碧璽、翡翠等去一家鐵器店裏鍛造了一把珠光寶氣的短劍,沒想到那家鐵鋪鍛造的技術十分了得,成劍後拿過來試了試,劍刃吹可斷發,捅人不在話下,跟她要的圖個好看的“繡花枕頭劍”相差太遠,姚溪臉皮薄,不好意思找人家重新鍛造,於是就收進匣子裏放著了。

“送她做什麽,”衛景平小氣地道:“我教你武藝,你不就用得上了?”

姚溪抿唇笑道:“你那三腳貓的功夫還是自個兒留著吧,別往外傳了。”

每次去衛宅,她冷眼瞧著:衛長海從來沒有掩飾過對衛景平武藝差的鄙視,就這據說還是給他留了面子的,說“三腳貓”都擡舉他不少。

衛景平:“……”

他明明之前有一陣子天天早上起來練劍的,後來……因為什麽事停了?他有點懊惱。

姚溪還是做主把桃蝠劍送給了衛容與,小丫頭看見這把劍時圓溜溜的大眼睛直放光彩:“太美了,四嬸你真好!”

對它是愛不釋手。

衛景平:“容與,四叔給你打個劍鞘好不好?”

姚溪打造這把桃蝠劍時想的是鈍刃,並不需要劍鞘,沒想到陰差陽錯,她哭笑不得地束之高閣,哪裏考慮過再補打一個劍鞘的事。

正巧衛景英兩口子也來了,曾嘉玉瞧著桃蝠劍說道:“這可是我頭一次看到這麽美的劍呢,” 粉紅色的碧璽和滿綠色的翠玉為劍柄,充滿了春天的氣息:“不如用銀線織一個軟鞘吧?”

遮住利刃不讓它傷到手就是了,又薄又好看的。

衛容與嘟囔:“聽二嬸的。”她擡眸盯著衛景平:“四叔?”

衛景平無奈地笑了笑:“我也覺得你二嬸的主意好。”

他插不上話了。

果然他在家裏的地位越來越不重要了,慢慢就跟他爹老衛一樣,說得最多的就是“好,好,聽你們的……”,呵,男人啊。

……

隔了三五日,姚溪晌午從錢莊忙活回來,去了羅小柔那兒,想看看她怎麽樣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了一大跳,她進門的時候,這姑娘足足比那日從大理寺帶出來胖了兩圈,不,是三圈,羅小柔面上有了血色,唇是淺櫻色的,頭發似乎也有了點光澤,望著她一笑的時候,臉頰浮現淺淺的酒窩……好個美人胚子!

都是這兩日吃飽飯滋養的。

怪不得詹益書用盡手段要將她弄到府裏……姚溪在心底道:怪不得說美人多災,還真是的。

“姚姐姐,”羅小柔親熱地迎出來:“我聽春鶯姐姐說你每日都去錢莊幫工,累不累啊?”

姚溪說道:“不覺得累。”

不然呆在家中這一天怪無所事事的。

她看見屋裏的幾上鋪陳著紙張,上面寫了一行字,問道:“你念過書?”

羅小柔點點頭,無不遺憾地道:“還是先前爹娘在時教的,後來……”後來到了詹家就沒有書念了,她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姚溪撫著她單薄的後頸安撫:“你作證後,大理寺已經將詹益書的罪狀羅列上去奏報萬歲爺了,等著吧,他沒好下場的。”

羅小柔撲到姚溪懷裏:“我會記得姚姐姐和衛大人的大恩大德的……”她哭泣了片刻又道:“姚姐姐,讓我給你們當丫鬟吧,我這輩子都服侍你們好不好?”

反正她身子弄壞了,也不打算嫁人的,倒不如報了這恩。

姚溪說道:“我家中不缺丫鬟呀。”而且羅小柔是秀才之女,家世清白,她怎麽也狠不下心使喚她的。

羅小柔眼中的亮光黯然下去,泫然淚下:“姚姐姐,可我總不能一直白住白吃你的呀。”

而且她又這麽能吃,這幾日晚飯春鶯燉一只烏雞,連湯帶肉都被她吃的精光,一口都不剩。

一日的飯食開銷不小吧。

她會紡布,會做女紅,還不打算要月例銀子,去衛家當丫鬟的話應該能報一二分的恩情吧。

姚溪忽然想到一樣事情:“羅姑娘,你識字的話……不如到錢莊幫忙,怎樣?”

正通錢莊很缺人,尤其缺可靠的人。

“我在鎮江府的時候聽說衛大人開辦了一家正通錢莊,”羅小柔道:“是掛在戶部名下的……女子也能進去幫工嗎?”

掛在戶部名下,那就是朝廷的錢莊,這般嚴肅的地方,是女子能進去的嗎?

“你忘了,”姚溪指了指自己:“我就每天都過去搭把手,也是個權宜的活計,日後正經開辦起來了,或許就用不著咱們了。”

按照衛景平說的“正經開辦起來”,那要在各府、州甚至縣都開辦一家才算。

三五年之內都未必能。

羅小柔眼睛覆又一亮:“那太好了,姚姐姐教教我,去了能做什麽?”

要是她能做點錢莊的活計,總算不用吃白飯了。

姚溪:“從打雜做起吧。”錢莊裏面需要從一個櫃臺到另一個櫃臺跑腿傳話的,臨時記賬的,給她謄錄契約的……林林總總的小事情,她覺得羅小柔都可以幫工。

羅小柔抓住她的手:“謝謝姚姐姐。”

……

難得風平浪靜地過了小半個月,到了三月底,會試放榜了。

整個京城從放榜的頭兩天起,就逐漸喧囂,跟要沸騰了一樣。

放榜那日,戶部裏頭也跟著躁起來,都在說著今年會試的事,押會元出自哪個府的,連正經幹活的人都少了。

倒是衛景平下朝回來要統計目前四家正通錢莊的庫存銀子、放貸數目、盈利等,把會試放榜的事情忘了。

一直到晌午,眾同僚沏了茶,慢悠悠地呷幾口準備摸會兒魚就放衙時,他才想起來,問了張永昌一句:“今科會試,誰考取了會元?”

張永昌說道:“聽說是應天府的才子謝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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