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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香車壹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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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先頭來的,一眼就看中了這輛馬車,妾為什麽要讓。”◎

沒人細細去聽他後面說的“模型”二字, 雲驍帝帶著群臣齊齊一楞怔:記裏馬車。

這是什麽要錢的路數,新鮮。

陳老大人眼花, 楞是把同僚們這瞬間的好奇看成了期待, 他愈發老當益壯,從懷裏掏出個工部員外郎董柯改良的記裏馬車的模型放在白玉臺階上:“陛下,諸位大人請看。”

別說,這記裏馬車的模型造得堪稱精妙, 當作一件工藝品擺在家裏都使得, 於是紛紛饒有興致地盯著它看。

等陳家川拉著馬車轉了十圈, 車頂上的木偶小人咚地一槌敲響鼓的時候, 侍奉雲驍帝上朝的太監們興奮地拍了個手:好木活兒。

麟德殿裏的群臣們也擡手想呱唧一下, 只是擡到半路猛然意識到不對勁,他們怎麽能給攛掇皇帝花錢或者來要錢的工部尚書鼓掌叫好呢, 於是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了手。

雲驍帝:朕懂了,陳老大人是想跟朕說這種馬車看起來有面兒坐起來有趣兒, 工部想把六部的馬車都換成這種的……咳咳……

這個工程好啊!

可是……雲驍帝一攤手:就是朕窮, 朕沒錢, 愧對工部這些能人啊。

群臣們此刻也是吃冰棍拉冰棍, 沒話了,他們每日上朝或者外出辦公差時何嘗不想坐一輛這樣看起來精美豪華的馬車, 奈何缺銀子,只能在心裏重溫“布衣暖,菜根香,走路健身”的箴言,待會兒等工部尚書陳家川一張口向陛下建議給各衙門換公差馬車, 他們就立即擡出“節儉則昌” “君子以節儉避難”諸如此類的大道理, 對此咬牙違心堅決說“不”。

陳家川唾沫橫飛:“……陛下, 謝員外郎在奏疏中說,要是造成這樣的馬車,最先投放到京城各首飾、裁縫、胭脂鋪等女子多往來的路口,必是有生意可做的。”

顧世安在奏疏中分析寫道,記裏馬車運營起來的關鍵在於頭一撥顧客,而這頭一撥顧客,他定位到京城裏小富即安人家的女子身上。

這些人家裏多數沒有馬車、馬車夫,即使有的,或許男子辦事要用,輪不到伺候她們出門,要是她們想出去逛逛或者買些東西,只能搭乘別人家的馬車,多數時候蹭不到順路的,只好腿兒著出門。

顧世安說他在裁縫、胭脂鋪門口留心數日,聽見不少婦人抱怨走路走得腳痛,要是有專門的馬車隨時隨地能坐,想去哪兒就拉她們去哪兒,花費不多,一裏地才5-6個銅板,三裏地15-18個銅板的話,他覺得她們願意花這個錢。

因此他將頭一撥顧客的主意打到京城的女子們身上,所以在畫記裏馬車外形的時候,格外註重馬車的美觀。

工部員外郎參照鄭家打造出來的原始模型,又比著顧世安的畫制作,最終完成的記裏馬車模型是這麽華麗麗的風格,甚至能媲美唐朝貴族女子出行乘坐的油壁車了,以達到先頭吸來一撥女子顧客乘坐,打開市場的目的。

……

嗯?

這記裏馬車是用來做生意的?

工部不問皇帝要銀子,要自己做生意賺銀子?

群臣們的心情登時變得老覆雜了。

“是謝冉的主意,”雲驍帝立刻轉了口風,一雙鳳目剎那來了精光:“呈上來給朕看看。”

他從推行榷酒曲令中得了甜頭,時常摸著府庫裏白花花的銀子暢想,要是再添一項這樣斂銀子如流水一般的進賬,一年半載下來,他手頭就沒那麽拮據,後宮能選秀添些年輕的佳麗,修個宮殿什麽的,能過得像個帝王了。

難道這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這不,好事似乎來了,你聽,工部說有個記裏馬車的生意要做,還寫了這麽後的奏疏,定是什麽都想周全,只差臨門一腳他點頭同意了。

雲驍帝恨不得一揮手叫他們立刻擼袖子大幹去。

但是他還得端一端,雲驍帝輕瞥呈上來的奏疏一眼,淡聲吩咐大太監李桐:“李桐,念。”

他要聽,也得讓眾愛卿陪著聽聽這奏疏上的內容,叫他們都學著點兒,瞧瞧人家工部是怎麽替朕著想的。

大太監李桐亮起他陰柔尖細的嗓音,捧著那本磚頭厚的奏疏,一字一字念起來。

啊這,通篇都是生意經啊。

他每念一句,群臣的頭就往下頭縮一縮,到後來恨不得將臉埋到土裏,他們造不出記裏馬車,也寫不來謝冉謝員外郎這樣深入淺出的奏疏,慚愧啊。

一個多時辰過去,李桐終於把奏疏念完了。

但凡再多一個字,他嗓子就廢了。

“諸位愛卿都聽清楚了吧?”雲驍帝換了個坐姿,目光掃了眾公卿一眼,意味深長地道:“要是都能像陳尚書和謝愛卿這般肯琢磨事兒,朕該多省心啊。”

狠紮群臣的心吶。

眾公卿紛紛跪下道:“臣願意配合工部推出記裏馬車。”

雲驍帝滿意地點了點頭:“陳大人,就按照謝愛卿奏疏上寫的,工部盡早去辦這件事吧。”

陳家川精神抖擻地道:“是,臣等必不負聖恩。”

太好了,天子同意了,這下可以甩開袖子幹了。

他帶著笑意掃過同朝為官多年的一眾老大人們,心道:哼哼,等工部種好了記裏馬車這棵搖錢樹,不饞死你們這些個老家夥的。

這日陳家川下了朝就召集工部以員外郎董柯為首的機械巧匠們著手造本朝的第一輛記裏馬車,他道:“每行一裏地敲一槌,要是三五公裏敲三五聲好數好記,要是十來公裏呢,像本官這種歲數大的,一時數差了怎麽辦?”

他建議記裏馬車投放市場之前給這個事找個解決的辦法。

工匠們領命後一連研究了數個日夜,不得其法,也不是說根本沒辦法,造倒是能造出來,比如在鼓的另一端再立個木偶小人造出機關,對面的敲一槌,它就伸出一個手指頭,敲兩聲就伸開兩根手指,最後只要看木偶小人伸出來幾根手指頭,就是行了多少裏地路程,按這個付費就行了。

一日董柯見到顧世安把這個想法說了:“要造這個機關,每輛記裏馬車少數也得多增十兩銀子的成本預算。”

這還只是造出來,愈覆雜得機關維護起來越費事,再添上這項費用,更不知得加多少成本預算了。

“這個不急,”顧世安說道:“要是運營起來顧客都說麻煩有待改進,日後賺了銀子再造更精巧的機關不遲。”

現在行情如何不知,造那麽精巧的機關做甚。

只需好好把關主要功能即可。

……

九月底。

談好運抵日期後,衛景平花了兩倍的押鏢費將銀子和頭面交給了京城裏一家信譽良好的鏢局,拜托他們務必在十一月之前送到龍城郡。

辦完這件事之後,他一身輕松,算著記裏馬車快造好了,衛景平興沖沖地去工部看“貨”,見一輛已經成型的記裏馬車車頂上面撐著色澤明艷的頂蓋,四周用半透明的紗幔圍擋起來,下面安置著一面不大的鼓,鼓對面立著個上衫下裙的木偶人少女,她雙目含情神態嬌美,纖細的手指裏握著一根鼓槌。

比起鄭老木匠造的敲鼓的袍服木偶小人,看上去賞心悅目,養眼多了。

衛景平:“……”

是誰深谙美人兒營銷之道。

“董大人,鼓姬的小臂有點粗,”顧世安指了指馬車上的木偶人少女:“煩請您再打磨打磨。”

董柯定睛一看:“是有些粗了,幸好謝大人提醒,在下這就來打磨。”

衛景平:“……”

鼓姬。

原來把敲鼓的木偶人換成妙齡少女是老顧的主意,這就很正常了。

顧世安就把陳家川說的數鼓聲的事跟他說了:“除了再造機關之外,你有別的辦法嗎?”

衛景平:“沒有,先運營起來再說,日後要都覺得數著鼓聲麻煩的,再想辦法造機關來記錄統共走了多少裏地。”

和顧世安想的一樣。

顧世安道:“嗯,只能先這樣了。”

哪有一步到位的,邊運營邊說吧。

衛景平繞著記裏馬車細細看了一圈下來說道:“夫子,你有沒有覺得這馬車少了樣東西?”

作為當朝京城裏頭一輛計程馬車,得上個車牌號吧。

顧世安笑道:“你是想說給這輛馬車編個號碼,日後車輛投放多了便於管理吧?”

腦子轉的真叫一個快。

衛景平:“……我說的就是這個意思。”

“工部的馬車編號是工第X車,”顧世安沈思道:“就著這個編號不太好聽。”

“京零零壹好聽嗎?”衛景平說道。

簡單粗暴明了,多好。

顧世安嫌棄地搖了搖頭:“不好聽。”

衛景平:“……”

那你們想,他懶得費這個腦細胞。

……

轉眼到了十月十六,黃道吉日,宜開市,宜納財,工部選在這一日在京城投放記裏馬車。

下午半晌時分,兩輛並行的記裏馬車在前頭走,工部尚書陳家川率工部一眾官吏上了京城最繁華的那條街,他帶頭吆喝:“街坊鄰居們,有誰要乘坐馬車去辦事的嗎?這是咱們工部造的租賃的馬車,按裏數收費,坐一裏地只要6文錢。”

他帶著馬車邊走邊吆喝,一圈下來,賺了裏三層外三層洋溢著獵奇跟熱情的圍觀者,有人瞇起眼睛來讀馬車廂後面掛著的木牌:“香車壹號,香車貳號。”

香車寶馬。

呦呵,這是工部那群挖河道修房子的男人們想出來的麽,怎麽覺得有點風雅呢。

圍觀的人群竊竊私議。

不大一會兒,來了個打扮俏麗帶著輕紗帷帽帶著丫鬟的女子,她指著香車壹號:“妾身要去……”

“小姐請上車。”馬車夫正在等她上車,後腳又來了個女子,那女子也覆著面紗,卻指著這輛車蠻橫地道:“我想要乘坐這輛車,這位姐姐要不你讓讓?”

頭前來的女子登時目光一沈:“妾先頭來的,一眼就看中了這輛馬車,妾為什麽要讓。”

後腳來的女子用鼻子甩出了一聲“哼”,挑眉看著方才吆喝得起勁的戶部那一幫老男人們:“我今日坐定這輛車了。”

“這位小姐你還講不講理了?”先頭來的女子柳眉倒豎,怒了。

後腳來的女子杏目圓睜:“唉喲,我說這位姑娘,你這是茅坑邊上磕瓜子怎麽張開嘴的喲,你叫我講理,嗯?”

“你是誰,”先頭那位女子不甘示弱:“在這兒屎殼郎坐太師椅擺什麽臭架子?”

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起來。

……

眼看著越吵越難聽,陳家川忙上前和稀泥:“兩位小姐聽老夫說一句,這兩輛車都是一樣的,一樣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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