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8章 龍香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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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春,綠柳才黃。◎

次日, 未等群臣們相互扯頭花爭論,衛景平就拿到了雲驍帝的準允命他下個月初赴鎮江府, 著手開辦正通錢莊一事。

他想的很通透, 要春闈為國掄才,也要辦錢莊為朝廷聚財,就他的私心,還是後者更為急迫些。

得知衛景平又要出京前往鎮江府, 衛二和衛三媳婦兒坐不住了, 一個兩個的都道:“這回得帶他媳婦兒去吧?”

新婚燕爾的, 小兩口總分離也不是個事兒。成日在一處的衛二兩口子至今還沒懷上娃兒呢, 更不要說衛四這一離家就是一兩個月的了。

“來京城錢莊這頭存、貸銀子的商賈越來越多。”姚溪紅著臉道:“我怕忙不過來。”

錢莊每借貸出去一筆銀子, 就得與借款人簽一份還款契約,而這些契約條目, 全由姚溪審核過了,錢莊才能把銀子放出去。

對於不同的借貸人, 姚溪會斟酌著附加上不同的條款, 防著他們一旦違約不還這筆銀子, 好能盡快追債。

不過, 由於正通錢莊放貸的利息實在是低,至今還沒有商賈違約不還錢。但這活兒還是得有人來幹, 在請到靠譜的師爺之前,姚溪沒辦法丟開手不管。

“平哥兒給你找的好差事!”孟氏遷怒兒子:“等他回來,我讓他找人接手你這活兒。”

讓一個女人家天天忙活來去的,不像話。

“娘,”姚溪道:“是我自己願意做的。”

日日呆在家中也怪無趣的。

孟氏沒說話, 孩子們的事她一向不怎麽幹涉的。

到了二月初三, 衛景平離京後, 這天傍晚,周如梅帶著杜茹來找姚溪,娘仨在一處說體己話,周夫人問女兒:“溪兒你跟平哥兒這是怎麽了?”

他倆這都成親快一年了,不見姚溪的肚子有動靜不說,衛景平接二連三去往外地,難不成小夫妻倆婚後相互瞧不順眼?

周如梅擔憂得一連幾日都睡不踏實。

“娘,”姚溪低頭說道:“我們挺好的。”

衛景平性子溫和,婚後她倆都沒有紅過臉,一直和和美美的。

周夫人擺擺手讓杜茹出去玩,末了瞅著姚溪的肚子問她:“溪丫頭,那你為何這麽久了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姚溪:“娘,其實我也不想那麽早生,順其自然吧。”

周夫人嘆了口氣:“我是怕平哥兒急。”

“他才不急呢,”姚溪說道:“他更想晚點……”

去年年底那會兒,她的閨中手帕交裴盈盈臨盆時難產,生了四天才產下個死胎,受不住打擊,過年的時候姚溪去看她,人病歪歪的瘦得跟紙片一般,好似就剩一口氣兒吊著了。

衛景平得知後抱著姚溪安撫道:“女孩兒家年紀小自己都還在長身體呢,不適合生育。”

加上古代醫療條件不行,對於早孕的女子更是雪上加霜,風險太大了。

她那天聽完他的話忍不住哭紅了眼,聽多了“傳宗接代”,“不孝有三”之類的話,一嫁人連娘家人都只管催著女子趕緊生個兒子,有誰會心疼女子諸如年紀等問題,適不適合生育呢。

反正妻子如衣裳,沒了再娶一房就是,即便像裴盈盈那樣的世族裴氏,家中的女兒難產了娘家也不能抱怨婆家什麽。

姚溪心道:自家的相公卻會替她著想,這不是嫁得良人又是什麽。

周夫人:“……”

既然女婿不急,她就放心了。

“就算他不急,”她又道:“總是不在一處也不是個辦法,你這次該跟著她去鎮江府的。”

“娘,”姚溪笑道:“鎮江府那一帶和紹興差不多,我見得多了不覺得有什麽稀奇的,日後他去龍城府辦差,我必是要隨行的。”

真想去看看衛景平十四歲那年一手開墾出來的龍城府是什麽樣子的。

周夫人見她眼睛黑亮,顧盼神飛的,不像和夫君不和的樣子,在心裏悄悄安慰自己半天這才放心地道:“那就好。”

娘倆又說了些正通錢莊的事,這時候杜茹進來了:“娘,阿姐,”她手裏攥著一根金雕的羽毛:“紅袖又跟金小燦打架了,紅袖拔了金小燦的羽毛剔牙呢。”

姚溪趕緊對外頭吆喝:“小燦,紅袖,不要打架。”

杜茹咯咯地笑了:“阿姐家真好玩。”

這時候正通錢莊的夥計來請姚溪:“夫人,陸先生讓小的來瞧瞧您得空不?”

姚溪對杜茹說道:“你玩著吧,我去錢莊瞧瞧。”

等她換上掐腰的窄袖衫裙出了門,杜茹無不羨慕地道:“娘,阿姊忙得可真帶勁。”

不像她,整日在家中不是陪老太太抹葉子牌就是和丫頭們學做女紅,枯燥死了。

……

二月初春,綠柳才黃。

衛景平帶著衛五月一路南下,陸路轉水路,水路又轉陸路,六日後才抵達鎮江府。

同鄉兼同年晏升早撬了班守在城門口等著接人,但他眼睛實在是不好,衛景平騎馬進城到了客棧,他還在城門口傻等呢。

“哈哈哈,晏兄啊,”後來晏升找到客棧,衛景平笑道:“你是不是來了鎮江府過分用功,眼睛近視沒?視物模糊嗎?”

晏升以前就常聽衛景平說“近視”二字,一點兒都不陌生地懟他道:“衛四呀你要是個美嬌娘我定一眼能認出來,在我眼裏,糙老漢子長的都一個樣,臉盲呵呵。”

“臉盲”二字也是從衛景平口中學來的。

衛景平:“……”

他糙了?老了?

“說吧,”晏升要笑不笑地說道:“衛大人突然大駕鎮江府,有何貴幹呀?”

衛景平:“來找你商量點事情。”

晏升苦瓜臉:“衛大人免開尊口。”

他這個閑散官兒可是什麽都不想做呢。當初選來這裏當州判就圖個清閑,誰也別支使他。

衛景平:“真不聽?不興後悔哦。”

晏升從袖中拿出一封信抖了抖:“徐泓說你在新昌府要挾他開辦了一家錢莊對不對?”

“你不會也要我開辦一家吧。”

衛景平:“在下正有此意。”

晏升:“你可以走了。”

衛景平:“我往哪兒走?”這是他訂的客棧套間好不好。

晏升尬了尬:“我走。”

……

二人磨了會兒嘴皮子,晏升說道:“你們戶部開辦錢莊,怪有名氣的,鎮江府的商賈富戶都知道。”

是容易在此地開辦起來的。

“嗯,”衛景平胸有成竹地笑道:“只要開起來必定有生意。”

晏升:“別光說公事啊,走請你吃鎮江府的清蒸鰣魚。”

衛景平:“早聽說這道名菜,被你這一提起,饞了。”

而後他換上常服,和晏升一道出去吃飯。

除了清蒸鰣魚外,還叫了份東鄉羊肉,後面配上一碗鍋蓋面,胃裏熨帖了,衛景平想再和他聊聊錢莊的事:“晏兄……”

晏升卻捂著耳朵跑得飛快:“……”

不過次日,他來得很早:“給你物色了個好鋪子,快跟我走去租下來,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啊。”

倒也不多意外,衛景平就知道開辦錢莊這件事是個人都知道這鐵定是送政績的來的,晏升大概率會應承下來。

跟著晏升去看了他選的鋪面,位置、面積都很不錯,衛景平當即拍板定了下來。

因為有三家錢莊鋪墊,鎮江府的正通錢莊鋪子還在裝潢中,就有人來問存進銀子的事對於錢莊來說,這就意味著要加緊印制銀票了。

衛景平跟晏升求一副富貴花開的圖樣:“京城的正通錢莊的銀票是顧夫子畫的,平遙縣的是呂棟畫的,新昌府是徐泓徐兄動筆的,鎮江府的就請晏兄來執筆吧。”

陸箋和特制的墨則是由衛景平親自帶過來的,夠他們用上一陣子的。

“謔,”晏升拿手指試了試陸箋,很是驚訝:“這紙裏面不會熔了金銀吧?”

衛景平:“這是陸先生的絕密,我也不知。”

晏升嘖嘖兩聲,又拿起錠姚墨:“這墨也罕見,看著是黑色的,遇到光照就泛紫色,光這紙和墨,只怕就沒人能仿制出來。”

衛景平說道:“再加上晏兄的真跡,更是無人能仿制了。”湊齊陸箋、姚墨、晏畫,銀票的防偽性能必定杠杠滴。

晏升:“我可沒說給你作畫。”

不給潤筆費絕不松口。

戶部侍郎,三品大員,比他一個小小的州判的俸祿高多了,見面就要敲衛景平竹杠的。

“這兩錠墨晏兄看看,”衛景平從另外一個包袱裏取出兩錠:“不知能不能入你的眼啊?”

這兩錠墨通體油潤欲滴,晶瑩若黑玉,嗅來有淡淡的龍腦香和麝香的氣味,這是墨鋪去年大賣的墨品。

市面上大抵是見不到這樣的極品的墨的,晏升兩眼放著賊光:“衛四,你在鎮江府開錢莊的事齊活兒了。”

為了這兩錠墨,讓他幹什麽……只要不是太過分的事都行。

衛景平:“這是墨鋪新出的‘龍香墨’,我專門給晏兄帶來的。”說著,他把兩錠龍香墨放到了晏升手裏:“換晏兄一幅墨寶。”

晏升喜滋滋:“別說一幅墨寶了,從此我為你鞍前馬後,辦妥錢莊的事,怎樣?”

衛景平說道:“你辦事,我放心。”

要不然他怎麽不選別的地方,偏來了鎮江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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